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4节
只觉得半边身子又麻又酥,魂灵儿一半飘在云端,一半却在滚油锅里煎着。两只哆嗦的小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颤巍巍地攀上他那大手,使着吃奶的劲儿往下挪
笔尖终于杵了下去。
浓黑黏腻的墨汁在雪白的纸上“噗”地洇开一个硕大、笨拙、污糟不堪的墨团,活像一团甩不掉的浆糊,模样又似一颗被揉得稀烂的心子。
接着,也不知是手抖还是心慌,一滴饱胀的墨珠儿从笔尖滚落,“吧嗒”一声,正正滴在那大墨团旁边,洇开一个稍小些的墨疙瘩。两团墨迹湿淋淋地挨在一处,边缘渐渐模糊,眼看就要融成黏糊糊的一滩。
“老……老爷……”香菱看着那两团丑陋的墨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半是羞,一半是怕:“奴婢....被烫得手软脚麻,真真……真真写不成个样子了……”
“罢罢罢,今日不练字了!”大官人却并未着恼,越看越觉这小妮子有六分像小秦可卿,除了没那对庞然大物。
便将那狼毫笔往砚台上一掼,“啪嗒”一声墨汁四溅。却一把将旁边那卷精绣的图册捞了过来,哗啦一声在两人眼前彻底摊开。
大官人笑道:“改苦读圣贤书了!”
看着这圣贤书,香菱“嘤咛”一声,只觉得半边娇软的身子像被抽了筋剔了骨,又酥又麻又软又烫,再也支撑不住,软泥似的往主子怀里依去!
晨阳的光儿,暧昧得相似俩人的气味,又像泼了油的金粉,正正穿过窗棂子,洒在那卷摊开的绣图上。
案上,那一大一小两团湿淋淋的墨迹,在晨阳暖烘烘的光里,交融化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出彼此。
而此刻厢房中。
金莲儿正捏着一个新做的、厚墩墩的棉绫坐褥,得意地扭着水蛇腰。她把那坐褥往自己常坐的雕花楠木椅子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故意扭了两扭,试了试那软乎劲儿。
“哼,小蹄子!”她得意的笑,“顺了你一个旧的,等会偷偷还你一个新的。”
第117章 蔡京的礼物《蜀素帖》
金莲儿手里托着个新做的红锦缎椅坐褥,一路扭着腰肢,满心欢喜俏生生往书房来。刚走到那雕花隔扇门外,未及出声,便听得里头有些不同寻常的响动。
掀开帘子便闻到一股子热烘烘的熟悉气味儿——那是自己亲爹爹身上惯有的汗味和沉香,此刻却混着一股子年轻女子肌肤汗腻的甜香。
眼前一幕让她瞪大了媚目。
只见那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大官人抱着香菱。
金莲儿瞬间一股闷气直冲脑门,手里那软垫子险些捏变了形,见到大官人望了过来,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三分笑纹来。
西门庆正眯着眼,大手还在香菱那滑腻的腰上轻轻地摩挲着,闻声抬眼,见是金莲笑道:“你这小荡妇来得正好!这来,伺候爷,再伺候她。爷我府外还有要紧事体,片刻耽搁不得。”
说完,他那双贼眼才落到金莲儿手里那红锦缎椅坐褥带:“咦?你巴巴儿地拿着个新垫子来做甚?”
潘金莲只觉得一股酸水直泛到喉咙口,脸上却笑得越发娇媚,眼波斜斜飞过去,在香菱那白晃晃的身子上剜了一眼,声音又甜又脆,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凉意:
“哎哟我的爹爹!奴这不是想着,您和香菱妹妹在这硬邦邦的椅子上看书写字,怕硌着了特意寻了块好料子,赶着缝了个软和垫子送来,也好让爹爹和妹妹……坐得舒坦些。”
西门大官人脸色古怪,哪能不知道她心里主意,只是很多闺房之事万万不能言明挑破,装作不知才是正理:“好!还是你这小蹄子最会疼人!爷记下了,回头多赏你一匹上好的杭缎意绒皮子做身鲜亮衣裳穿穿!”说罢,把怀中白花花暖柔柔的香菱暂且往椅子上一放,站起身来。
金莲儿只道酸归酸,气归气,伺候主子可不能马虎,赶紧上前来伺候着套上外袍。
等到大官人走出房间。
书房里登时只剩下她和香菱两人。方才那股子热烘烘、甜腻腻的暖昧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潘金莲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一张俏脸绷得比生铁还硬,看向香菱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子。
甚么‘姐姐’长‘妹妹’短的!
