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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2节

  张皇后立刻明白了,轻轻抬手:“都下去吧,外面候着。”

  “是。”宫人们如蒙大赦,悄声退下。

  朱由检又朝门边垂首侍立的王承恩递了个眼色。王承恩会意,深深一躬,也无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殿内只剩叔嫂二人。

  朱由检向前两步,在离张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声音低沉而郑重:

  “皇嫂,魏忠贤擅权多年,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内外……此人为祸不小,朕必办他!”

  听到“魏忠贤”三字,张嫣原本哀戚的眼神骤然锐利,深切的厌恶与痛恨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声音也带上了冷意:

  “陛下明鉴!先帝……先帝仁厚,若不是被魏阉和那毒妇客氏蒙蔽引诱,沉迷嬉戏,又怎么会……又怎么会……”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又红,强忍泪水,顿了顿道:“这两人蛊惑圣心,败坏朝纲,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我大明江山就是被这些阉党所误!陛下要除此害,臣妾……死也瞑目!”

  朱由检看着嫂嫂。她对阉党的态度和前世一样——单纯地恨,主张严惩。而当年的崇祯同样疾恶如仇,后来钦定逆案,二百多个阉党成员全被定罪抄家……

  想到“抄家”,朱由检心里那“朱副局长”的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响起来。宦海三十年,他经手的大案要案可不少……

  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他飞快盘算:一个盘踞中枢多年的大贪腐集团,核心成员二百多人,就算平均每人只贪十万两(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清廉”),总金额也该有两千多万两!魏忠贤作为头号巨贪,家产怎么也得八位数起步!

  可前世的结果呢?抄魏忠贤的家,居然只抄出几千两银子!骗鬼呢!

  “那是朕的钱!朕的钱啊!”朱由检内心咆哮,“下面的人层层扒皮,经手三分肥,朕拿一,你们拿九,朕也忍了!结果就给朕几千两?打发要饭的?魏忠贤那老狗什么排场?他用的家具、吃的、穿的,哪样不值几千两?这抄家抄的,简直侮辱朕的智商!”一股被底下人联手糊弄的怒火直冲头顶。

  所以,魏忠贤必须办!不办他,他不会自己爆金币,他要是有那觉悟当初就不会贪。他不爆金币,大明延寿改革的启动资金哪里来?但不能“大办”,只能“留置”,万万不能搞成钦定逆案或交三法司严审。

  因为“留置”是皇帝自己能掌控的。

  一旦定了逆案,或移交三法司,后面的事他就管不住了。他就一个孤家寡人,顶多几个心腹,根本没法把魏忠贤那庞大的家产“冻结”起来。移交三法司,或由皇上定案再由锦衣卫去抄家……这八位数的家产,抄着抄着就没了,找谁说理去?

  这里可是大明,不是汉东……

  他堂堂皇上,总不能拉着王承恩、曹化淳几个太监跑去魏忠贤家搬东西吧?成何体统?而且也搬不了多少。

  而且,在“留置”魏忠贤之后,他崇祯除了能拿到银子,还可以给魏忠贤一个“好好表现”、争取宽大的机会。

  只要魏忠贤“表现”好,认罪态度端正,悔过心诚,最重要的是——把他和党羽们实际贪墨的巨额财富,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田契商铺等等值钱东西,都老老实实、不打折扣地“退赃”到内库,那他朱由检也不是不能“给出路”,让他当“大明好狗”的榜样,继续为大明皇帝捞钱钱,总是要捞的,魏忠贤有经验,没卵子还是可用的。

  想到这里,朱由检点点头:“皇嫂放心,朕心里有数。”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得把客氏从咸安宫‘请’出来。”

  张嫣微微一怔:“陛下是说……现在就办?”

  “正是!”朱由检语气果断,“魏忠贤老奸巨猾,做事滴水不漏,但客氏跋扈张扬,恶行累累,正是突破口!”

  他目光锐利,声音压得更低:“朕想了个法子,假托先帝遗诏,念客氏抚育之功,特赐宫外宅邸一座,让她养老。先帝梓宫还在乾清宫,客氏于情于理,都该入宫叩谢天恩。到时候,皇嫂可下懿旨,召她到乾清宫昭仁殿,由皇嫂的人宣读诏书,再当场拿下!”

