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0节
“稳住!稳住!”孙祖寿策马在阵前飞驰,吼声压过蹄音。他身后,一万两千双凹陷的眼睛死死盯住洪流。无人退缩!皇帝那句“一颗头,一百亩田”和“为父母妻儿而战”,已经点燃了他们的斗志!
阵前,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尖着嗓子带哭腔喊道:“放!放铳啊!”
“轰!”
第一排铳口喷烟吐火,铅弹乱飞,只有寥寥数骑落马。没等硝烟散尽,第二排火铳手已经因为后退挤撞而乱成一团,第三排更有人丢下火铳抱头鼠窜!
“废物!废物!”高台上,魏忠贤脸色煞白,尖声咒骂。
束不的狂笑穿透硝烟:“哈哈哈!冲过去!踩碎他们!”蒙古骑兵冲锋更猛,前排收弓平矛,狰狞面孔清晰可见,眼看就要将明军火铳阵凿穿碾碎!
千钧一发之际,蓟镇步阵中爆出几十声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放箭!”
“嗡!”
密集的震弦声压过了马蹄!三千支羽箭从步卒头顶腾空而起,如死亡的乌云蔽日!这不是京营的软弓,而是边镇老卒用劣等战弓射出的夺命箭!箭矢尖啸着,狠狠扎进蒙古锋矢阵中。
“噗嗤!”“呃啊!”
人仰马翻!冲锋的浪头撞上无形礁石,瞬间凹陷。战马悲鸣着栽倒,骑士被甩飞践踏成泥。
蒙古骑弓零星反击,却大多被明军前列破旧的藤牌、门板锅盖“叮当”挡下。蓟镇兵卒沉默而凶狠,第二波、第三波箭雨不停泼洒,如死神镰刀,将蒙古骑兵钉在阵前五十步的死亡地带!
束不的麾下这些打后金旗号的蒙古“铁骑”,此刻彻底漏了馅!铁太少!对手的弓不够硬,箭不够利,却足以将他们片片射落。面对蓟镇步卒破烂的长枪阵,没有蒙古骑兵敢不要命地冲搏,而是打马调头开溜。
束不的眼中轻蔑转为惊怒。万没想到这群“叫花子”士气如此高,面对数千蒙古冲锋岿然不动……他们真的十三个月没饷?中计了?
孙祖寿声如金铁,在阵后骤响:“骑兵,出击!”
“咚!咚!咚!”战鼓擂动。
左翼,涂文辅带着三百忠勇营骑和朱由检三百御前铁骑启动。这些魏忠贤视为爪牙的御马监精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凶悍。为首的御前亲军统领徐启年——虽是个阉人,却高大魁梧,少时随干爹涂文辅在辽东监军,真见过尸山血海。
此刻他弃了花哨的仪仗甲,披着寻常棉甲,高举长柄挑刀,咆哮如雷:“儿郎们!报效皇爷的时候到了!杀鞑子,换田土!杀……”
“杀……”
六百忠勇营和御前营铁骑如烧红的尖刀,一往无前,狠狠捅入蒙古军因箭雨迟滞而混乱的左肋!徐启年马快刀沉,一刀将个百夫长连人带甲劈开,血雨喷溅!
忠勇营和御前营骑兵紧随其后,刀砍矛刺,蒙古阵中掀起腥风血雨。作战没什么精妙章法,阵型不严,全靠个人勇武悍不畏死,但对付朵颜卫蒙古人足够了!此刻如猛虎入羊群,将数倍蒙古骑兵杀得节节后退,阵脚大乱!
右翼,英国公与成国公的五百家丁也动了。然而与忠勇营决绝的冲锋截然不同,五百“精锐”策马小跑,阵型松散,冲锋呐喊稀拉,透着敷衍。领头的张、朱两家心腹家将,更频频回望本阵,眼神闪烁,毫无战意。
“冲啊!砍鞑子脑袋!”成国公朱纯臣的家将头目勉强喊了一嗓子,挥刀指向看似薄弱的蒙古侧翼。五百骑磨磨蹭蹭地加速,却在即将接敌的刹那,前排骑士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嘶鸣,后续阵型搅成一团。蒙古人瞬间抓住混乱,精准箭雨泼来,顿时数十家丁惨叫落马!