呸!真个是画皮描眉——假惺惺做给鬼看!
前脚儿还在我面前假撇清,说什么‘不图主子抬举,不求名分,只图个清静地界儿看看闲书、写写歪诗’!
啧啧,那副冰清玉洁的嘴脸!这才几日光景?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竟敢在书房这等圣贤地方,就挨挨擦擦、贴肉儿地勾搭上了!真真是…骚蹄子!没廉耻的淫妇!”
她冷笑一声,也不言语,抄起旁边搭着的香菱那件素白小衣,动作粗鲁地就往她身上套,力道又重又急,扯得那薄软料子“嗤啦”作响,勒得香菱细嫩的皮肉生疼。
香菱被她这番动作弄得更是羞臊难当,身子又软,只能由着她摆布,好不容易才颤巍巍睁开水汪汪的杏眼,怯生生、细声细气地道:“多……多谢姐姐……”
“多谢姐姐”四字儿钻进金莲耳中,不啻火上浇油!她手上正系着衣带,猛地一顿,俯下身子。那张粉馥馥、俏生生的脸儿,直逼到香菱滚烫的耳根子底下,一股子掺着醋意的冷香,直钻香菱的鼻孔。
金莲儿“哈”地一声,从牙缝里慢悠悠挤出字来,声音又轻又冷:
“哈!谢我?我的好妹妹!你这声‘姐姐’,我可消受不起!往后啊……妹妹只消把你那水葱儿似的身子,在这书房‘坐稳了、坐热乎了!姐姐我呀……不过是个来伺候你小娘娘的下贱胚子罢了!”
说罢,她将那根衣带狠狠一勒,勒得香菱胸前一紧,闷哼出声,这才直起腰来。
香菱这几日早拿金莲当了这深宅大院里,除却主子外最贴心贴肺的亲人。
常言道:外人的刀,伤皮肉。亲人的骂,诛心肝。
被自己亲信的人用这酸刀子似的言语刻薄,戳下来便比那仇敌的钢刀还利三分,疼得你肝肠寸断,却半声冤也喊不出,只得生生咽下这口腌臜气。
香菱一个嫩雏儿,哪里经得住这等夹枪带棒、刮骨剜心的腌臜话?只觉得金莲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绣花针,狠狠扎进她最娇嫩的心尖肉里。
一股天大的委屈和伤心猛地顶上来,鼻尖一酸,那强忍了半晌的泪珠儿再也兜不住,“吧嗒”、“吧嗒”,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她自己光溜溜、嫩豆腐似的腿上,也砸在金莲那冰凉的手背上。
“金莲姐…我的好姐姐…!”香菱的声音抖得不成腔调,带着浓重的哭音儿,抬起那张泪洗胭脂、梨花带雨的小脸儿,活像只被弃的猫崽儿:“姐姐…你…你是不是厌弃我了?我…我哪里错了?你告诉我…我…我给你磕头赔罪…求你别这般说话…我…我心头绞着疼……”
她一边抽抽噎噎地哀告,一边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想扯金莲的衣袖,指尖儿却又哆嗦着缩了回来。
潘金莲瞅着香菱这副泪眼婆娑、娇怯怯、软塌塌、低声下气讨饶的模样,心头那把火非但没熄,反倒“腾”地一下蹿起老高!
这狐媚子装出来的可怜相儿,不正是勾引爷们儿的看家本事?不然怎么能在这桌椅上就勾搭了起来?
她猛地将手一抽,仿佛沾上了什么腌臜秽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十二分的嫌恶与刻毒:
“哟!可折煞奴家了!妹妹如今是爷心坎儿上、砚台边的‘解语花’,金贵得紧呢!奴算个什么下流东西,也配消受妹妹的赔罪?”
“快收了你这金豆子吧,仔细哭肿了这双狐媚子眼儿!待会儿爷回来看见,还当是奴作践了你!赶紧把你那身细皮嫩肉裹严实了,省得着了凉,爷又要心疼肝颤,倒显得我们这些下人不会伺候了!”
