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11节
低沉的牛角号响起。三百明军骑兵,如同一条蓝色的水线,从坡上倾泻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对面的蒙古骑兵开始放箭。箭矢稀稀拉拉地飞过来,钉在草地上,或者被明军的盔甲弹开。
鳌拜看着明军顶着箭雨冲进一百步、五十步,阵型居然一点不乱,心里有点意外。“哟呵,这批南蛮子,倒是比关宁军还硬气点?”他收起轻视,从箭袋里抽出一支专门破甲的重箭,搭在了他那张强弓上。
三十步!二十步!
已经能看清对面那个冲在最前头的明将,身材魁梧,身上披着好甲,脸上都有面甲,看着就是个南朝的家丁头目。
十五步!就是现在!
鳌拜的弓拉得如同满月,箭簇稳稳地瞄准了那明将的面门。他干这个太熟了,在这个距离上,他的箭又快又狠,专破铁甲,不知道射杀过多少明军的勇士。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咽喉中箭栽下马的样子。
死!
就在鳌拜手指即将松开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看见对面那明将猛地抬起手臂,手里握着一个黑乎乎、短棍似的东西。
啥玩意儿?不会是火铳吧?没火啊.
“建奴!看铳!”那明将,其实就是李鸿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几乎同时,“砰!!!”
一声巨响,完全不同于弓箭的锐啸,更像是平地起了一声闷雷。一团火光和白烟从李鸿基手中喷出。
鳌拜只觉得右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那股力量之大,让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那张拉满的弓也失了准头,“嗖”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呃……”鳌拜重重摔在草地上,尘土飞扬。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一身武艺,是要当巴图鲁的.怎么被一支没有火的火铳给打下马了?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半边身子都麻了,剧痛海啸般涌来,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子。这是要完吗?
恐惧,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他很想找人来救自己,于是抬眼四望,只见自家的马甲和蒙古人,被一阵爆豆般密集的枪声打得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那可是镶黄旗的马甲啊!整整五十骑,另外还有百余喀喇沁蒙古的好汉。
居然,居然败给三百明军骑兵了?
而那个明将……鳌拜瞳孔一缩,他看到那明将的战马,被不知道谁射出的重箭,恰巧射穿了头颅,连人带马跌了下去.
“哈哈哈……”鳌拜想笑,却咳出更多血。也好,一命换一命……
可他这念头还没转完,就看到十几步外,那个被从马背上甩出去的明将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虽然瘸着一条腿,面甲也掉了,额头也磕破了,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正死死盯住他。
李鸿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掉在地上的马刀,一步步朝鳌拜走来。
鳌拜想摸自己的刀,可手根本不听使唤,使不上劲儿啊!他看着李鸿基越走越近,那眼神,像狼看着垂死的猎物。
“你……你是……”鳌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李鸿基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酷。他抬起脚,狠狠踩在鳌拜的胸口。
鳌拜痛得几乎晕过去。
“记住了,杀你的,是你李鸿基爷爷!”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建奴一边,主将阵亡,又被燧发手枪一轮齐射打懵了,一下就损失了五六十人,蒙古人先失去了斗志,发一声喊,四散逃命。剩下十几二十个建奴紧跟着也崩了,连鳌拜的尸体都不敢去抢,也都扭头逃了。
李鸿基喘着粗气,把鳌拜那颗瞪圆了眼睛、满是惊骇不甘的头颅拴在腰带上。他看了看自己那匹死马,又走到鳌拜那匹神骏的战马前。那马似乎认得旧主的气息,不安地刨着蹄子。李鸿基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弟兄们,清点伤亡,能动的跟老子追!撵着这群败兵的屁股,去大宁城外晃一圈!”
明军士卒欢声雷动。这一仗,打得痛快!虽然伤亡了三十来个弟兄,但阵斩的鞑子少说也有六七十,还宰了个大头目!
两百多骑跟着李鸿基,追着败兵的尾巴,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大宁城方向扑去。
……
大宁城外的麦地,叫日头晒得发白。包衣赵四拖着条瘸腿,拎着鞭子在田埂上来回走,嘴里骂个不停:“作死的奴才,草都薅不净!天黑前干不完,一个个都别想吃食!”
金成仁混在人堆里,眼神空荡荡的,手里机械地拔着草。自打被掳来这苦寒地,他魂儿就丢了,成了个只会出气的活死人。
忽听得地面传来闷雷响。赵四一抬头,只见几十个镶黄旗的真奴带着百来个蒙古兵,盔歪甲斜,疯也似地从北边逃下来。
赵四心里一紧,忙扔了鞭子,挤出笑打躬作揖:“各位爷,这是咋”
可没人搭理他。逃兵风似的掠过田埂,直奔城门。赵四笑僵在脸上,心头直往下沉。还没醒过神,更急更密的马蹄声就压了过来!
但见一队明盔暗甲的骑兵冲杀过来!当先那将满脸虬髯,腰带上拴着个血葫芦似的人头!
