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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6节

  他越想越憋屈,恨西门庆恨得牙根痒痒,可想起自己这位好哥哥的手段又有些惧怕。再想起今晚是如何打那王三官的,心思又转到了祖堂那公银上。

  而西门庆回府后,刚推开潘金莲那间暖阁的门扇儿,只听得“吱呀”一声,那潘金莲正歪在床榻假寐,闻声便如得了号令的粉蝶儿,登时骨碌一下翻将起来。

  身上只松松垮垮挂着一件水红绫子的抹胸儿,下衬一条薄如蝉翼的纱睡裤。那抹胸儿堪堪掩住,半截子雪腻腻的蛇腰却露在外面,纱裤下两条玉笋似的腿儿若隐若现。

  她也不顾衣衫不整,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踩着冰凉的地砖就扑将上来,蛇样儿缠住了西门庆的腰身,口中蜜糖也似地唤着:

  “亲达达!你可想煞奴奴了!”一面说,一面那温香软玉的身子便往西门庆怀里揉去。

  西门大官人刚从外头应酬回来,一身酒气汗味儿,便推了推,捏了捏她那滑腻的腮帮子。

  笑道:“小油嘴儿。这一身腌臜汗气,刚从外头滚回来,莫熏坏了你这娇嫩人儿。”

  谁知潘金莲听了,越发抱得铁紧,把一张粉面埋在他颈窝里,琼鼻翕动,娇声嗔道:“嗳哟,我的亲达达!休要去洗!奴奴偏就爱闻爹身上这股味儿!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雄风英气,是爹爹在外头呼风唤雨、顶天立地的豪杰气概!闻着便叫人心肝儿都酥了,浑身都热了…”

  次日天蒙蒙亮,大官人忽然醒来,觉得有些事情未做,这才想到昨日晚上的晚课都给金莲儿缠没了,心下一惊。

  那潘金莲云鬓散乱,娇喘微微,香汗犹自未干,海棠春睡正浓,一条白生生的玉臂还勾着西门庆的脖子。

  西门庆刚轻轻挪开,她樱唇里便含糊不清地腻哼道:“嗯…亲爹爹…莫走…再…再抱抱奴奴…”声音又酥又媚,直撩得人心痒。

  大官人起身来,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身边那人。

  趿着鞋,胡乱披了件外袍,便急吼吼奔到院中,指望趁着晨露清气补练一番。岂料刚踏入院门,便听得呼呼风响!

  定睛一看,只见他那授艺的师父周侗,正精神矍铄,一板一眼地指点着一个少年岳飞练枪。

  一条镔铁大枪在他手中使得如蛟龙出海,似银蟒翻身,点、扎、崩、挑,招招带风,枪缨舞动,搅得满地落叶都打着旋儿飞起,端的是风生水起!

  西门庆看得目瞪口呆,脚步便是一滞。周侗早已瞥见他,声若洪钟地喝道:“脚步虚浮,眼带浊色,昨晚也未见你来院子练棍吐纳,根基不固,纵有金山银海,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还不滚过来!”

  西门大官人笑道:“师父息怒…弟子就是知错了赶紧起来补上。”周侗这才脸色好一些嗯了一声。

  练完后,没有再去潘金莲房内,又跑回自己房内睡了个回笼。

  朦胧间只觉有人轻轻推他。睁眼一看,却是吴月娘进来了。月娘蹙着眉头,琼鼻微嗅,便嗔道:“官人!你这一身,好冲的酒气汗味儿!熏死个人!定是昨夜又不知在哪里贪杯胡缠!我早起便闻着了,生怕你腌臜了身子,紧赶慢赶着人烧了一大桶滚热的香汤,快快起来去沐浴解乏是正经!”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西门庆寻换洗衣裳,又道:“前头大厅里,衙门的李皂隶已候了多时了,说是县尊大人有事,急等着见官人回话呢!”

  西门庆被月娘这一顿爱心数落,他懒洋洋地爬起身,在月娘服侍下,趿拉着鞋,哈欠连天地转到后间浴房。泡在那热气腾腾、加了香料的浴汤里,浑身毛孔舒张,觉得舒坦塞神仙。

  待他沐浴已毕,换了一身光鲜的湖绸直裰,束了玉带,摇摇摆摆来到前厅。手中把玩这玉狮子练习着没羽箭的腕力和技巧,果然见那衙门里跑腿传话的李皂隶,正哈着腰,搓着手,一脸焦急地在厅下打转呢!

  “小的给大官人磕头!”李皂隶唱了个肥喏,顾不得喘匀气息,便急声道:“扰了大官人清静,实是有桩紧要事体禀报!方才衙门里得了准信儿,原说要莅临巡察的王御史,行程有变,不往咱们清河县来了!”