金莲儿撂下这句腌臜话,看也不看香菱那张霎时褪尽血色、泪痕狼藉的小脸儿,抄起自己带来的那条簇新红锦缎椅坐褥,劈手便掼在地上!
临了还嫌不够,抬起绣花鞋,故意从那软绵绵的绸面上狠狠踩过,留下个扎眼的泥脚印子。
眼瞅着金莲儿扭身要走,香菱也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子蛮力,竟从那太师椅上挣命般弹起来!也顾不得身上那件刚被金莲胡乱裹缠、此刻又松散滑脱了大半的素白小衣,一把死死箍住了金莲儿的水蛇腰!
“姐姐!不许走!”香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不把话嚼碎了吐清楚…我绝不放你走!”
她猛地吸溜一下鼻子,把脸死死抵在金莲脊梁骨上,闷声道:
“姐姐!我这般没脸没皮地抱着你…不是想从你这儿讨什么便宜!是…是当真舍不得你这个姐姐!打心眼里…舍不得!”
“你我身世差不多,都是没人要的苦命人,好不容易依偎在一起,那也是前世的缘分,你就是厌了我也要说个明明白白,我不让你走!”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潘金莲那被妒火烧得滚烫的心湖深处,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金莲儿身子一僵,微微侧过半张脸,眼角余光斜斜一扫——正瞥见香菱因方才挣扎,那件小衣已滑脱到臂弯,露出大半个光溜溜、粉莹莹的肩膀和脊背!
书房里的光线下,那雪缎子似的皮肉上,深深浅浅印着好些个紫淤红痕,像是雪地里揉碎的梅花瓣儿,扎眼得很。
她那只原本要推开香菱的手,竟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带着几分僵硬和不情愿,却又极其迅速地一把揪住香菱滑落到臂弯的素白小衣,狠狠往上提溜,胡乱裹住那片刺眼的春光,嘴里却说:
“还不快裹紧了!冻死你这小蹄子事小,回头老爷瞧见了,以为我存心冻坏了他的‘心肝宝贝’,家法棍子打下来,还不是落在我身上?我可吃罪不起!”
香菱敏锐地捕捉到了金莲语气里那丝微妙的松动,也感觉到了她替自己遮掩衣衫的动作。
她心头一热,抱着金莲腰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却依然没有放开,只是将脸更紧地贴在金莲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哽咽:
“好姐姐……你信我……我绝不会和你抢主子的!我……我在这里对天发誓!”她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天,又急急放下,重新抱住金莲,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这深宅大院…我…我谁都抢不过,也不敢存那妄想…”香菱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只巴望着…能在主子心窝子里…占着针尖儿大那么一丁点地方…就…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就像…就像这间小书房…有个小小的地方能让我安身便已是足足……外头那些大风大浪你争我抢…统统与我不相干…”
“主子想起来了,便来书房寻我这解解闷…主子忘了香菱我…我就守着这一屋子诗册…这辈子嚼着墨香过活…”
听到这不争不抢的话,金莲儿沉默了好一会,喉头里堵着的那颗“酸杏子”,此刻仿佛化了,低声说道:
“我…我何尝是眼红你得了爷的宠?”金莲儿声气儿软了下来,“只是…只当你那些剖心肝的话…都是糊弄我的鬼画符…我…我潘金莲活了这些年,何曾把一颗心,囫囵个儿地信过一个人…”
她说着,眼风扫见香菱那件薄绸小衫儿又滑下半边肩膀。金莲儿撇撇嘴,伸手将那衫子往上一提。
目光一转,瞥见地上那个被自己踩出个泥脚印子的坐褥,弯腰拾掇起来,没好气地掸了掸灰:“喏!给你缝的!熬得我眼珠子都酸了!偏生又踩脏了,赶明儿给你重做个新的!”
“偏不!我就要这个!”香菱一把将那坐褥夺进怀里,紧紧搂住,仿佛怕再丢了似的
金莲儿瞧她那副模样,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又促狭的弧度:“浪蹄子!让你撒着欢儿贪嘴!”
