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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32节

  来保是何等人物?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书生不对劲。

  肌肤嫩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身形又这般幼小玲珑,他心头猛地一跳,暗道:“坏了!这不就是兔儿爷么?我的亲娘!感情这对兔子,不是贵人微服,竟是来找老爷索要风流情债的,好不要脸的一对屁股?”

  他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大娘哎!您千防万防,可万万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这些卖屁股的兔儿相公!这莫非还是济州府的野兔子,千里寻‘夫’?老爷啊老爷!您这口味可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来保随时心中叫苦,那双眼是跟着自家老爷在脂粉堆、风月场里滚打摸爬炼出来的!

  就在他腹诽之际,毒辣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书生的耳垂——那上面虽用上好的铅粉仔细遮掩过,却仍能看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耳洞痕迹!再看脖颈,光滑细腻,喉结处平坦得异乎寻常!

  “哎呀!原来是个雌儿!”来保心中豁然开朗,“这小娘皮!十有八九是在济州府被我家老爷那风流倜傥、挥金如土的手段给迷住了!这是千里迢迢追到清河来了?看她这春心荡漾的劲儿……怕是早就在济州被老爷破了身子,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这才巴巴地寻来?日后没准又是一个要抬进府里的姨娘!啧!”

  想通了此节,来保脸上的笑容顿时堆得比蜜还甜:

  “哎哟喂!这位小……小官人问起这个呀?提了!怎么没提!老爷回来可是念叨了好几回呢!”

  他眼珠子灵活地一转,话语说得极其圆滑,模棱两可,可男可女,“说是此行啊,结识了一位贵人!那真是……啧啧,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品貌才情,都是顶顶尖儿的!让老爷他……他老人家是念念不忘,时常挂在嘴边儿呢!”

  这话听在赵楷耳中,却自动对上了“义弟”的身份。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心道:“没想到我这位义兄竟也是性情中人,如此重情重义!既如此,我乃皇家天胄,自不能落后,更要义子当头才是!”

  赵福金听了,更是心花怒放!

  那点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一股甜意从心底直冲上来,小脸更红了,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又回味起了自己发烧的时候,体内忽然出现那更加灼热酥麻的情形,双腿互蹭打了个颤,咬着下唇:“这个坏人!果然日日在想我!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嗯……就……就少抽你两鞭子好了!”

  赵楷见目的已达,又恐言多必失,便站起身来,对着来保一拱手:“多谢来管家解惑。叨扰了,告辞。”

  来保赶紧躬身还礼,连说“不敢当,公子慢走”。

  赵福金虽有些不舍,也只得跟着哥哥起身。

  两人走出几步,赵福金忍不住扯了扯赵楷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埋怨:“哥哥!那西门府的大管家就在眼前,你怎么不多问些西门天章的事儿?也好多知道一些底细。”

  赵楷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嘴角带着一丝“深谙世事”的笑意,低声教训妹妹:

  “不懂了吧?行走江湖,最忌交浅言深,追根究底。问得太多太细,反倒容易惹人怀疑,显得咱们别有用心。似这般点到即止,方是上策。这叫过犹不及,明白吗?再找其他问便是,比如西门天章的那些结义兄弟!”赵福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走起路来却觉得有些湿漉漉的别扭。

  目送这对衣着华贵、举止不凡的“兄妹”消失在街角人流中,来保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迅速把手一招,对身后那小厮低声喝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去找几个机灵点、腿脚快的生面孔,给我悄悄跟上刚才那两位!远远缀着就行,瞧瞧他们在哪儿落脚,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给我盯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我!快去!”

  “是!老爷!”小厮见来保神色严肃,不敢怠慢,应了一声,麻溜地钻进了人群里。

  来保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望着兄妹消失的方向,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对男女,绝非寻常富贵!那公子气度非凡,那小娘子更是美得邪乎,还跟老爷有瓜葛……如今府里风声正紧,大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啧,大意不得!宁可盯错了,也不能漏了!”

  而同一时间,东家大内里。

  那大晟府里专司填词乐制的‘制撰’万俟咏,正埋首案牍,琢磨着新调的宫商角徵,忽得宫中急召,心头不由一紧。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身上官袍,袖了块帕子预备擦汗,急匆匆便往禁中赶去。

  行至宫门前,恰巧撞见同在大晟府行走、以谐谑词闻名的曹组,也是脚步匆匆而来。

  “曹兄!”“万俟兄!”