“废物!废物!给爷冲上去啊!”高台上,朱纯臣气得肥肉乱颤,跺脚大骂,脸涨成猪肝色。阵前的家丁们已被蒙古骑兵凶狠的反冲锋吓破了胆,纷纷调转马头,向本阵溃逃!华丽的铠甲在阳光下刺眼,溃退的速度比冲锋快了何止一倍!右翼,洞开了!
“完了……”张惟贤痛苦地闭上眼睛,心中冰凉。五百勋贵家丁的溃败,如冰水兜头浇在刚因忠勇营勇猛而振奋的明军头上。束不的老辣,瞬间抓住了战机!
“长生天保佑!儿郎们,随我杀穿右翼!”束不的狂吼,亲率精锐千余骑,直扑明军因家丁溃败而暴露的右翼软肋!一旦凿穿,整个明军大阵将被拦腰截断!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顶住!李长根,带长矛手上!堵缺口!”孙祖寿的嘶吼在右翼濒临崩溃的尖叫声中炸响。
那位带头哗变讨饷的百户李长根,此刻率一队持丈余长矛的老卒,如移动的铁荆棘,带着决死意志,狠狠堵向勋贵家丁溃兵冲开的致命缺口!
“噗嗤!”“咔嚓!”
长矛如林刺出,带着沉闷的撕裂声,将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捅穿!战马悲鸣骑士惨嚎混合在一起。后续蒙古骑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上同伴尸体和明军如墙的长矛,凶猛的冲锋势头一滞!站在第一排的李长根浑身是血,手中长枪已折,却抽刀向前,咆哮:“杀鞑子,换田土……杀!”
在这一队不要命的蓟镇死士阻挡下,束不的蒙古骑兵再次原形毕露——这帮吃斋念佛的家伙根本打不过士气高昂准备拼命的大明边军!
“放箭!”
右翼步阵后的弓箭手抓住机会,射出一波密集箭雨,羽箭越过长矛手头顶,狠狠砸进挤作一团的蒙古骑兵中。束不的坐骑被一箭精准射中眼窝,狂嘶着把他掀落马下!
“主子!”亲兵慌忙下马,手忙脚乱地搀扶。
战场中央,徐启年统领的忠勇营和御前营已如尖刀深楔入蒙古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他瞥见右翼危机解除,又见束不的落马,眼中凶光爆射,厉喝道:“不管两翼!直取中军帅旗!擒杀束不的!”
他弃了不值钱的蒙古杂兵,率身边死士调转马头,直扑蒙古中军飘扬的苏鲁锭大纛!忠勇营和御前营铁甲骑兵化作无坚不摧的尖刀,不顾两侧蒙古骑兵射来的箭镞,硬生生在万军丛中撞开血路,直逼束不的!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束不的刚被亲兵扶上备用战马,惊见那队浑身插满箭镞状若疯魔的明军骑兵已冲破数层拦截,直指自己而来!
死亡恐惧瞬间攥住了这位喀喇沁蒙古首领的心脏。
而他麾下的蒙古骑士,虽冲锋时喊着“长生天”,骨子里却早被黄教浸润,平日吃斋念佛,最惧贴身肉搏的惨烈厮杀。跟在建州女真背后烧杀抢掠尚可,真遇上徐启年这等铁马冲阵悍不畏死的汉家精锐,凶悍之气便荡然无存,只剩慌乱怯懦。
“撤!快撤!”束不的自己再无战意,拨马向北方缺口狂逃。主帅一逃,蒙古军心彻底崩溃!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倾斜,蒙古骑兵如退潮般向北涌去,留下满地尸骸、哀鸣的战马和丢弃的兵刃。
“胜了!万岁爷!我们胜了!”刚随崇祯下高台的魏忠贤尖声叫着,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张惟贤、朱纯臣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此时已骑在马背上的崇祯,目光却死死锁住溃逃的烟尘。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滔天杀意。
“万岁爷,穷寇莫追啊!恐有埋伏!”张惟贤看出皇帝心思,急忙劝阻。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鞑子已败,当收兵固守,以防不测!”朱纯臣也慌忙附和,声音带着颤抖。
魏忠贤更扑到马前,死死抱住崇祯的马腿,涕泪横流:“皇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让孙总兵他们去追便是,您万万不可……”
崇祯猛地一踢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人立,险些甩开魏忠贤。他勒紧缰绳,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如翻卷的战旗。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穷寇?今日放走一个,明日他便带着建奴铁蹄再来!传朕旨意……”
他马鞭狠狠指向北方溃逃的烟尘:“全军追击!不要俘虏!不要活的!朕只要死的!一颗真虏首级,一百亩军田!一颗头,一个御前亲兵腰牌!给朕杀!杀绝他们!一个不留!”
