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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9节

  说罢,她扭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那压抑的、带着无尽羞愤的呜咽声,反正连下人都没几个,也不用藏着掖着。

  王三官跪在当地,看看哭泣的母亲,听听门外越来越响的谩骂和砸门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仿佛那群人已经冲进府来,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好在这群人从京城而来,叫嚷喧哗了一阵,眼见天色将晚,便也渐渐退去,只撂下狠话说明日再来。府上终于重归死寂,只余下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彼此眼中都盛满了明日不知如何应对的惶惑与沉重。

  母子俩正愁云惨雾,一筹莫展之际,忽听一个老门房颤巍巍地进来禀报:“太太,门外……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上回府里请来搭台唱戏的李桂姐。她说……她说有法子能解府上眼下之困。”

  “李桂姐?”林太太闻言,本就紧蹙的眉头锁得更深了。这个名字像根细针,在她纷乱如麻的心头又刺了一下。

  她依稀记得,府上似乎还拖欠着那戏班子一笔唱堂会的缠头银子未结清——这节骨眼上她登门,莫非也是闻着风声,趁火打劫来要债的不成?

第102章 借三品诰命摆脱商人身份

  一股强烈的烦厌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只觉得这世道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她心烦意乱,胸口堵得厉害,只想寻个清净,谁也不想见。

  可那“有法子能解府上眼下之困”几个字,又像黑暗里飘来的一丝微弱萤火,让她一振。

  明知渺茫,却让她枯死的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挣扎的渴望。

  万一……万一真有什么转机呢?

  罢了!林太太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挥了挥手,声音都带着沙哑:“请……请她进来吧。”语气里满是勉强,仿佛这“请”字,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李桂姐袅袅娜娜进来,见了林太太,先道了万福,口称:“太太万福金安!多日不见,太太怎地清减了?想是府上事多,操劳太过。”一双水杏眼儿却在林太太脸上滴溜溜打转,早把那愁容倦态看在眼里。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这林太太穿着。

  风月场中的人眼光何等毒辣,看穿戴衣冠就知道是哪来的缎子,看花色就知道新旧如何,上下一品就知道你如今何等境地!

  见这林太太身上的花式还是好些年的杭缎款式,袖口老旧缝缝补补,心下一喜,便觉得西门大官人交给自己的事情成了。

  林太太强打精神让了座,叹道:“桂姑娘,你也知道,家门不幸,遭了无妄之灾。那些天杀的泼皮,日日堵在门口,污言秽语,喊打喊杀!”

  “又说我儿偷了西门家的宝贝去嫖妓,又说在京城欠了甚么赌资!我儿平日里向来听话孝顺,老实读书上进,哪能去嫖赌,又哪会欠什么赌资,偷盗之事更无可能!我王家世代簪缨,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李桂姐低声道:“太太的委屈,奴也风闻了些。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话,奴今儿也不说了!我今儿来,就是给您送解药来的!”

  林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一懵,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点起毛的锦缎,强自镇定道:“解…解药?桂姑娘这话…我听不明白。”

  “哎哟,我的太太!”李桂姐嘴角一撇,“您府门前那出‘群魔乱舞’的大戏,锣鼓喧天的,半个清河县都听见了!明日再来堵着堂堂招宣府、三品诰命夫人的大门叫骂撒野,倘若一日不给,他们就堵一日,这滋味儿……怕是不比吞了苍蝇好受吧?”

  林太太身子也微微发颤,想起不久前那泼天的污言秽语和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时刻。自己儿子那瑟瑟发抖不争气的样子也在眼前。

  李桂姐觑着林太太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图穷匕现:“太太,您说,这烂摊子,这泼天的羞辱,除了西门大官人,这清河县里,还有谁能替您抹平?还有谁敢替您抹平?”

  林太太心头突突乱跳,面上却强作镇定:“你……你且说明白些!”

  桂姐见火候已到,索性挑开了那层窗户纸,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太太!奴是真心为您着想。如今这世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您守着偌大家业和个年轻官儿?没个硬实的靠山,便是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今日是泼皮讨债,明日还不知是甚么祸事!对太太您,西门大官人可是存着几分敬重和怜惜的。只要太太肯放下身段,递个梯子过去,结下这门亲,莫说门前泼皮顷刻散去,便是日后三官儿的前程,太太您晚年的依靠,还愁没有着落?”

  她顿了顿,觑着林太太脸色变幻不定,又加了一把火:

  “太太,您守节持家,贞洁人尽皆知,是尊活菩萨。可菩萨也得有金刚护法不是?西门大官人,就是那护法的金刚!您想想,是守着那虚名儿,天天听泼皮骂街,担惊受怕,连门都不敢出强?”