  西门大官人,眼皮子懒懒一抬,嘴角微哂:“哦?不来便不来了。这等寻常消息,遣个小幺儿递个帖儿知会一声便是,何劳李头儿你亲自跑这一遭?”

  李皂隶忙又躬了躬身,脸上堆出十二分的郑重,压低了声气:“大官人说的是!只是小的此来,要紧的是后头!太爷他老人家得了省里宪台的密札,道是比那王宪台更要紧百倍的人物,过几日怕是要在咱们清河县码头泊舟一宿!太爷立时将小的唤去,千叮万嘱,说此事非同小可,务必请大官人知晓,这礼数上头,是断断轻慢不得的!”

  西门庆这才将身子略略坐正了些,手中把玩的玉狮子也停在了掌心。他眼中那点闲散褪去,换上了审慎精光:“哦?比王宪台还要紧百倍?是哪位贵人要临幸敝邑?李头儿,你且细说。”

  李皂隶见西门庆上了心,精神一振,忙趋前半步,声音里透着敬畏与谨慎:“回大官人的话,是林如海,林老爷!”

  “林如海?”西门庆眉头微蹙。

  “正是!”李皂隶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转述官话的腔调,“这位林老爷,乃是前科的探花郎,圣上钦点的兰台寺大夫,如今更是掌着两淮盐政的印信!这还不算顶顶紧要的……”

  他声音又压低几分:“他可是史老太君的东床快婿!又是列侯正经的簪缨世胄,勋贵根苗!此番是奉了圣命,进京陛见复旨的!

  太爷亲口说了,这位林爷,那是简在帝心的人物,身份贵不可言!那王宪台在他跟前,提靴捧砚都嫌不够格儿!太爷千叮万嘱,说接待这位爷,一丝礼数也错不得,务必要周全再周全!咱们清河县的体面,阖县士绅的干系,可都系在大官人的身上了!”

  怕是担心县尊大人的官身吧。

  西门大官人心中冷笑,脸上的随意彻底收起。他缓缓将手中的玉狮子搁在一旁的填漆戗金炕桌上。他端起那盏温热的六安茶,浅浅呷了一口,眼神沉静如水,显然在急速思量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原来是林盐院……”西门庆沉吟着,微微颔首,脸上已是一片凝重的肃然,“李头儿,你回去上复县尊,就说西门庆知道了请他千万放心,这等贵人路经敝邑,在下自然晓得其中份量。一应迎候、安置、供奉事宜,定当竭尽心力,务求妥帖周全。断不会叫林大人觉着咱们清河县失了礼数!”

  李皂隶见西门庆应承得如此爽利郑重,心头大石落地,连声应道:“有大官人这句金诺,小的回去禀明太爷,太爷定然欣慰!小的这就告退!”

  “且慢,”西门庆忽又开口,浮起一丝疑惑,“李头儿,你方才言道,这位林大人是要在清河‘泊舟一宿’?他奉旨陛见,按说该是星夜兼程直趋都门才是,怎的会在咱们这清河县特意耽搁?县尊那边,可曾听闻是何缘由?”

  李皂隶闻言,脸上也显出几分不解,连连摇头道:“回大官人的话,这个……小的也着实纳罕。太爷只得了宪台札子,说林大人的官船要在咱们码头停靠一宿,具体因由,札子上语焉不详。”

  “太爷他老人家也正揣摩着呢,这无缘无故的,怎就选在咱们这儿了?故此才格外吩咐,无论缘由如何,这接待的功夫,是丝毫也省俭不得的!”

  西门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知道了。有劳李头儿跑这一趟。”

  待李皂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堂内复归寂静。西门庆并未起身,依旧斜倚在弥勒榻上,只是那对玉狮子被他重新拾起,在掌心缓缓摩挲转动。

  这林如海圣眷在望,又是清流的领军人物,可不是一般的人,倘若能得到他的助力,几乎等于免疫了清流的弹劾。

第97章 往上攀爬的助力

  “巡盐御史……林如海……荣国府……”这位林大人路过清河,是循例的驿站歇马?还是别有深意?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绝不容轻忽的际遇,也是一次需万分谨慎应对的考较。

  大官人端起茶盏,将那温凉的茶汤一饮而尽,心中念头已如走马灯般飞转起来:接风的筵席该定何等规制备下的程仪,既要显出清河士绅的恭敬,又不能落了刻意巴结的痕迹……

  大官人这里惬意端坐,那边清河县一等一的达官贵人,王赵宣府内又是一番风景。

  这清河县地面儿小,却是个藏龙卧虎、卧虎盘龙的所在!多少在京城里退下来体面犹存的大珰和官员,都爱拣这天子脚下又富贵温柔的郊县养老。

  单论起身份,掰着指头数到头一份儿,还得是这王招宣府的门楣!纵是如今架子看着不如往昔吃重,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府里头那位当家主母林太太,身上还擎着个正三品的诰命夫人!这可是礼部正经八百造了册、盖着鲜亮大印、颁下龙纹诰封文书的,实打实的朝廷命妇体面,半点儿掺不得假。

