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55节
第359章 四泉映月
逼仄舱内,水汽蒸腾,闷得人骨软筋酥。
崔婉月浸在将温未温的浴水中,滑腻玉股贴着桶壁,一双玉笋也似的脚儿却不安分地蜷缩着,趾尖无意识地在桶底轻蹭。
热水包裹着丰腴白腻的身子,那记忆竟如这水汽般丝丝缕缕钻入骨髓,烧得她心尖儿发颤。
她闭上眼,强人的身影便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短促的娇啼冲口而出,她猛地往前一扑,一直手臂耷拉在浴桶上,将滚烫的粉面下巴托在玉臂上,用力的咬着下唇,整个身子如同离水的鱼儿般绷紧、在浴桶中拱起一道的玉桥。
崔婉月迷蒙的眼儿失焦的扫过舱内小桌,桌上,静静躺着她贴身携带的一枚羊脂玉佩——那是她博陵崔氏身份的象征!玉佩上“博陵崔氏”四个古篆小字。
那从小到大的家训瞬间传入脑海里。
博陵崔氏啊!
五姓七家中公认的“天下第一高门”!
簪缨世胄,钟鸣鼎食!
天下之大,谁能可比?
“崔家丑女不愁嫁,皇家公主嫁却愁!”这市井俚语,道尽了多少皇家对崔氏门第的仰望!
累世经学,代有高官!
朝堂之上,崔氏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博陵崔氏在煌煌大唐,一共出了十六位宰相!
何等煊赫!
天下之大,谁敢侧目?
文武兼修,政学并重,贤相如崔祐甫,持身清正,辅佐君王,青史留名!
文采如崔颢,一首《黄鹤楼》,力压诗仙,世人皆称“七言律诗,当以此为第一”!
风流如崔护,“人面桃花相映红”,写尽人间至情!
更有那权倾一时的崔胤……
一代又一代的崔氏子弟,名流青史!
而自己。
而她崔婉月,堂堂博陵崔氏嫡脉之女,竟沦落至此!失了清白的身子不说,竟在这肮脏的客船陋室之中,竟还……竟还在这浴水里,咬着牙想着那强人回味不休!祖宗的脸面,门楣的清白,这锥心刺骨的耻辱猛然引爆加速,水花激溅,崔婉月满面潮红,眼前骤然一片刺目的白光,绷紧的玉体如同被抽了骨头般软倒,生生假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水只剩下温凉,她悠悠睁开眼,如同隔世。她挣扎着,赤裸着那副丰腴白皙、此刻却冰冷如玉的身子,缓缓从浴桶中站起。水珠顺着身躯滑下,她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舱壁上那面模糊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个不着寸缕的女子:肌肤胜雪,身段丰腴,腰肢纤细,小腹平坦,那圆巧的肚脐眼儿与脸上的两涡梨涡相映,深浅不一,但大小形状一模一样,更显靡靡,这本该是令天下男子血脉贲张的绝妙尤物。
崔婉月回想起那人说的话,梦见什么“四泉印月……”那强人说的话到底是何意思?
她茫然抬眼,望向舱壁挂着的昏黄铜镜。水雾弥漫,镜中映出一张失魂落魄的娇容,湿透的青丝黏在粉颈玉腮。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那两汪天生带笑的梨涡上——此刻,那浅浅的肉窝儿里,正盛着几颗颤巍巍的水珠儿,被昏灯一照,莹莹生光,竟似两口小小的泉眼,正自汩汩要溢出甘露来!
崔婉月心头突地一跳,如遭雷击!
泉眼…梨涡…一个荒唐又骇人的念头劈开混沌!她猛地垂首,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那小巧玲珑的肚脐眼儿上!只见一滴水珠,正顺着滑不留手的小腹蜿蜒而下,不偏不倚,正正滴入那圆巧深凹的脐窝之中!那水珠儿在脐心聚成一汪,盈盈晃动,映着昏光,可不正似一眼小小的泉眼,幽幽泛着水光!
更奇的是,她这肚脐的形状、大小、那微微凹陷的涡旋,甚至里头的幽幽水光竟与她脸上那两涡梨涡,生得一般无二!
她浑身剧震,如坠冰窟!难道……难道那强人口中的“泉眼”,竟是指这个?四泉?脸上一双梨涡双泉,脐眼是第三泉……那第四泉,又在何处?莫非....莫非是....
“呀——!”一声短促凄惶的娇啼冲口而出,她如同被滚油烫了,再也无法承受!猛地将羊脂玉也似的身子蜷作一团,粉面埋入双膝之间,整个儿沉入浑浊的水底!
博陵崔氏!天下第一!
博陵崔氏!书香传世!