“娘咧!”赵四魂都飞了,扭身滚进道旁水沟。
金成仁却愣在原地。他看着往日作威作福的真奴抱头鼠窜,看着明军旗帜在风里哗啦啦响,死寂多年的心口,突然“咔哒”一声,像是冰面裂了缝。
李鸿基一马当先,挥刀大喝:“放火!给鞑子醒醒神!”骑兵们卷过田庄,见人就砍,遇篷就点。草垛窝棚噼啪烧起来,哭喊声、马蹄声混作一团。几支火箭射向城下毡帐,黑烟滚滚而起。
水沟里,赵四探头,正瞧见金成仁还傻站着,个明军举刀冲他劈来!“憨娃!作死啊!”赵四不知哪来的劲,探身把金成仁拽进臭水沟。
“莫出声!装死!”赵四压着嗓门,浑身抖得筛糠。他扯着金成仁,顺水沟往麦地深处爬。硝烟弥漫,火光映得天血红。
爬不多远,撞见个无头尸身歪在沟边,看衣裳是个朝鲜包衣,脖腔子还在冒血。赵四眼一狠,伸手捞把温热血浆,抹了自己和金成仁满头满脸。
“趴下!闭气!”他死死按住金成仁,嘴贴耳根急吼:“醒醒吧!哪来的天兵救咱!瞧见咱脑后的辫子没?这就是鞑子记号!一颗脑袋一份军功!”
话音未落,只听得大宁城门方向三声号炮震天响!那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当先一面织金龙纛高高擎起,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龙纛之下,一员身穿银白鳞甲的大将,正是贝勒多尔衮!他亲自率领着大队两白旗马甲,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城门。这些真奴精锐,人人铁甲罩身,马蹄踏地如同擂鼓,杀气直冲霄汉。
“是贝勒爷!两白旗的马队全出来了!”赵四长长吐出口气,“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沟沿上,李鸿基勒住战马,眯眼望向那席卷而来的白色狂潮。他非但不惧,反而仰天爆发出一阵炸雷般的大笑:“哈哈哈!瞧着像是个更大的头目,今日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你的狗头,爷爷改日再来取!”
言罢,他啐出口血沫,扬刀大喝:“弟兄们,礼送到了,风紧扯呼!”
明军骑兵闻令即动,唿哨声中迅速收拢。他们娴熟地拨转马头,临走还不忘向四散奔逃的包衣奴才们射出一波乱箭,随即纵马向南,绝尘而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躲过一劫的金成仁趴在血污泥里,脸贴着冰凉的土地,眼睁睁看着那杆织金龙纛下的建奴大将怒不可遏地挥刀指向南方,大队白甲精骑和穿着皮袍子的蒙古人狂追而去,却似乎追赶不及。
赵四的诅咒、脸上的血腥、眼前的烈火、震天的号炮、大明天兵的凶残,还有那杆令人窒息的织金龙纛,这一切混杂在一起,都被金成仁这个朝鲜书生收入了眼底他实在不明白,他和他的朝鲜家国,怎么就卷入了这么一场杀红了眼的战争?
第173章 曹文诏大战多尔衮
崇祯二年,六月里。
辽河上游的水势缓了下来,两岸的土坡子上全长着半人高的草窠子。西岸的那片老榆树林,枝叶密密匝匝的,藏得下千军万马也瞧不见影。
曹文诏勒马立在高坡的树影底下,一身暗铁色的山文甲,红缨盔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死死地瞅着北面。他的目光扫过林前的空地——二十多门新架起的虎蹲炮悄无声息地列着阵。这些炮与旧式的大不相同:炮身是用上好的青铜铸就的,泛着暗沉的光,口径瞧着粗了一圈,全都稳稳地架在带着两个轮子的铁木炮车上。这是主管京营炮厂的工部主事孙元化依西法督造出的利器,轻便结实,两匹骡子便能拖着疾走,今日正好叫鞑子尝个鲜。
北边的地平线上,尘土扬得老高。
“来了。”他的声气不高,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亲兵念叨着。
林子深处,两千七百多骑精锐,人马都衔着枚,没有半点声响。
……
东岸那边,李鸿基带着两百来骑,跑得盔歪甲斜的,直冲到辽河边。他回头瞅了一眼追兵卷起的烟尘,啐出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
“过河!进林子!”他吼了一嗓子,头一个打马冲下河滩。河水刚没过大半条马腿,骑兵们跟着冲进河里,水花溅得老高,队伍瞧着散乱不堪。有那机灵的,顺手把破旗子、空箭袋丢在了岸上。
他们湿淋淋地蹿上了西岸,一头扎进了榆树林子。
东岸的地平线上,大队骑兵簇拥着一杆织金龙纛缓缓而来。旗下,贝勒多尔衮身量未足,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的光却阴鸷得不像个半大孩子。他的左右跟着弟弟多铎和将领苏克萨哈。
眼瞧着明军残兵逃进了林子,多铎抢先嚷道:“十四哥!看这帮南蛮子的怂样!鳌拜竟折在这种货色手里?快下令追罢!”