  单凭这块“诰命金匾”悬在头上,就压得清河县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官绅老爷、富户财主们,见了王家骨头先自软了三分,恭恭敬敬尊声。

  虽说落魄如斯,可林太太这三品诰命,莫说在清河县,便是拿到京城勋贵圈子里掂量,那也是块“腰牌凭证”。

  此刻林夫人端坐于大厅内。

  只见她乌云高髻,斜插着金凤簪儿,因着心焦气闷,那髻儿便略松了些,几缕青丝汗津津地贴在粉腻腻的鹅颈上,更添几分慵懒风致。她身着密合色杭绸对襟衫儿,系着一条娇绿遍地金妆花缎裙。

  这妇人年过三旬,却保养得极好,通身是白肉,软馥馥、松绵绵,恰似新蒸的白面团儿。胸前鼓囊囊地顶着衫儿,腰肢虽不纤细,却圆润丰腴,坐在那里,裙裾堆叠处便显出一段肥满的弧度,端的是个风月窝里的熟得滴汁的果子。

  此刻,她粉面含霜,一双水杏眼儿瞪着地下跪着的儿子王三官,那眼中又是恨又是疼,偏生外面喧天价响的骂声又钻进耳来,搅得她心肝肺腑都似油煎一般。

  王三官只穿件素白直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垂着头,身子筛糠似的抖,哪还有半分往日里走马章台的公子哥儿模样?

  “王三儿!缩头乌龟王八蛋!偷应大哥的棺材本儿去嫖你那婊子娘!”

  “王家老狗小犬,一窝子不是东西!偷鸡摸狗,扒灰养汉,尽干些没廉耻的勾当!”

  “郡王养的好种!偷了应大哥的宝贝,当了钱去灌那窟窿的黄汤!”

  门外,一群不知哪里钻出来的泼皮破落户,足有十数个,个个敞胸露怀,唾沫横飞,污言秽语如同倾盆的脏水,直泼向这深宅大院。

  更有甚者,将些烂菜叶子、臭鸡蛋,噼里啪啦砸在那朱漆大门和粉墙上,留下斑斑污迹。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花样翻新,极尽下流刻毒之能事,专拣那见不得人的腌臜事编排,恨不得将王家祖宗八代都从坟里刨出来羞辱一番。

  林太太气得是魂飞魄散,自己这么辛苦操持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维护这祖上郡王府这点落魄的体面。门口一群泼皮这么骂,简直比杀了她还难过,要不是怜惜自己这一身皮肉,恨不得吊死在这大厅里。

  赶紧差人飞报衙门。不多时,几个穿皂衣、戴红黑帽的衙役,提着水火棍、锁链子,吆五喝六地来了。“兀那厮们!作死么?光天化日,咆哮良家,还不快滚!”

  为首的班头虚张声势地喝道。那群泼皮见官差来了,略收了收声,却也不甚惧怕,只嬉皮笑脸地退开几步,嘴里兀自不清不楚地嘟囔:“哟,官爷来啦?小的们不过替天行道,骂骂这偷东西、吃花酒、败家业的纨绔子…”

  班头使个眼色,手下几个衙役便装模作样地冲过去,棍棒虚晃几下,象征性地推搡驱赶。

  那动作敷衍得紧,倒像是熟人打招呼。混乱中,只胡乱锁了两个跑得慢的、看着最是面生穷酸的泼皮,嘴里嚷着:“拿了两个为首的,回去交差!尔等再敢聒噪,仔细皮肉!”便作势要走。

  这几个做公的,见是应伯爵,平日里吃酒拿钱,哪个没受过西门大官人的恩惠?便是那骨头缝里,也早教银子浸透了!

  今日这勾当,一看是几个熟脸面的捣子,再听说是沾着西门大官人结义兄弟应伯爵的边儿,哪个肯真个下死力气?不过是虚应故事,做做样子,搪塞搪塞旁人的耳目罢了。

  便是假模假式拿了两个泼皮,也不过是前脚进了衙门口,后脚那胖衙役便觑个空子,鬼鬼祟祟踅摸回来。

  只见他拍着其中一个泼皮的脑袋,压低了嗓子道:“贼囚根子!班头也说了,实在是情面上抹不开,不得已才拿你两个回去点个卯,应个景儿。”

  “你等千万记牢了,换几个生面孔的来顶替,休教俺们难做!一日两班倒替,最是妥当。若一时人手不凑手,便是去左近州府‘借’他几个泼才来充数,也使得,你等既然接了应二爷的活,就要上些心,还要爷我教你么?”