  两人互相叉手见了礼,脸上都带着几分揣摩圣意的忐忑。

  万俟咏凑近一步,压低嗓子:“官家急召,莫不是又得了新谱,或是想出绝妙词题,要你我连夜填来?”

  曹组摸着下巴,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多半是!听闻官家前几日得了幅古画,意境高远……怕是要以此为题?”两人边走边低声议论,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脚下却不敢慢半分。

  待到两人一进大殿却都是一愣!

  只见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官家赵佶高坐,满面春风。

  下首赫然坐着当朝太师蔡京,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新近得宠的翰林学士王黼,满面红光,喜气盈腮。

  童贯木着脸侍立一旁。

  群臣正嗡嗡地低声议论着甚么,官家竟也未曾喝止,更无半分愠色,反是满面堆笑,透着十分的欢喜。

  万俟咏与曹组心头狂跳,慌忙敛气屏息,趋前几步,深深拜伏下去:“臣万俟咏(曹组)叩见官家!”

  “免礼,免礼!两位爱卿来得正好!”官家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快活,他扬了扬手中几页洒金笺纸,“你们看!西门天章在扬州,竟有五阙上元词问世!词成之日,扬州士林为之倾倒,竟奉他为上元文宗!哈哈!”

  官家笑得开怀,指着二人,“你,万卿,乃我大晟府制撰栋梁,那阙《并蒂芙蓉》谱得精妙,堪为应制典范!曹组也是大晟府里滚熟的圣手!来来来,快替朕品一品,西门天章这五阙上元词,是否当得起传世二字?”

  万俟咏与曹组心头剧震!

  官家金口玉言,竟直接用“传世”二字评价?

  两人双手微颤地接过内侍递来的词稿,目光急急扫去。只看了几句,便觉一股磅礴气象扑面而来,字字珠玑,意境高绝!

  尤其是最后那阙上元灯月交辉、人间盛景的描摹,端的是……

  “妙!妙绝人寰!”不等万俟咏和曹组细品出声。

  官家赵佶高坐御榻,手指轻叩着那几页洒金词笺,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兴奋,仿佛这惊世之作出自他本人之手:

  “万卿,曹卿!方才蔡太师与米元章已细细品鉴过了!”

  “蔡太师言道,此五阙词,气魄雄浑,辞藻精丽,意境超拔……直追苏学士之豪迈,超美成之精工!”

  这话一出,两人已是石破天惊!

  将西门天章与苏轼、周邦彦并列,那是何等的抬举!

  可这还没完。

  只见官家笑意更深,话锋陡然一转:“然,在朕看来——”他拖长了调子,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单论这‘上元’一题,天章此作,非止是‘直追’而已!”

  他猛地站起身,下了帝王定论:

  “前四阙倒也持平,可最后一阙,格局之宏阔,气象之万千,情韵之浓烈……”

  “——已将那前朝诸贤,凡涉笔上元者,尽皆盖过!便是苏学士和和美成与之相较,亦不免逊其三分光焰!”

  “此等光景,此等手笔!依朕看,非唯前无古人!便是后世千秋万代,再想写这上元盛景,恐也难寻此等胸襟、此等才情!此调已成绝响,后人……怕是拍马也难追了!”

  “嘶……”殿内仿佛响起一片无声的倒吸冷气。

  官家金口玉言,竟如此直白地断言西门天章之词已凌驾于苏、周这等千古大家之上?

  这简直是文坛从未有过的定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万俟咏和曹组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两人捧着词稿的手都抖了起来,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只觉词稿重逾千斤。

  这等评价,简直是不能再高了!

  童贯低声冷笑,满殿清流脸色难看!

  这时,那满面红光的王黼瞅准时机,一步上前,对着官家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恰到好处的谄媚:“官家圣明!此乃天降祥瑞,文坛盛事啊!西门天章有此五阙传世之作,后世修史,写到陛下这一朝,必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宣和上元词冠绝古今,青史留名,万代传颂!这全赖官家圣德感召,教化有方!”