可此刻。
温热的水包裹着崔婉月,隔绝了天地,只想将这副被烙下印记的玉体琼姿,连同那羞死人的念头,一同溺毙在这方寸浊水之中!
水波晃动,光影扭曲。
就在这欲死欲活的当口,舱门外,一声尖叫,撕破薄板,狠狠扎进她耳鼓:
“快来人啊!投河了!有人跳河了——!”
崔婉月强撑着酥软无力的身子,在冰凉舱板上一件件套上素色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她下意识瞥了眼内室,那薄薄的门帘后空空荡荡——邓之纲竟还未回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砰砰砰!”舱门被拍得山响,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薄板:“崔夫人!崔夫人!不好了!快开门哪!你家相公邓大人……他、他跳河了!”
崔婉月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方才余韵带来的红晕瞬间褪尽,一张粉面霎时惨白如纸!她手忙脚乱地系好最后一根衣带,也顾不得鬓发散乱,跌跌撞撞拉开舱门,一股裹挟着运河湿气的刺骨寒风猛地灌入,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舱外甲板上,已是灯笼火把照得通明,影影绰绰围了许多人,水手、仆役、惊慌的乘客,议论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寒春深夜的冷风,刀子般割着人面。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崔婉月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影——西门大官人!
此刻的他,他身披一件玄色织金妆花缎面的官袍,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束着玉带,更显得肩宽背厚,身形挺拔如松。头上乌纱帽翅轻颤,面如冠玉,不怒自威,正指挥若定。那股凛然的官威,如同实质般压得四周嘈杂都低了几分,与那夜的蛮牛判若两人!
崔婉月心神恍惚,本就双腿酥软如绵,此刻被这巨大的冲击和刺骨寒风一激,眼前金星乱冒,拨开人群快走两步冲上去,快到的时候脚下猛地一个趔趄,“啊呀”一声轻呼,身子便软软地向船栏外倒去!
眼看就要栽入那黑沉冰冷的运河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一把攫住了她纤细的玉臂瞬间将她从船栏边缘拽了回来!
崔婉月惊魂未定,她惶然抬头,正对上大官人双眼。
“崔夫人,”大官人的声音低沉,“夜寒露重,甲板湿滑,您可要当心,无事吧?”
崔婉月心慌意乱,连连摇头,声音带着颤:“多…多谢大人援手。妾身…妾身无妨。”
她顿了顿望向黑洞洞的水面。
“敢问大人…我…我家相公他…当真…当真掉下去了?”一双美目死死盯着大官人求证。
大官人脸上露出肃穆之色,对着黑沉沉的河面微微颔首:“正是。本官正在巡视,忽闻外头喊来有人落水,等到来此落水处,听到了邓大人的呼救之声,又见下头隐约人影在水花中翻涌,听那声音,确是邓大人无疑。已即刻命精熟水性的水手下去搜救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哗啦”几声水响!几个浑身湿透、裹着紧身鱼皮水靠的水手,如同水鬼般从船舷边爬了上来,在甲板上滴落大片水渍。
几人到都是冬泳惯了,丝毫不哆嗦,只是喘白气不停,为首一人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对着大官人单膝跪地:
“回…回禀大人!小的们潜下去摸了…这一片水又急又冷,河底全是烂泥水草…捞…捞到了这个!”那水手说着,哆嗦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湿淋淋的、沉甸甸的布包,双手捧过头顶。那布包被河水浸透,看不出原色,边缘似乎还挂着几缕水草。
崔婉月只看了一眼,那布包上熟悉的针脚纹路——正是邓之纲今日所穿外袍的料子!
“相公——!!”一声哭嚎撕裂了寒夜!
崔婉月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双腿一软,瘫跪在冰冷湿滑的甲板上,她猛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望向那唯一能主事的西门大官人,声音破碎:
“大人!西门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相公!他…他水性不佳啊!求大人再多派些人手!救救他!救救他啊!”她哭喊着,梨花带雨,凄楚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博陵崔氏贵女的矜持。
大官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目光扫向那几个水手。
为首的水手感受到那威压,面皮抽搐,艰难地抱拳:“大…大人!非是小的们不尽心!这运河…这…这一段水流太急!又…又是顺风!船行得快,落水之人眨眼就被冲远了!河底…河底全是烂泥漩窝,水草跟…跟鬼手似的缠人!这…这水冷得刺骨,下去久了,手脚都僵了…再…再派人下去,只怕…只怕也是白搭性命啊!”
其他水手也纷纷面露惧色,连连点头。
大官人听罢,长叹一声,面向崔婉月,威严道:
“崔夫人,邓大人安危,本官忧心如焚!然事已至此,人力亦有穷尽之时!此等寒夜,水流湍急,漩涡暗藏,再遣人下河,无异于驱羊入虎口,以人命填那渺茫之机!”