“万岁!万岁!万岁!”刚经历血战的蓟镇兵卒爆发出震天狂吼。疲惫伤痛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余土地、前程和复仇的疯狂渴望!连那些溃逃回来的勋贵家丁,此刻也被滔天的杀意和悬赏刺激得双眼赤红!
孙祖寿第一个反应过来,马刀高举,声如雷霆:“儿郎们!随我追!杀鞑子,换田地!杀……!”
“杀鞑子!换田地!”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万余明军,如决堤洪流,带着滔天的仇恨与贪婪,向溃逃的蒙古骑兵席卷而去——有仇报仇,没仇立功啊!
第18章 一个都不能放过
天启七年,九月十五,寅时三刻。
燕山北麓的密林里,祖大寿的三千铁骑悄无声息地行进。战马嘴里衔着木棍,蹄子裹着粗布,只有甲叶子偶尔碰撞的窸窣声在林子里响。
“换旗!”祖大寿低声下令。
天启皇帝的丧期还没过,军中本就备着白幡,辽军将士也都穿着素白战袄。一面面镶白旗在晨风中展开,旗角隐约可见蟠龙纹,远远望去,跟后金正白旗的制式差不了多少。
“都记清了?”祖大寿扫视着身前二十个精通蒙古话的夜不收,“要喊多尔衮的名号,说是奉大汗的军令!”
领头的夜不收咧嘴一笑,满口黄牙:“总爷放心,小的在辽东跟鞑子打了十年交道,连他们放屁的腔调都学得会。”
天蒙蒙亮,这支“正白旗大军”已在大宁城南门外列阵。城头的守卒揉着惺忪睡眼,只见白茫茫一片铁骑,旗号甲胄分明是八旗的样式。
“开门!正白旗旗主多尔衮奉大汗军令,征调朵颜部!”夜不收的蒙古话带着盛京口音,鞭子抽得噼啪响。
守将巴特尔探出身子:“束不的台吉带精兵出征了,城里只剩……”
“放肆!”夜不收扬鞭怒喝,“去年喀喇沁部抗命的教训忘了?!”这话像炸雷一样,震得城头守卒齐齐一哆嗦。一年前,努尔哈赤因为朵颜部的主子喀喇沁部在宁远之战时摇摆不定,发兵屠了他们的牧场,一次就杀了上千精壮汉子。
城门“吱呀”一声刚打开条缝,祖大寿猛地抽出马刀,厉声咆哮:“杀!车轮斩!”
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进城门。祖大寿亲率两百精锐直扑城守府,其余的分成十队沿街扫荡。这不是寻常的破城劫掠,而是有预谋的屠杀。
城东的佛寺最先遭殃。辽兵踹开殿门时,老喇嘛丹增正擦拭着鎏金佛像。虔诚的格鲁派僧人还没转身,就被一杆长矛从后背捅穿,钉在佛像的掌心。鲜血顺着佛陀拈花的手指往下滴,在酥油灯盏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大汗有令!高过车轮者皆斩!”辽兵在街巷里奔驰,把惊惶的牧民往主街上驱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死死搂着孙子蜷缩在马车后面,祖大寿的亲兵队长狞笑着用马鞭比量车轮的高度:“矮了半寸,算你们走运。”老妇刚要磕头谢恩,另一个辽兵手起刀落。原来是祖大寿远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最惨烈的屠杀发生在粮仓。火把扔进新收的粟米堆时,藏在粮袋后面的几十个少年突然暴起。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举着削尖的木棍,不要命地扑向辽兵。领头的少年甚至捅穿了一个骑兵的小腿,直到被三柄长矛同时钉在粮垛上,嘴里还在用蒙古语咒骂。
祖大寿冷眼看着没法运走的粮囤化为火海,心想:要是这些粮食落到建州女真手里,黄台吉没准真能绕过燕山,抄到山海关背后,断了辽镇的后路!