  张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陛下这计策妙!客氏向来贪权爱财,听说有‘恩旨’,肯定喜不自胜,一定会入宫谢恩!”

  朱由检微微点头:“朕会让曹化淳带人在乾清宫外围策应,切断消息。至于抓人和看押……”他看向张皇后,“得用皇嫂的心腹,绝对可靠之人!”

  张皇后深吸一口气,眼神转冷:“臣妾身边的老宫人秦嬷嬷,还有坤宁宫管事牌子赵安,都是心腹,而且深恨客魏!他们手下也有几个得力的,能办这事!”

  崇祯眼中露出一丝满意:“好!一旦扣下客氏,朕亲自审,保管能用她的口供,一点点把魏忠贤这权阉扳倒!”

  张皇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臣妾这就拟旨,定叫那毒妇……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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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水 面饼 双规

  乾清门西侧的廊庑小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王承恩躬身把个粗陶碗捧到朱由检面前,碗里是清水。曹化淳则从食盒里拿出三块面饼。

  崇祯盘腿坐在土炕上,扫了眼跟前仨人——王承恩、曹化淳、徐应元,都是信王府跟出来的老人。他拿起一块饼,手指头搓了搓那糙面,忽然无声地咧了咧嘴。

  上上一世,也是这地方。十七岁的自己缩在这太监值房里,啃着周王妃烙的饼,喝着徐应元打来的凉井水,整宿攥着把匕首不敢合眼。那会儿是真怕,怕魏忠贤的毒酒,怕阉党的刺客。现在想想,少年心性,又可笑又可怜。

  “魏忠贤……”崇祯咬了口饼,慢慢嚼着。这会儿他心里门儿清:九千岁?不过是条拴在皇权柱子上的老狗!自己要是今晚蹬腿儿,头一个被总督京营的英国公张惟贤拖去剐了的,就是他魏忠贤!

  张皇后在宫里,周王妃在宫外——皇帝一死,太后就得从她俩里头出!紫禁城外头还有十万京营和十万锦衣卫——京营的军官多是北京勋贵子弟,锦衣卫的校卫、力士几乎都是“京爷”,锦衣卫中高层更是勋贵出身,都落籍北京,这才是北京城最大的网。

  他魏忠贤一个“臭外地的”敢在北京动皇帝?怕是嫌自己和那百八十个干儿子死得不够快?

  “陛下,夜里凉,您喝口热水暖暖。”徐应元小心翼翼递上陶碗。

  崇祯接过碗,没喝,声音沉了下去:“清水就面饼,这是艰苦朴素,不忘初心。当年太祖爷游历天下,怕是一块这样的面饼都是奢望,就这一碗清水,能天天喝上。”他顿了顿,抬眼望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下天下多灾,陕西赤地千里,河南蝗虫蔽天……不知多少百姓,连这一碗清水都喝不上,又有几个能像太祖爷,一碗清水下肚,胸中自有万钧雷霆?”

  屋里一片死寂,王承恩仨人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

  崇祯忽然一笑,拍了拍炕沿:“都杵着干啥?坐!自己人,甭整那些虚的。”他指着饼和碗,“吃!吃饱喝足,今晚上还得指着你们仨给朕守夜呢!明儿个起,咱得把这偌大的紫禁城,一寸寸,攥回手里!”

  王承恩眼眶一热,“噗通”跪下:“奴婢……”话没说完,崇祯就把手里那碗清水塞他怀里了。

  “用这个喝。”崇祯语气不容商量。

  王承恩捧着还带着皇帝手心热乎气的粗陶碗,手直哆嗦。曹化淳和徐应元也慌忙跪下,仨人捧着那碗清水,你一口我一口,轮流喝。温乎水滑过嗓子眼,每一滴都是皇恩!跟皇帝一个碗喝水,啃同一块饼……这份恩典,砸得仨大太监晕头转向,血直往脑门子上涌。