多尔衮冷着脸不吭声,拿眼扫过凌乱的河滩和幽深的树林。苏克萨哈低声地道:“贝勒爷,西岸林深地险,谨防有诈。不如让塔什海的蒙古人先过河探路,我等在东岸压着阵,可进可退。”
多尔衮微微地颔首,扭头对蒙古台吉塔什海喝道:“塔什海台吉!让你的兀良哈勇士先过河咬住他们!两白旗的巴图鲁随本贝勒为你压着阵——今日定要踏平这群南蛮子,用他们将军的人头祭奠鳌拜!”
塔什海的脸上带着草原汉子的骄横,拔刀指向对岸:“勇士们!长生天保佑着!冲过河去,让南蛮子见识见识草原雄鹰的厉害!”千把喀喇沁骑兵嚎叫着冲下河滩,争抢着扑进辽河。镶白旗的本部精锐则在东岸张着弓搭着箭,稳稳地压住了阵脚。
……
西岸的榆树林里,曹文诏眯起了眼。他看着蒙古兵乱哄哄地淌过河,挤作一团爬上岸,衣甲湿透了,正手忙脚乱地整着队。
“炮队,预备着。”他的声气稳得像块烙铁。
令下,炮手猛地扯掉了炮身上的树枝伪装。四人一组,分工合作,麻利地操作着火炮。火绳凑近了药捻子。
辽河西岸的河滩上,蒙古兵刚聚拢了些,带队的塔什海正要扬刀吆喝着前冲锋。
曹文诏的手臂猛地向下劈去!
“放!”
亲兵扯着嗓子吼出了命令。
“轰!轰轰轰——!”
二十多门青铜虎蹲炮次第炸响!声浪闷雷似的,震得人胸口发麻。此时,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已冲至二三十步,这个距离,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可以开始精准狙杀的距离,他们甚至已经能看清前方明军炮兵的面孔,并开始张弓搭箭。
然而,他们迎来的不是对等的箭矢,而是一片从炮口喷出的、肉眼难辨的灼热铁雨!
二十步到四十步,正是霰弹威力最盛的死亡地带!数百颗铅子几乎没有太多扩散,如同一把无形的铁扫把,齐刷刷地扫过蒙古骑兵的阵列。这个距离,弓箭或许能射穿铁甲,但虎蹲炮的霰弹是直接将人马打得血肉模糊!
对比是如此残酷:蒙古人赖以成名的骑射,不见得能破得了明军的一身好甲;而明军的改良型虎墩炮——其实就是一挺重型霰弹枪,却在这同样的距离上,用一次雷霆般的轰鸣,就将他们的冲锋彻底瓦解。
冲在最前的蒙古兵只觉得迎面撞上了灼热的铁雨。数百颗小指节大小的铅子,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泼洒了过来——这不是弓箭的点杀,是劈头盖脸的洗地!
战马凄厉的悲鸣压过了人的喊声。铅子打穿了皮甲,击碎了骨头,即便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的命,也足以让人失去了战斗力。塔什海台吉的认旗应声而断,他本人和他身后的旗手都被铅子儿击中了,从马背上翻倒落地,在河滩边上翻滚着惨呼。
河滩瞬间成了屠宰场。没被直接打中的,也被受惊的战马掀翻了,或叫眼前的地狱景象吓疯了,丢下了刀乱撞着。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些刚刚打过一轮霰弹的改良型虎墩炮又来了一轮齐射,还是一片黑压压的铅子儿朝着纷乱的蒙古人扫去
炮声的回音还在河谷里撞着,榆树林里就爆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曹文诏一马当先,高举着马刀,领着养足了精神的两千多主力骑兵从潜伏的两翼冲杀了出来!他们沿着河岸划出了两道弧线,手里头的马枪专朝那些还没坠马的蒙古人身上招呼,精准得要命。
几乎同时,“逃”进了树林的李鸿基红着眼,带着二百多负责诱敌的弟兄反身杀了出来!憋了一路的邪火全爆了出来,饿狼扑羊似的杀得更加起劲儿。
三面夹击!过了河的蒙古兵彻底乱了套。被炮打懵了头,两翼又遭了致命的冲击,接着又是手持燧发手枪的骑兵冲上来“贴脸枪毙”,顷刻间就垮了。人马自相践踏着,哭爹喊娘的,拼命地往辽河东岸逃跑。
……
东岸的多尔衮脸上的冷峻瞬间变成了惊怒,还夹着一丝丝的惧意。他见过火炮,却头一遭见识这般密集的火炮齐射!更心惊的是:对方的第一轮炮轰后没一会儿就完成了装填并且打出了第二轮这射速,也太快了吧?还没等多尔衮反应过来,对方的骑兵又乌泱泱的杀出来了!
“卑鄙的南蛮子!”多铎气得哇哇叫着,抽刀吼道:“十四哥!全军压上报仇!”
“闭嘴!”多尔衮厉声喝断了他的好弟弟。
他看得很明白:河对岸的蒙古人已经完了,自己即便马上投入两白旗马队也无济于事,而且,他现在还没弄清楚那些射速很快的火炮是怎么回事儿?绝不能轻易冒险,否则自己就是第二个鳌拜。
所以.他已经明白,在丢掉了鳌拜的性命后,他再一次被该死的明军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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