想到这,祖大寿语气冰冷:“车轮斩……把车轮放平!”
……
束不的带着三十多个残兵逃到青龙河畔,正好撞上从大宁城逃出来的牧民。一个断了胳膊的牧羊人卓力格图跪在泥水里哭嚎:“台吉!全完了!辽狗扮成八旗破了城,连念经的喇嘛都……”
“闭嘴!”束不的一鞭子抽翻牧羊人,转头望向北方。大宁城方向的天空一片火红。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跪在盛京崇政殿向皇太极宣誓效忠的场景。那个留着金钱鼠尾的女真大汗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国人最重虚名,就算知道你们归顺了大金,也只会下个诏书骂几句。”
“哈哈哈!”束不的突然狂笑起来,染血的辫子在风中乱舞,“好个小皇帝!比建州女真大汗还狠!”笑声未落,一支响箭穿透了他坐骑的后臀。
徐启年带着五十轻骑如鬼魅般从河滩芦苇丛里杀出。这个净军出身的阉人将领一马当先,长柄挑刀舞得呼呼生风。束不的亲兵刚搭上箭,就被他一刀劈开了天灵盖。
“狗鞑子!还认得爷爷吗?”徐启年一脚踩住束不的胸口,刀尖抵着他的喉咙。去年“宁远大捷”后,他曾去大宁城给“发兵助阵”的束不的放过赏,所以认得。
束不的突然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居然是你这阉狗……”
刀光闪过,束不的人头飞起,最后看见一枚鎏金腰牌在徐启年腰间晃动,“御前亲军统领徐”七个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
九月十八,潘家口长城。
崇祯站在敌楼前,脚下摆着束不的的人头。孙祖寿正在禀报战果:“……斩首五千三百余级,焚毁粮仓十二座,缴获战马……”
“不够。”皇帝突然打断,用朱砂笔在舆图上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潘家口到大宁这三百里内,所有蒙古人的田庄,全部毁掉!水井填塞!粟米运不回来的,就地焚烧!”
英国公张惟贤忍不住开口:“陛下,如此酷烈,恐有伤天和……”
“天和?”崇祯冷笑,“这三百里,就是来日黄台吉绕过辽镇,穿过燕山群岭,突破蓟镇长城,杀到北直隶腹心之地烧杀抢掠的必经之路!”
皇帝转身指向滦河方向:“孙祖寿!你带五千兵出喜峰口,沿滦河北上八十里!那片河谷平原,全划给蓟镇的兄弟们当庄子!”
当夜子时,鹰嘴崖。
徐启年带人勘测地形,忽然发现悬崖下的山洞里藏着几十个朵颜部的妇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少年竟会说汉话:“将军饶命!我阿布是汉人铁匠……”他拽出脖子上一块生锈的铜牌,上面依稀可见“永平卫”的字样。应该是被掠走的永平卫军户在朵颜卫生下的孩子……
“大人?”亲兵看向徐启年。
这个阉将手按着御赐腰牌,想起崇祯那句“不要活的”。但借着火把看清少年手中铜牌上“万历三十七年”的字样时,他忽然改了主意:“先送伤兵营伺候伤员……就说是我说的。”
……
九月二十五日,滦河大营。
孙祖寿亲自把一大勺稠粥倒进一个老卒的破碗里:“分田令下来了!砍一个鞑子脑袋换一百亩田,伤兵优先!”他指着河畔那片原本被蒙古人夺去、如今重归大明的田地,“陛下还说了,这里就是咱们兄弟用血换来的,永远都归蓟镇!而且,这里的田不算在功赏里,是额外的!愿意留在滦河沿岸筑堡的,人人有份!有勋田可分的弟兄愿意迁到滦河谷地的,一亩换五亩,还能额外拿五十两搬家费!”
周围的士兵一阵骚动。
永远都归蓟镇?这是要开疆拓土啊!
老兵王二宝突然跪倒在地,抓起混着草根的泥土,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本是永平卫的军户,万历年间被蒙古人掳去当了几年奴隶,后来逃回投军,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但他还想留在这里,占更多的田,更多……而他腰间那枚“御前亲兵王”的腰牌,正反射着阳光。
远处的山岗上,祖大寿冷冷看着欢腾的军户们。副将凑过来低声问:“总爷,咱们辽镇兄弟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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