  那胖衙役说完,又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这才一步三摇地去了。

  后脚那大门外头,唿喇一声,竟又聚拢起一伙泼才来!这伙人显见得是积年的老手,行事更有“章法”。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手里打着两块油光水滑的竹板,噼啪作响,竟早编好了成套的词儿!只见他一扬手,众泼皮便合着那板眼,齐声高唱起来,那声音又尖又利,直钻人耳朵眼儿:

  “王三官儿——(噼啪!噼啪!)祖坟冒黑烟!银子嫖尽窟窿大,亲娘养汉又偷钱!

  “林太太儿——(噼啪!噼啪!)好个老虔婆!一身白肉赛粉团,倒贴汉子养龟儿,夜夜换新郎,顶绿头巾笑开颜!”

  “王三官儿——(噼啪!噼啪!)天生的王八蛋!偷人偷钱偷祖宗,亲娘裤裆里钻出的现世报!

  “林太太儿——(噼啪!噼啪!)汉子庆胯下的老马鞍!舔腚沟子献殷勤,养出个贼种断香烟!”

  这新编的词儿,又毒又刁,又押韵又上口,句句如淬了毒的攮子,专拣那林太太的心窝往里捅!唱到那刁钻刻薄处,众泼皮挤眉弄眼,哄笑连天,把那竹板打得山响,恨不得将王家的丑事,扬得满清河县皆知!

  屋内的林太太,初时还强撑着主母的架子,粉脸绷得紧紧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那丰腴的身子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嫩肉里,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驱人了,好歹上一批骂出花儿都听习惯了,现在倒好,换了一批新的。

  她心中怒焰滔天,恨不得生撕了门外那些腌臜货!可当那新编的、指名道姓污她清白、辱她身子的唱骂,如同毒蛇吐信般钻进耳朵里,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只见她那原本因怒意而绷紧的、如满月般的脸庞,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绝望、还有被当众剥光般的巨大屈辱,猛地冲上头顶。她那双水杏眼儿,豆大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地从那失了血色的粉腮上滚落下来。

  泪珠滚过她丰腴的下巴,滴落在胸前那堆雪腻的软肉上,洇湿了一小片绸衫。她猛地别过脸去,不想让跪着的儿子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剧烈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那一声声戳心窝子的唱骂,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得林太太体无完肤。她再也坐不住,也顾不得地上还在筛糠的儿子王三官,猛地站起身,丰腴的身子晃了两晃,也顾不上仪态,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提着裙裾,跌跌撞撞就往自己那间最里头的卧房里奔去。

  “哐当”一声,她反手死死闩上了房门,仿佛要将全世界的污言秽语都挡在外面。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地起伏。

  门外泼皮的叫嚣虽隔远了,却仍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尤其是那句“一身白肉男人占”,像烙铁般烫着她的心。

  “我哪来的男人占?要是有便好了!”她踉跄到梳妆台前,那面磨得锃亮的菱花铜镜,清晰地映出一张失魂落魄又风韵犹存的俏脸。

  林太太颤抖着伸出水葱似的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怜惜,轻轻抚摸着自己冰凉的脸颊。

  身体的羞辱尚在其次,更锥心的是那府中眼见着败落的窘境。她环顾这间曾经奢华无比的卧房:

  拔步床上的锦帐颜色旧了,几案上的鎏金香炉许久未燃名贵香饼,只余些劣质檀香的残味。

  林太太斜倚在炕上,手指无意识捻着身上那件遍地金通袖衫的袖口——那金线已有些晦暗,袖缘也磨出了毛边儿。

  她心里猛地一揪:这身往日里最体面的见客衣裳,竟有小半月不曾更换了!想她堂堂三品诰命夫人,按品大妆时何等煊赫?

  如今却……唉,箱笼里倒还有几件旧年好料子,只是请裁缝、买里衬、打金银纽子的花费……她暗自叹了口气,指尖冰凉。

  更别提那些胭脂水粉了!梳妆台上那只螺钿嵌宝的妆匣依旧光鲜,可匣子里头呢?

  上用的胭脂早见了底,只剩下些干涸的渣子;官造的宫粉盒子空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瓷底;便是那海外来的蔷薇露,也只剩下浅浅一个瓶底儿,香气都淡得闻不出了。

  不是她不想用,是实在添置不起!这三品的体面,如今竟被这几两银子的胭脂钱卡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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