  “还是寻棵大树靠着,安安稳稳,富贵尊荣,连带着三官儿也受人高看一眼强?这其中的轻重,以太太的明鉴,还用奴这蠢人多嘴么?常言道:“顺风好行船,逆风莫扬帆。太太,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桂姐这一番话,真如醍醐灌顶,又似滚油浇心。

  林太太先时还觉得刺耳难当,脸上火辣辣的,可听着听着,那“泼皮”、“骂街”、“担惊受怕”字字句句都戳在痛处。

  而“靠山”、“前程”、“富贵尊荣”又如同蜜糖,丝丝缕缕渗进心缝里。

  她手里捻着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发了白,一颗心在“贞节牌坊”与“安稳富贵”之间,摇摇欲坠。另一只手抓着帕子牢牢攥死。

  一颗心如同那三伏天里被猫爪挠过的蜜桃,又痒又酥,汁水儿直要淌出来。她面上却偏要端起那诰命夫人的金身,把那点子滚烫的心思,硬生生裹进一层冰绡似的矜持里。

  眼前立时浮现出曾经在庙会上那惊鸿一瞥西门庆的一幕:身量魁伟,猿臂蜂腰。那张脸膛,虽非白面书生,却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眸子三分桃花七分杨柳。

  林太太当时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慌忙垂下眼帘。此刻经桂姐一提,那影像愈发清晰起来。

  她不由得想起这些年漫漫长夜翻来覆去,唯有那冰冷的锦衾罗帐相伴,铜壶滴漏声敲得人心烦意乱双腿难安。

  多少个孤枕难眠的时辰,听着窗外虫鸣,对着镜中犹存风韵的容颜,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虚,像无数小虫细细啃噬,恨不能……恨不能有个雄壮汉子来填满这无边的寂寥!

  可这念头刚冒尖儿,便被那“三品诰命”四字压了下去。想到此处,林太太那粉面愈发绷紧了,手指死死攥着袖口镶的滚边儿,指节都发了白。

  她微微侧过身去,只给桂姐一个半掩的侧影,那丰腴的胸脯却因心绪激荡而起伏得厉害,薄薄的素色春衫下,隐约可见内里石榴红抹胸的轮廓还隐约绣着鸳鸯翅。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桂姐儿,休……休要浑说!我……我虽是未亡人,可也是受过皇封的诰命!那金册上朱砂御笔写的‘贞静贤淑’四个大字,祠堂里供着,祖宗神灵都看着呢!‘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这……这改嫁二字,是万万不能提的!”

  “若被人知晓,告到官府,我这身诰命行头顷刻便没了,还要吃那…那杀威棒!岂不是连累三官儿也抬不起头来?”

  那帕子在胸前轻轻按着,倒像是要压住那呼之欲出,要背叛自己改投他人大掌的丰腴。

  李桂姐是何等伶俐剔透的人儿?风月阵仗里滚出来的,早把林太太这“既要立牌坊,又想尝滋味”的心思摸了个门儿清。

  见她分明是“拒”字挂在嘴边,“迎”字刻在心头,那身子无一处不在诉说着“我愿意”,偏要用律法、祖宗织成一件遮羞的袍子。

  她先是故作诧异地“咦”了一声,随即“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又脆又亮,带着几分促狭,直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喂!我的好太太!您老人家真是想得忒也远了!谁说要您改嫁了?凭白污了您的清名!我那西门大官人,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体面人,最是敬重您这样守节的诰命夫人!”

  “他老人家一片菩萨心肠,是瞧见三官哥儿生得龙章凤姿,是个有造化的麒麟儿,可惜少了父辈的提携。这才起了怜才之意,想高攀一步,认个干亲!让三官哥儿拜在他膝下做个螟蛉义子!”

  “太太怎会想到改嫁……啧啧啧,可真是……风马牛不相及!您啊,呵呵呵...想太多了!”

  “呵呵呵!”

  这“螟蛉义子”四字,这“呵呵呵”的笑声,如同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在林太太心子上!

第103章 收为义子名声加持

  霎时间,林太太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股子滚烫的血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地一声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

  她“啊呀”一声低呼,羞臊得恨不能立时化为一股青烟散了!

  慌乱中,手里的帕子和佛珠也没拿稳,“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顾不得捡。

  原来不是要娶我!!!!!

  原来是收我儿做义子!!!

  原来是如此结亲!!!

  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一会儿死死捂住滚烫的脸颊,那热力隔着皮肉直烧到掌心;一会儿又想去掩住那烧得通红的耳朵,偏生手忙脚乱,连带着脖颈、锁骨都染上了一片火烧云。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个螓首埋进那高耸的胸脯里去,只露出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顶儿,兀自在那羞臊的浪潮中微微颤抖。

  “我……我……桂姐儿你……你……”她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哭腔。身子更是软得没了筋骨,像被人抽了脊梁,直往那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缩,偏那椅子也似生了芒刺,坐不安稳。

  那副羞窘无地、悔恨交加的模样,那三品诰命夫人的高高在上了无影踪,活脱脱像只被扒光了毛、丢在滚水盆子里的嫩雏鸡!

  李桂姐在一旁,见她羞臊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心下暗笑,原这高高在上的诰命贵妇人,假正经如此不堪一击。

  什么活菩萨!就是尊欢喜风流肉菩萨!