  “奴婢(老奴)愿为陛下效死!”仨人脑门子重重磕在冰凉的砖地上,声音发哽。

  崇祯重重点头,目光落在徐应元身上。这老滑头,上辈子靠着跟魏忠贤虚与委蛇,麻痹了阉党,给自己挣了宝贵时间。可惜后来查出他收了魏忠贤五万两银子,自己一怒之下把他贬去凤阳扫皇陵,没两年人就没了。现在想想,五万两算啥?比起他稳住魏忠贤的功劳,屁都不算。刻薄了……是自己刻薄了。

  他伸手,在徐应元有点佝偻的肩上拍了拍:“好好干。差事办漂亮了,日后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朕给你留着。”这是徐应元上辈子临死前最大的念想。上辈子没让他做,这辈子补上。

  徐应元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老泪“唰”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只会一个劲儿磕头:“谢……谢万岁爷天恩!奴婢……奴婢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记着,”崇祯俯身,声音压得低,就徐应元能听见,“好好办事,银子……该拿的拿,不该拿的,烫手!”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徐应元一眼。

  徐应元心头一凛,立马明白皇帝话里的敲打和回护,更是感激涕零:“奴婢明白!明白!”

  崇祯转向曹化淳:“老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明儿带饼进宫时,从信王府再挑几个机灵可靠的带进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让他们去把昭仁殿里里外外,给朕打扫干净,然后……安排可靠的人,给朕死死看住。”

  曹化淳心思细,一时猜不透皇帝为啥突然要收拾放书的昭仁殿,但“死死看住”四个字,让他闻出味儿不对了。他躬身应道:“奴婢遵旨,一定办妥。”

  崇祯看着仨人狼吞虎咽分饼,最后一口水也让王承恩珍惜地喝光了,才道:“吃饱了就早点歇着,轮着值夜。明儿一大早……还有贵客要见。”

  王承恩低声问:“皇爷,明早见谁?奴婢好早作安排。”

  “奉圣夫人,客巴巴。”崇祯淡淡道。

  ……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五日,清晨。

  客氏一身素白孝服,鬓边簪白花,手腕缠黑纱,由俩贴身宫女搀着,慢慢走向乾清宫。她脸带憔悴,眼圈发红,一副沉浸在丧子悲痛里的模样——天启帝都驾崩三天了,她哭灵的架势还是一丝不苟,谁见了都得赞一声“忠仆情深”。

  王承恩在前头引路,脚步不快不慢,恭敬里透着疏离。他微微侧身,声音低沉:“奉圣夫人,先帝有遗诏,念您抚育之功,特赐宫外宅邸一座,供您颐养天年。今儿召您入宫,一是叩谢先帝遗泽,二是领受恩赏。”

  客氏垂着眼皮,掩去眼底那丝狐疑,声音哀戚:“老身……谢陛下隆恩。”

  她心里盘算:新帝登基才一天,就突然下旨“恩赏”?魏忠贤昨晚还叮嘱她小心行事,别轻易离宫……可既是“先帝遗诏”,又由王承恩亲自传旨,她要是抗旨,反倒显得心虚。再说,乾清宫是先帝梓宫所在,她这“乳母”,于情于理都该去磕头谢恩。

  想到这儿,她微微点头,跟着王承恩进了乾清宫。

  殿里,天启帝的梓宫静静停着,素白帷幔低垂,香烛缭绕。客氏一进门,“扑通”就跪了,脑门子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哽咽:“先帝啊……老奴来迟了!”她趴地上痛哭,肩膀直抖,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王承恩站边上,面无表情看她演。等她哭差不多了,才上前轻声道:“奉圣夫人,陛下还有恩赏在昭仁殿,请您随奴婢移步。”

  客氏抬起泪眼,装模作样地迟疑:“这……老奴还没尽哀……”

  王承恩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陛下体恤夫人年迈,特命奴婢尽快带您领赏,免得累着。”

  客氏心里警铃大作,脸上不显,只得慢慢起身,擦擦泪,跟着王承恩往昭仁殿去。

  推开殿门,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

  昭仁殿里,空荡荡的,就一张榆木桌子摆中间。桌后头,年轻的崇祯帝坐得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桌上,一只厚墩墩的黄花梨木杯冒着热气,飘着茶香。

  两边,张皇后的心腹——秦嬷嬷和赵安,跟俩石像似的杵着,眼神冰冷。

  客氏脚步一顿,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她强装镇定,上前行礼:“老奴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免了。”崇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劲儿。

  客氏抬头,对上崇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心头猛地一哆嗦——这哪是十六岁少年的眼神?分明是官场老油条在审犯人!

