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96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决绝:“下官愿押上身家性命,恳请洪部堂、方公公即刻联名上奏,用八百里加急直送皇上面前:奏请陛下圣断,准允将这八十万两盐税,暂且留在淮安,立刻拨给河工抢险!所有罪责,我崔呈秀一人扛了!就算将来皇上要砍我的头,也强过眼睁睁看着淮扬百万百姓淹死,落个千古骂名!”
洪承畴盯着崔呈秀,半晌没说话。方化正倒是有些慌了:“崔运使!这……这可是解往太仓的京饷!动了……那是天大的干系!”
崔呈秀脸上掠过一丝惨笑,指着脚下堤坝和远处忙碌的人群:“堤要是没了,淮扬保不住,你我都是千古罪人,还要这些银子有什么用?下官本就是戴罪之身,更明白倾巢之下没有完卵的道理!要是能靠着这点税款,保住东南这块富庶之地,给朝廷留下一口气,我死了也甘心!”
洪承畴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攥住崔呈秀的胳膊:“崔大人!此话当真?银子确实都在库里?”
“千真万确!”崔呈秀重重点头,“库房的钥匙、出入账册都在这里!下官已派亲信盐丁严加看守!只等部堂和方公公点头,就能立刻行文,凭着钦差衙门和盐运司两处的大印,权宜行事,采购物料!同时火速上奏章请旨!”
“好!”洪承畴眼中精光一闪,转向方化正,“方公公!就按崔大人说的,马上拟写急奏,用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同时,用你我钦差关防先行下令:淮安、扬州以及附近州府,所有官仓物料、民间商货,只要是防汛急需,都可凭盐运司的批文按平价征调购买,事后由这八十万两税银结算!告诉那些胥吏和商人,这是皇差,谁敢囤积居奇、耽误大事,按通敌论处,立斩不饶!”
“得令!”高一功精神大振,翻身上马,挥着鞭子冲向人群,吼声如雷:“兄弟们!饷银到了!八十万两!实实在在的银子!干完了,人人有赏!谁他娘再敢聒噪,老子砍了他脑袋当球踢!”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大堤。原本死气沉沉的民夫漕兵,一下子炸了锅。
“有银子了!”
“八十万两!顿顿有肉!”
“拼了!为了家园,为了银子!跟老天爷干!”
绝望气氛一扫而空,换成了近乎疯狂的干劲。银子,成了续命的药。
洪承畴站在高处,看着脚下重新沸腾的人海。
几日后,漕船就从扬州、苏州方向来,卸下堆积如山的麻袋、木料。淮安、扬州的百姓,听说要保家园,自发组织起来,推小车,挑担子,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往堤上送。
男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打桩,女人孩子在后面传递土石。火光连成一片,照亮雨夜。
这不再是单纯的雇佣,而成了保家卫国的仗。银子点着了引线,守护家园的本能,才是真正的炸药。
几个从北京跟来的老河工,嗓子喊哑了,指挥民夫在最危险的堤段后,抢修一道临时“副堤”。碗口粗的木桩一根根砸下去,后面填上装满土的麻袋和埽捆。
“快!快!水就要来了!”随着一位老河工的声嘶力竭。
高家堰大坝最危险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高一功亲自跳进泥水,和民夫一起扛麻袋。方化正也挽起袖子,指挥发工钱饭食。连杨一鹏也顾不上体面,忙着协调物资运输。
这一刻,什么党争,什么嫌隙,在滔天洪水前,都暂时放下了。
他们就这样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黎明,雨势稍弱。洪泽湖的水位,几乎和加高后的堤坝齐平,但终究,没漫过来。
堤上响起一阵微弱欢呼,随即被更大的疲惫淹没。人们东倒西歪躺在泥水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洪承畴拄着木棍,勉强站着。方化正瘫坐在地,官袍成了泥色。高一功拄着根木棍,大口喘气,他麾下的河套子弟兵,也个个累瘫在了堤坝上。
就在这时,对岸,淮河北岸的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巨响。不是雷声,是堤坝垮塌的动静。
接着,是隐隐约约,却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骑探马疯了一样从下游冲来,滚下马,哭喊道:“部堂!不好了!淮河下游北岸,清河口到云梯关,全线……全线溃了!安东、海州……全淹了!”