  她也不点破,只弯腰拾起那方掉落的绣帕和佛珠,轻轻掸了掸灰,递还过去,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笑道:

  “太太,您看这事儿如何……三官儿能认下西门大官人这样手眼通天的干爹,岂不是天大的福分?您老人家……还有甚么不放心的?况且自有西门大官人手把手帮太太扶持管教,岂不两便?”

  李桂姐一双杏核眼儿似笑非笑,冷冷瞅着林太太在椅子上扭股儿糖似的羞臊模样。

  她心中那股子鄙夷,如同三九天里结了冰的井水,又冷又硬。暗自啐道:

  “呸!好一个贞洁烈妇,金玉其外的诰命夫人!平日里端着架子,眼高于顶,看我们这等门户的姐儿如同脚底泥。背地里,却也是这般熬不住春闺寂寞的货色!”

  “面上装得比菩萨还正经,口口声声‘诰命’、‘律法’、‘祖宗’,那骨头缝里爬出来的骚情,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既要那虚名挂在祠堂里受香火,又恨不得立时钻进西门大官人那销金帐里打滚儿!端的虚伪透顶!这婊子立牌坊,比我们还不如!”

  李桂姐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把那点刻薄心思全藏在眼底深处,化作一缕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见林太太羞得差不多了,那台阶也递了过去,便款款向前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圆滑利落,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太太既无异议,这事儿便算是定下了!您且宽心,我这就回去禀报西门大官人。他老人家最是周全,定当备下厚礼来拜会太太,商议认亲的章程,必不叫太太失了体面!”

  李桂姐说罢,福了一福,转身作势要走。

  “桂……桂姐儿!”林太太一听猛地从羞臊的泥潭里挣扎出来,也顾不得脸上红潮未退,慌忙出声唤住。她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帕子又被她无意识地绞紧了。

  李桂姐停步不解地回身:“太太还有何吩咐?”

  林太太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桂姐,只低着头,用那细若蚊呐、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期期艾艾地说道:

  “这…这正门…人来人往,又是夜晚,终究……终究是太招摇了些…恐…恐惹闲话……”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羞于启齿的话挤出来:

  “你…你回去告诉大官人……府邸后墙挨着那片蔷薇花架子底下……有个…有个小小的角门…平日里用花枝掩着,不甚起眼…从那里……进来更……更便宜些……”

  话未说完,她那刚刚褪下一点红晕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得滚烫,连耳根子都红得滴血,仿佛自己亲手剥开了最后一件遮羞的衣裳。

  李桂姐听罢脸色古怪,脸色不断变幻,饶是她擅长遮掩也终究是憋了半晌,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又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戏谑!

  她用手帕掩着嘴,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林太太那张由粉转红、又由红开始发僵的脸:

  “太太哟!您可真是……心急了些!”桂姐故意把“心急”二字咬得又重又长,如同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林太太的羞耻心上。

  “大官人意思是明日备好礼物正门拜见,哪里就能插翅飞到您这后花园的角门来?莫非你想他今日深夜就过来?我倒是可以转告大官人,此时夜深倒也来得及!”

  “轰隆!”

  李桂姐这轻飘飘的话,不啻于在林太太耳边炸响了一个焦雷!

  她只觉得一股更猛烈、更纯粹、更无处遁形的羞臊之气,如同火山熔岩般从脚底板“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原来是明....明日来啊!!

  我...我还以..以为今夜要来!!

  她那张精心保养的白皙脸蛋儿颜色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带着耳朵、脖子、甚至那微露的锁骨窝,都染上了一层灼人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赤霞!那身子绷得紧紧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那滔天羞浪的冲击。

  李桂姐看在眼里,心中念想一转,这事虽然成了,但为大官人更进一步岂不是更好,嘴角勾起笑容,眼里又瞥了瞥林太太那石榴红的抹胸尖尖:

  “太太,您瞧瞧您!虽说年过三旬,可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间的风流韵致,啧啧啧……正是那熟透了的蜜桃儿,最是香甜多汁的好光景!合该穿金戴银,裹着那顶顶鲜亮的云锦苏缎,插戴得满头的珠翠晃人眼!”

  “您这诰命夫人的身份,更是镶了金边的招牌!别说这小小的清河县,就是抬脚进了京城,往那国公府、侯爷府里的太太奶奶堆里一站,这相貌和身段也是鹤立鸡群,拔尖儿的头一份!保管把那些个干瘪无趣的老封君们都比下去!”

  李桂姐越说越“动情”,声音拔高,仿佛真替林太太委屈得不行:“可您瞧瞧!瞧瞧如今!守着这空落落的大宅子,旧成这般模样...穿着……”

  她故意又瞄了一眼林太太那袖口,见到她赶紧把旧袖口往身子里缩,心中冷笑,又带着无限的惋惜,“穿着这些个旧年衣裳,把您这天仙般的人物,活脱脱给埋没了!明珠暗投,彩凤落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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