  崇祯慢慢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奉圣夫人,朕今儿叫你来,是有事要问。”

  客氏勉强挤出点笑:“陛下但问,老奴必知无不言……”

  崇祯轻轻敲了敲桌面,秦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懿旨,高声念道:

  “奉皇后懿旨——查奉圣夫人客氏,恃宠而骄,僭越礼制,私蓄亡命,秽乱宫闱,更兼贪墨内帑,侵吞皇庄,罪证确凿!今命其于昭仁殿中听候发落,以正国法!”

  客氏如遭雷劈,脸“唰”地白了。

  她猛地看向崇祯,声音尖利:“陛下!老奴冤枉!这……这是有人构陷!”

  崇祯冷笑一声,端起那厚壁黄花梨木杯,抿了口热茶,才淡淡道:“冤枉?奉圣夫人,往后一个月,你就给朕呆在这昭仁殿里,没朕的旨意,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准见,就老老实实给朕交待,这些年你贪了多少?吞了多少?害了多少人?同伙都有谁?”

  他放下茶杯,目光冰碴子似的:“你要识相,老老实实交待罪行,检举同伙,朕或许网开一面,毕竟先帝是有遗诏的;你要是不开窍……”

  他顿了顿:

  “那就别怪朕,不理先帝的遗诏……把你凌迟处死,还要诛你满门!毕竟他已经是先帝了……朕才是现在的皇帝!你能不能活,你儿子能不能活,全在朕一念之间,你自个儿掂量!”

  客氏知道没得选了,脸白得像纸,哆嗦着问:“陛下是想知道魏忠贤指使老奴干的错事吗?”

  这就急着卖魏忠贤了?

  崇祯冷冷一笑,摇摇头:“还没轮到他……你先给朕说说,你跟司礼监掌印王体乾是怎么勾搭的?”

  王体乾?客氏一愣,怎么是他?他好像没多大罪过啊……不就贪了点钱?

第4章 议罪银,投名状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六日,乾清宫前的广场透着秋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这个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揣着满心不安,穿过冷风来到乾清宫外。他袖子里紧紧捏着一份辞呈——是昨晚上和魏忠贤反复商量后定下的试探招数。

  引路的小太监没带他去正殿,却拐向了西边一处偏廊。王体乾心里咯噔一下,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少年天子崇祯,盘腿坐在一张简陋的土炕上,身上裹着件素白袍子,手里捧着个看着挺厚实的黄花梨木杯。另一只手捏着半块啃剩的面饼,见王体乾进来也没起身,只抬眼瞅了瞅,慢悠悠咬了口饼,又对着木杯吸溜了一口。

  “王伴伴来了?坐。”崇祯指了指炕边一个小马扎,口气随意得像招呼街坊老头。

  王体乾只觉得后背发冷。眼前这啃饼喝水的少年……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压力!他扑通跪倒,双手高举那份辞呈,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老迈和疲惫:“老奴王体乾,叩见万岁爷!老奴……年老糊涂,实在担不起掌印的重任了,求陛下开恩,放老奴回乡养老吧!”

  崇祯放下木杯,接过辞呈,展开,就着油灯光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屋里静得吓人,王体乾连自己喘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半晌,崇祯合上辞呈,抬眼看向跪地的王体乾,温言问道:“王伴伴是宫里的老人,劳苦功高。你这一走,司礼监掌印的位子可就空了。朕刚登基,对宫里人事还不熟,你说说,这位置……该由谁来顶?”

  他捧着那厚壁木杯,目光平平淡淡,却让王体乾感觉自己像被老虎盯上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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