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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17节

  崇祯拆开,飞快地扫了几眼。信是东厂提督徐应元送来的,只说“货已由侯、范二人送出关,一路顺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信纸凑到蜡烛上,看着它卷曲、变黑,烧成一小撮灰。

  “饵撒出去了,”崇祯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子灭掉,像是自言自语,“就看那条大鱼,咬不咬钩了。”

  ……

  几天后,关外沈阳,汗宫偏殿里。

  天还没大亮,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贝勒、大臣们分站两边,个个脸色沉重,没人吱声。空气像是冻住了。

  黄台吉坐在上首的虎皮椅上,裹着件貂皮袍子,脸色凝重。

  侯兴国和范永斗跪在殿中央,头快埋到地里,脊梁骨直哆嗦。一路担惊受怕,风里来雨里去,两人都瘦脱了相,衣裳破烂,跟要饭的差不多。

  范文程和宁完我两个汉臣,从黄台吉身后轻轻走上前。范文程从侯兴国发抖的手里,接过一个油布包。

  那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严实得很。范文程小心地打开,露出一厚沓图纸。纸有点发黄,上面的墨线却画得极精细。

  范文程和宁完我凑在窗户透进的光亮下,一张张仔细看。起初都不说话,看着看着,呼吸都重了起来。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手指在图上比划着,脸上全是惊疑。

  “咋样?”黄台吉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听不出情绪。

  范文程猛地回过神,转身扑通跪倒,嗓子都变了调:“大汗!天佑大金!天佑大金啊!”

  他举起一张图,手指因为激动直抖:“这炮……这炮构造之巧,用料之讲究,比奴才见过的任何明国火器都强!要是……要是能造出许多,还愁宁远不破?山海关不进?”

  宁完我也赶紧跪下帮腔:“大汗,范先生说得对!您看这炮膛设计,还有这子铳结构……绝对是高手画的!不是假货!”

  “慢着。”黄台吉声音不高,却让殿里刚热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眼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范文程和宁完我的脸,“你俩咋敢肯定这不是南蛮子的圈套?要是照着假图花海了银子,造出一堆废铜烂铁,这损失,谁扛?”

  殿里又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两个汉臣。

  宁完我比较滑头,偷瞄了范文程一眼,没先开口。范文程吸了口气,再次磕头,声音比刚才稳了点:“大汗明鉴!是真是假,只有试过才知道!这图上的工艺、用料写得极详细,不是顶尖匠人画不出来。要是作假,何必搞这么细致?”

  他抬起头,眼里放光:“奴才愚见,马上在沈阳城里找个僻静地方,秘密开个工坊。就按这图上写的,用上等滇铜、倭铅、珍锡,找……或者派可靠的工匠,照样试铸一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等炮铸成了,实打实放几炮,就清楚了!要真能打得远、打得准,那咱大金就真长翅膀了!要是……要是不好用,也不过赔点料钱工钱,趁早拉倒,也省得将来打仗时吃亏!”

  黄台吉眯着眼,手指头依旧敲着扶手,不吭声。这法子听着稳妥,可沈阳城里的工匠,有几个真懂这等顶尖火器?万一工匠手艺潮,铸坏了,咋分得清是图不行还是人不行?

  范文程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紧跟着说:“大汗,试铸的人选,最要紧。得是既懂点手艺,又明白这图来历、甚至了解明国火器底细的人……”

  他话头一转,眼光扫向殿里跪着、抖成筛子的侯兴国和范永斗:“奴才觉得,献图功劳虽大,可空口无凭。不如让他俩牵头来办?侯公子久在京师,听得多了,或许知道些门道;范老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买料找人也该有路子。让他俩将功折罪,亲自盯着造,成了,重赏;不成……也让他们死个明白!”

  黄台吉的眼光,唰地钉在了侯兴国和范永斗身上。

  侯兴国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差点瘫地上。范永斗更是脸白得像纸,冷汗直冒。他们本以为献上图就大功告成,等着领赏享福,没想到被推到火堆上烤!

  黄台吉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范先生说的,合我的意。”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侯、范二人心上,“侯兴国,范永斗,你俩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两人牙关打颤,话都说不全。

  “好,”黄台吉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朕就给你俩一个机会。范文程总负责,要钱要料,全力支应。侯兴国、范永斗,你俩帮着办,务必给朕造出一门能用的‘虎蹲炮’。”

  他停了一下,语气阴森:“铸成了,荣华富贵,短不了你们的。要是铸不出来,或者铸出来不顶用……哼,我大金国,最恨没用的骗子!”

  侯兴国和范永斗魂都吓飞了,只知道拼命磕头,话都说不利索:“奴才(小人)……一定拼死效力……不敢辜负大汗恩典……”

  黄台吉不再看他俩,摆了摆手。侍卫上来,把几乎软成泥的两人拖了出去。

第182章 精品虎蹲炮,烽烟起辽东

  沈阳城外的校场,深秋的清晨,地上结了一层白霜。

  北风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校场中央,摆着个新铸的物件,用厚厚的毡布盖着。

  一群穿着各色棉甲的贝勒、旗主们,缩着脖子,呵着白气,围在旁边。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子刨地的声音。

  黄台吉站在点将台上,身上裹着貂皮袍子,脸色冻得有些发青。他盯着那毡布,眼神复杂。

  范文程和宁完我两个汉臣,垂手站在他侧后,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揭开吧。”黄台吉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两个戈什哈上前,利索地扯下毡布。