洪承畴身子一僵,慢慢转头,望向北岸。
那边,原本的农田村舍,已是一片浑黄汪洋。只有几处高地屋顶,还在水面上挣扎。
他守住了南岸,守住了淮安,守住了扬州。
代价,是北岸的毁灭。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下。
“派人……过河……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还有……严防……瘟疫。”
……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崇祯一夜未眠。
曹化淳和徐应元轮流送来各地急报。每一份,都像块冰冷石头,砸在他心上。
黄河决口,淮北溃堤,灾民无数……
看到洪承畴、方化正、崔呈秀、杨一鹏的联名奏报,还有那份“暂借盐税八十万两以保淮南”的请罪折子时,崇祯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从代表洪水黄色的淮北划过,落到那块勉强维持本色的淮南。
他拿起朱笔,在那请罪折子上批了三个字:
“准。有功。”
然后,他对徐应元说:“传旨。淮北灾情,着山东、河南巡抚全力赈济,但应以就地安置为主,严防流民南窜,冲击淮南。淮南安危,系于高家堰,准洪承畴等继续便宜行事,一切所需,优先拨付。”
徐应元低声道:“皇爷,漕运已断,京师……”
崇祯打断他,声音冰冷:“告诉户部,启动海运。漕粮改海,天津、登州、莱州,全力接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徐应元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崇祯独自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半晌,才对身旁的高桂英和刚刚被召来的刘月英叹了口气:“朕用淮北,换了淮南。前前后后,一百三十万两银子砸了进去……眼下高家堰是暂时守住了,可这银子……也像这雨水一样,流走了。
另外,之前还动用了一大笔银子买粮食.”
他苦笑一下,揉了揉眉心,“月英,咱们内帑……还剩多少?”
刘月英轻声回道:“陛下,先前支应的各项开销甚大,如今账面上能动的,只有五十万两了.”
崇祯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喃喃道:“这下……朕又没钱了……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大灾之后,当然是救灾了!虽然淮南勉强守住了,可是没有守住,被洪水淹成一片泽国的地方可太多了!
另外,北方各省的秋粮这么一淹,估计得减个七八成的.有不少地方估计连之前抢收上来的夏粮也给大水冲没了。如果不救济,搞不好就要闹流寇。
而要救.就得花钱啊!
没有钱可怎么办?好难啊.
沈阳,清宁宫。
黄台吉拿着探子送来的密报,先是凝神细看,随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最终抑制不住地化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大笑。
“好!好!好一个‘天河倒悬’!”他猛地站起身,将密报拍在案上,眼中精光四射,环视在场的范文程、多尔衮等贝勒大臣。“你们都听听!明朝的黄河、淮河全线溃决,中原腹地尽成汪洋!唯有那淮南重镇,靠着崇祯小儿砸锅卖铁,才勉强守住!哈哈哈,这真是长生天佑我大金!”
他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辽西走廊,直抵山海关。“崇祯登基以来,整军经武,倒行逆施,妄图与我大金抗衡!如今如何?天降灾劫,水淹其国!这是天意!是天要亡明!”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明朝的气数,尽了!如此滔天大灾,其国力必然大损,人心尽失!崇祯现在必然焦头烂额,忙着赈灾,他那点家底,经得起这么折腾吗?等他耗尽财力,无饷可发,军心涣散之时……”
范文程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明鉴!此确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明朝经此大灾,如同壮士断腕,虽保核心,亦是元气大伤。我军正可趁其病,要其命!”
年轻气盛的多尔衮立刻按捺不住,出列请战:“大汗!机不可失!请许臣弟即刻整军,只待秋高马肥,便可挥师南下,直捣京师!”
黄台吉重重地一点头,声音斩钉截铁:“说得好!不能再等他出兵来辽西送死了!要主动出击,让他崇祯救无可救!”