  “依臣看来,这西门天章的这五阙词必当光耀千秋,永镇我大宋文坛!”他唾沫横飞,“连西门天章这等商贾出身之人,在官家天恩沐浴、慧眼拔擢之下,竟也能写出如此锦绣文章,足见官家慧眼识珠,点石成金!若非官家特赐他‘天章阁待制’之荣衔,激励其心,焉能有此惊世之作?官家真乃千古伯乐,文曲帝君临凡!”

  这一番马屁,句句挠在官家的痒处!

  他平生最爱文名,最喜风雅天子之称,王黼这番话,简直把他捧成了文运昌隆的源头,慧眼识才的圣主!

  赵佶听得心花怒放,龙颜大悦,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直冷眼旁观的蔡蕴,心头却像堵了块冰。

  不对!十分不对!

  为何王黼竟然一点不唱反调?

  莫非只是为了拍官家马屁,歌功颂德?

  他偷眼觑向上首蔡太师,只见他依旧阖目养神,仿佛周遭这滔天的赞誉与汹涌的暗流都与他无关。

  再扫视阶下那群自诩清流的官员——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等人,个个脸色铁青,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

  耿南仲悄悄扯了扯李守中的袖子,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李公!王黼这厮!前番明明……明明与吾等有约,要联手压一压那西门屠夫的气焰!怎地今日反倒像灌了迷魂汤,把这商贾捧得比苏子瞻还高?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守中也皱眉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立于官家身侧、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童贯,那细长的眼睛不易察觉地朝王黼方向瞟了一下,眼皮微不可察地一垂。

  王黼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丝毫未减,一步跨出,声音拔高:

  “官家圣明烛照,洞鉴古今!西门天章有此惊世才情,实乃天佑我大宋文运昌隆!此等大才,岂能埋没于俗吏案牍之类的俗务??”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臣斗胆进言!大晟府,乃我朝礼乐典章、词曲雅乐之中枢!西门天章词作冠绝古今,若使之主掌大晟府‘制撰’之职,专司词乐创制!一则,可使其才情尽展,为我大宋谱就更多传世华章;二则,亦可使大晟府声名更隆,流芳百世,青史之上,必为官家此等知人善任之美谈添上浓墨重彩一笔!此乃人尽其才,功在千秋啊!”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方才还如丧考妣的清流们,瞬间如同枯木逢春!

  耿南仲、李守中等人那难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继而狂喜的振奋!

  他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无不暗赞:“高!实在是高!这王黼,难怪能如此窜起!我等只道他昏了头拍马屁,原来毒招藏在这里!”

  妙啊!

  把这西门屠夫捧到“光耀千秋,青史留名”的文坛巅峰,再顺势把他架到“大晟府制撰”这个看似清贵、实则远离朝堂核心权柄的虚位上去!

  一旦官家点头,这西门屠夫这辈子就算是钉死在这词曲小道的架子上了!

  整日里与宫商角徵、莺莺燕燕打交道,纵然词名再盛,也不过是官家豢养的一个高级伶工,再想染指军国重事、刑名实权?

  这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绝户计!

  “王学士此言大善!”

  “臣附议!西门待制词坛魁首,主掌大晟府制撰,实至名归!”

  “正该如此!人尽其才,方显官家圣明!”

  “此乃文坛盛事,官家功在千秋,留名青史!”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清流们,此刻如同打了鸡血,纷纷出列,争先恐后地附和王黼,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直到此刻,蔡蕴才彻底明白了王黼的毒计!

  他心中大急,也顾不得许多,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试图力挽狂澜:

  “官家!王学士之言,臣以为不妥!”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西门天章之才,岂止于词曲雕琢?他履任提刑官以来,于地方刑名、缉捕盗匪、整饬法纪上,屡建奇功!半年之内,连破数起震动州府的大案要案!更兼其通晓军务,在地方团练上亦有建树,立有实打实的军功!此乃经世致用之才!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岂能因几首词作,便将此等干才束之高阁,困于大晟府这等专司……专司词乐歌赋之所?”

  王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早料到蔡蕴会跳出来。他神色骤然一肃,转向御座,声音沉凝有力,带着凛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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