“天子以仁德治天下,本官奉旨巡捕,亦当体恤民艰!”
他声音陡然拔高,凛然正气,目光如炬扫视甲板上众多船工、水手:“他们家中亦有白发高堂,亦有嗷嗷待哺的稚子!本官奉旨巡捕,护一方平安,焉能行此不仁不义之举,令其父母失子、妻儿失怙?!”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船上大小头目、普通水手、乃至一些乘客,脸上都露出动容之色。那些水手看向大官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竟能为他们这些贱役的性命着想!
王都头站在大官人侧后方,眼皮微垂,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位西门大人,借着一个窝囊废的死,三言两语便立了官威,更不动声色地收买了整条船的人心!好厉害的手段!
崔婉月闻言,如遭雷击,哭声戛然而止。她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失魂落魄地望着那黑沉沉、吞噬了她丈夫的河面,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那绝望无助的模样,比方才的恸哭更令人心碎。
大官人见她如此,语气稍缓:“王都头!”
“卑职在!”王都头立刻躬身抱拳。
“即刻传本官令!着运河两岸巡河司、地方保甲,火速沿河搜索!无论生死,务必寻得邓大人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卑职遵命!”王都头高声应诺,转身便去安排传令。
大官人这才又看向崔婉月,声音放得低沉了些,带着几分“体恤”:“崔夫人,节哀。夜寒风冷,莫再伤了身子。且先回房安歇,一有消息,本官即刻命人通传。”说罢,对侍立在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扈三娘使了个眼色。
扈三娘会意,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崔婉月冰冷颤抖的胳膊,将她从地上半扶半架起来。
“夫人,听大人的话,先回舱吧。这里太冷了。”
崔婉月早已魂魄离体般浑浑噩噩,任由扈三娘搀扶着,踉踉跄跄,如同木偶般被扶进了扈三娘的舱房。
就在这悲戚混乱的场面中,人群深处,几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正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武松抱着臂膀,身影隐在船舷阴影里,目光锐利。玳安、平安两个机灵的小厮,早已混入船工堆里,帮着扶起被撞倒的灯笼,口中说着“小心火烛”,耳朵却竖得老高,与几个老船工低声攀谈。
那些随行而来的绿林护卫,更是三三两两散开,或帮忙维持秩序,或与惊恐的乘客闲话安慰,不动声色间,已将船上各色人等的反应、议论尽收眼底。
大官人见扈三娘将崔婉月带走,面色一肃,官威凛凛,沉声道:“都散了吧!莫要在此惊扰,妨碍搜救!”
等到众人散去,大官人交代了一声,继续带着王都头往下查询。
等到大官人敲开那白衣女子的门。
那女人依旧带着花鬘冠,冠上垂着面纱遮掩容颜,还带了个纱质的面罩,一袭素白罗袄。
樱唇轻启,声音响起,却与那清冷身形形成奇异的反差——那嗓音并非少女的清脆,也非少妇的娇柔,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低沉的磁性。
大官人一愣,竟还是一个御姐音。
听着这陌生的声音,这一刻即便大官人开始觉得身影和面目熟悉,如今竟也有些不确定,怀疑起自己来。
“小女子姓赵,单名一个嬢字。家父乃…汝南郡王之后,如今不过是寄情山水,漂泊无定之人罢了。”她报出“汝南郡王之后”时,语气平淡无波,既无炫耀,也无卑微,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汝南郡王之后?”大官人心头疑云顿生。赵宋宗室枝繁叶茂,经常哪个角落就是个皇亲国戚,这郡王之后并非没有可能,她手持的船引确实是京城一郡王的船引。
大官人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笑容可掬,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宗室贵女,赵娘子当面。本官有礼了。”不动声色地在她周身逡巡,试图找出些线索来。
又经过几番试探,这女人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大官人只得拱手告辞。
而后带着王都头在甲板上威严地巡视一圈,安抚人心、重申命令,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后,方才回到自家那间宽敞奢华的主舱。
几乎同时,隔壁舱房外,贾琏轻叩门扉。紫鹃开了门,贾琏闪身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关切与试探。他见林黛玉拥着锦被坐在灯下,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神情尚算平静,暗自松了口气。
“林妹妹,”贾琏声音放得轻柔,“适才甲板上那般喧闹,听说那巡河提刑官西门天章亲自来查勘,还…还死了人?可曾惊扰到你?没吓着吧?”他目光仔细扫过黛玉的脸庞。
黛玉想起大官人的叮嘱,纤长的睫毛微垂,掩去眼底一丝复杂,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多谢琏二哥哥挂心。我…我一直在舱内,未曾出去,只听外面嘈杂,不知详情。紫鹃雪雁也守着,无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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