他深吸一口气,连续下达命令:
“传孤旨意!”
“着大贝勒代善,统筹粮草,加紧备战,各旗甲胄兵器,务必在入秋前整备齐全!”
“着贝勒多尔衮、多铎,精选兵马,操练不休,给朕盯死辽南明军动向!一旦明军有变,或崇祯无力支应边饷,即刻寻隙出击,拿下复州!”
“着范文程,即刻遣细作潜入明境,散播流言,就说明朝气数已尽,天降灾罚!再秘密联络蒙古诸部,告诉他们,跟着大明这艘破船,只有一起沉没!跟着大金,一起共分大明天下!”
“告诉儿郎们,磨利你们的刀箭,喂饱你们的战马!用不了多久,这万里中原的财富、女人、土地,就都是我们大金勇士的了!”
“喳!”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殿宇,眼中都燃烧着贪婪与战意。
黄台吉满意地看着麾下这群虎狼之师,最后将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崇祯那焦头烂额的身影。
“崇祯……孤看你没了钱,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284章 既有钱,又没钱的崇祯
崇祯五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北方的风带着凉意,吹进皇极殿,却吹不散那股子让人心慌的沉闷。
殿内,文武百官,亲王郡王,按班次站着,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谁都知道,今天这场朝会,躲不过去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出班跪倒,身子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臣……万死!”他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
“崇祯五年,上半年两淮盐税八十万两,已奉旨截留抢险……漕运断了,漕折银没了着落……山、陕、豫、冀、鲁,北边五省,夏粮绝收,秋粮也无望,田赋……是收不上来了……”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哑着嗓子接着说:
“淮北、河南、山东要赈灾,少说也要三百万两银子!九边好不容易有点起色,都是靠着这两年足粮足饷撑起来的,今年需要发放的饷银……也不下百万两!京师百官的俸禄,已欠了两个月……”
“太仓……太仓里现存的银子……”他顿了一下,几乎晕过去,“不足……不足十五万两了!”
这话像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空气凝住了。接着,嗡的一声,朝堂就乱了。有人喊着要立刻在没受灾的地方加征,有人说要抄几个富户的家,还有人说该削减宗室的开销……
吵吵嚷嚷,像一锅烂粥。每个主意,都透着绝望。
龙椅上,崇祯皇帝脸色铁青,手死死抠着御座扶手,指甲发白。他看着下面乱糟糟的臣子,眼神里是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猛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沙哑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够了……”
殿里瞬间安静了。
“国库空了,朕……知道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容朕……再想想。退朝。”
说完,他费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飘,在徐应元的搀扶下,慢慢转过了屏风。把一片绝望和恐慌,留在了身后。
……
乾清宫西暖阁,门关紧了。
崇祯脸上那层沉重的疲惫,像面具一样卸了下去。他走到盆架前,用湿毛巾使劲擦了把脸,仿佛想把所有的晦气都擦掉似的。
高桂英默默递上一杯枸杞红枣茶。曹化淳和刘月英垂手站在下面。
“皇爷,”曹化淳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三大庄’的密账到了。皇庄官银号、秦晋源、鲁圣丰,三家总号加各省分号内的存银……超过五千万两。天津‘北洋大仓’,存粮四百二十万石,账和实物都能对得上,看守得如铁桶一般。”
崇祯嗯了一声,没说话,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
刘月英低声道:“陛下,这三大庄内的库存银子”
“朕知道朕知道那几千万两是什么!”崇祯打断了刘月英,实际上他比刘月英,比其他所有人都清楚,他如今通过掌控皇庄官银号、秦晋源钱庄和鲁圣丰钱庄,进而掌控了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的“同业市场”和跨省汇款,实际上就是拿住了一个小央行。
虽然这年头搞贵金属货币,即便是央行也没有无限的信用,但是崇祯能通过这个“小央行”捣腾出来的银子,也多的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上一篇:抗战:从淞沪开始打满全场
下一篇:大唐:从武惠妃马奴到篡唐新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