  一门火炮露了出来。

  炮并不大,炮身是青铜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暗光。

  这炮看着有点怪。一般的虎蹲炮,就是个造价便宜,性能凑合的大路货。可眼前这门,炮壁特别厚实,胖墩墩的,像个结实的矮冬瓜。炮架子也打得格外笨重,木头椽子又粗又壮,榫卯严丝合缝。

  范永斗赶紧凑上前,指着炮身,对黄台吉谄媚地解释:“大汗您瞧!这全是按南蛮子最高的手艺造的,一丝不苟!您看这壁厚,这打磨,绝无炸膛的风险!结实,耐用!”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是因为这炮确实按最苛刻的标准造的,生怕出一点差错。假的是,这过分的结实,代价就是费料费工,死沉。根本不是在造虎蹲炮,而是在打造一门不伦不类的短管野战炮。之所以说它不伦不类,主要是因为它的炮管长度和厚度有点不太对,管子太短,好像一门曲射炮。而炮壁又太厚已经达到了长管(加农)炮的炮壁厚度了。可这门火炮的主要任务却是发射散子儿。

  黄台吉走下点将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触手光滑,铜质均匀。他虽然不懂大炮的,但一看就知道是下了血本的!

  “试吧。”他退后几步,命令道。

  炮手们忙碌起来。装药,填弹——用的是精心打磨的铅弹。点燃火绳。

  “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炮口喷出一大团火光和浓烟。

  五十步外,立着三个裹了三层铁甲的厚木桩子。

  烟尘散去,众人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三个木桩子,已经被打得稀烂,上面的铁甲跟纸糊的一样,满是窟窿眼,真成了筛子。

  校场上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莽古尔泰咧了咧嘴,没说话。阿济格眼神闪烁。代善捻着胡子,眉头微皱。他们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见过狠的,但这么利索地把重甲打成筛子,还是头一回见。

  范文程激动地跪倒:“大汗!天佑大金!得此利器,何愁明军不破!”

  宁完我也赶紧附和:“此炮之威,足以克制火铳,破敌坚阵!”

  其他贝勒和将领也跟着嚷嚷起来,气氛热烈了不少。

  黄台吉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盯着那门还在冒青烟的炮,心里翻江倒海。

  炮是好炮,威力他亲眼见了。有了这东西,攻坚拔寨,确实多了几分把握。大宁城下的耻辱,看来是一定能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可这心,怎么就踏实不下来呢?

  他走到炮跟前,又摸了摸。这铜,这工,得花多少银子?范文程之前粗略算过,造这一门的钱,够打几十副精铁盔甲了。

  大金国底子薄,抢来的财物虽多,可也经不起这么耗。能造个一百门二百门就顶天了吧?而且这炮打起来还要消耗火药、铅子儿这轰出去的都是钱啊!

  可明朝呢?

  黄台吉脑海里闪过探马报来的消息。那个崇祯皇帝,准备纳一个姓杨的海贼大小姐当妃子。

  听说那女人,是什么几万金的大小姐——陪嫁值几万两黄金!

  崇祯小儿要是拿这钱,也照着这个标准造炮……上千门应该不成问题吧?

  想到成百上千门这样的炮对着大金勇士轰击的场景,黄台吉后脊梁窜起一股寒气。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必须趁明朝那边还没来得及大规模铸成这种炮之前,就动手!

  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刚才那点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惯有的果决和威严。目光扫过全场,贝勒们立刻安静下来。

  “都看见了?”黄台吉声音洪亮,“此炮,乃破明利器!”

  他停顿一下,让这话砸进每个人心里。

  “但是!”他话锋一转,“明国皇帝,有钱!他要是再纳十个八个海贼家的‘万金小姐’,就能造得比我们多,比我们快!到时候,挨打的就是我们!”

  众人脸色一凛。

  “所以,不能等!”黄台吉斩钉截铁,“必须趁那个朱家小皇帝还没吃够软饭,就要他命!抢在他前面,打出去!”

  他接着就开始点将:

  “传令给驻守大宁将军豪格和副将军多尔衮!让他们在大宁扩建炮厂,多多收集铜料、木柴,准备开工大干!”

  “大贝勒代善、贝勒阿济格,贝勒济尔哈朗,尔等总领盛京防务!辽阳、沈阳、直至辽南,各处堡垒工事,给朕加紧修!粮秣,往足了囤!盛京的铸炮厂也不能停,给朕不停造!”

  “喳!”代善、阿济格、济尔哈朗齐声领命。

  “莽古尔泰!”

  “在!”莽古尔泰声音粗豪。

  “你带本部人马,去朝鲜盯着!看住袁可立和毛文龙,守住朝鲜的汉城、平壤!咱们的侧翼安全了,大军才能放心西进!”

  “放心吧大汗!包在我身上!”

  最后,他看向侯兴国和范永斗。

  “侯兴国。”

  “小人在!”侯兴国腿一软,差点跪下。

  “你回北京去。你那点关系,给朕用起来。明朝新炮造了多少?崇祯小儿有什么动静?朕要你变成朕的眼睛耳朵!”

  “小人……小人万死不辞!”

  “范永斗。”

  “奴才在!”范永斗汗如雨下。

  “铸炮的料,工匠,你都熟。跟着大军走,到了大宁,立刻给朕筹备工场,就地铸炮!需要什么,找范文程要!”

  “奴才明白!明白!”

  分派已定,黄台吉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胸中块垒稍去。

  “各部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喳!”

  众人轰然应诺,校场上顿时人马调动,旌旗猎猎,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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