“呸!作死呢!臊也臊死人了!”香菱扭着身子,把那坐褥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
“由得你疼死!看你还浪不浪。”金莲儿啐道,作势要去拧她的嘴。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嘻嘻哈哈,扭糖儿似的滚在一处。方才那点子芥蒂,化成了暖烘烘、黏糊糊的蜜糖,重新将两颗心粘合起来。
却说西门庆大官人,摇摇摆摆踱进了清河县头一号的字画行“墨韵轩”。那老掌柜正伏在柜台上拨算盘珠子,一抬眼觑见是本地炙手可热的财主西门大官人到了,慌忙丢了算盘,三步并作两步抢出柜台来,虾着腰,堆起一脸褶子笑,唱了个肥喏:
“哎哟哟!贵脚踏贱地!大官人今日得闲,光降小店,蓬荜生辉!快请里面雅间歇脚,小人这就唤人沏顶好的雨前龙井伺候!”
西门庆大剌剌往堂中酸枝木大师椅上一坐,接过伙计奉上的香茶,吹了吹浮沫:“爷今日来,是寻件够份量的玩意儿。你那库房里压箱底的、顶值钱的宝贝,不拘是字是画,给爷瞧瞧。”
老掌柜一听“顶值钱”三字,心头一喜,脸上褶子更深了,忙不迭应道:“有!有!大官人稍待,这就取来,管保入得您的法眼!”
说罢,亲自开了后堂藏宝室的锁,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紫檀木长匣。打开匣子,里头躺着一幅装裱精良的《秋山访友图》。
“大官人请看,”老掌柜指着画,唾沫星子微溅,“此乃前朝名家李营丘的得意笔!您瞧这山势雄浑,林木萧瑟,笔意苍古,意境幽远,实乃小店镇店之宝!”他偷眼觑着西门庆脸色。
西门大官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却不置可否。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道:“画儿倒还看得过眼。”
老掌柜一愣,脸上露出古怪,你倒是看一看再说这话!
大官人喉咙里“喀”地一声清响,慢悠悠道:“老掌柜,你在这行当里滚爬了几十年,眼珠子是油锅里炼过的。今日我来考你一考!你且说说,官家如今最得意哪位的手笔字帖?”
那老掌柜登时堆起一脸褶子笑,腰又弯下三分,谄声道:“哎哟我的大官人!您老这是明知故问,抬举小的呢!官家龙目所钟,自然是那‘二王’的正根正脉,天家气象,满汴京城里谁不晓得?”
“嗯,倒是个伶俐的!”大官人嘴角微翘,呷了口茶:“再问你个刁钻的。你可知,蔡太师爷…私下里,最心水谁的墨宝?”
老掌柜眼珠子滴溜一转,左右一巡,见四下无杂人,这才把身子凑得近近的,袖口几乎蹭着大官人的袍角,压着嗓子,带着几分卖弄:“大官人圣明!小的倒是听说太师爷心头肉,是那米元章写的《蜀素帖》!”
“太师有言道:米元章此《蜀素》一卷,真乃墨林奇珍,神物也!其笔走龙蛇,如天马行空,超逸绝尘;其势若崩云坠石,又似孤峰拔地,气象万千。观之如对沧海,胸臆顿开;品之若饮琼浆,神魂俱醉。此非人间凡品,直是谪仙游戏翰墨,留迹尘寰!”
“这位米元章,外号‘米癫’,行事作派,端的疯魔!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只凭自家性子撒泼!”
“太师爷和他交情是铁桶一般,妥妥的至交!饶是太师爷手掌乾坤,权柄熏天,偏偏拿这个疯魔好友没半点法子。几次三番,放下身段,想讨要他那命根子似的《蜀素帖》,回回都碰一鼻子灰!”
大官人把茶盏放下,捻着下巴斜睨老掌柜:“行啊!爷再考考你:那疯癫的米元章,自个儿好点啥?”
老掌柜腰一塌,谄笑堆脸:“哎哟大官人!这米癫人称‘字画疯魔’!笔墨丹青就是他的命!听说他见了怪石老树,能抱着喊‘石兄’、‘石丈’,磕头作揖!”
“为了精进画意更是疯魔,专爱涂抹烟云怪石,颜料都是真金珍珠磨的!画起画来六亲不认,画笔敢往人脸上杵!关屋里三天三夜不吃喝,跟画里山水说话,美其名曰‘通造化’!您说这不是魔怔了?”
“嗯!!”大官人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他立起身来:“掌柜端的是字画行里的翘楚,名不虚传!”
说着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表示满意,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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