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42节
李居正看着身边倒下的兄弟,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猛地一咬牙!
“王二狗!赵铁柱!李栓子!”他嘶声点出几十个名字,“你们几个!家里有爹娘要养!有娃儿没断奶!给老子听着!”被点名的军汉一愣,看向他。
“现在!从东门!骑马!给老子跑!”李居正指着东面相对安静的方向,那是冰冻的宽河,“能跑一个是一个!把消息带出去!告诉万岁爷!告诉孙军门!我李居正和宽河堡的兄弟,没给大明丢脸!兄弟们尽力了!”
他顿了顿,“告诉万岁爷,咱们的兵是好样的!只要饷足粮饱,就敢拼命!可这城……这炮……还得要钱!要更多的钱!要是堡墙能包层砖……要是炮能再添两门……火药再好些……何愁守不住!”
“总爷!我们不走!”王二狗眼珠子通红。
“放屁!”李居正一脚踹他屁股上,“这是军令!滚!给老子活着回去!”
他不由分说,把人推向东门。外面的宽河冰面上,只有几十骑喀喇沁蒙古兵在晃悠。
看着那几十骑掩护下冲出东门,沿宽河南奔,李居正才猛地关上东门。
他转过身,背靠冰冷门板,看着围拢过来、浑身浴血眼神决绝的一百多残兵。
“兄弟们!”李居正扯着嗓子道,“现在的万岁爷……心里有咱们!给咱们发了饷,让咱们吃饱了!咱们就是今天战死在这,家里的爹娘妻儿,也有一份厚抚恤!有儿子的,还能优先补进御前亲军……吃皇粮!拿饷银!值了!”
他眼中烧着最后的火:
“刚才跑出去的兄弟,是种子!他们得活着!活着把咱们的事告诉万岁爷!好让万岁爷知道……咱们大明的兵,只要能吃饱穿暖,饷银足额,兵甲趁手……就他娘的不可敌!可恨这堡不够结实,火器不够犀利……若再多些银子……”
李居正猛地举起卷刃腰刀,用尽力气嘶吼:
“杀!”
“杀!杀!杀!”
血战,至死方休!
……
两河口,宽河与滦河交汇处。
蓟镇总兵孙祖寿站在河畔高坡上,花白胡须结着冰霜,目光凝重扫视地形。
身后,五千蓟镇步兵正依托临时架起的偏厢车拒马,构筑营垒。天寒地冻,士卒动作却不慢,显是吃饱了饭,银子没白拿。
一骑快马奔来,是孙祖寿族弟孙祖义。他飞身下马,单膝跪地:“总镇!打退了鞑子,斩首三十七级!抓了个蒙古舌头,缴获战马二十匹!”他声音低沉下去,“宽河堡……逃出来的弟兄,也带到了。”
孙祖寿心头一紧,猛地转身。
十几个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的身影被带过来。为首的王二狗,用颤抖双手捧着一块血污烟尘覆盖、仍能看出鎏金轮廓的腰牌
噗通跪倒,泣不成声。
孙祖寿接过冰冷的腰牌,看见上面“御前侍卫”铭文编号,手指微颤。
“好兄弟啊!”孙祖寿声音沙哑,“怪我……都怪我!来晚了!”
他仿佛看见李居正那精悍汉子,带着几百弟兄,在冰天雪地里与数倍之敌血战至死。
王二狗哭出声,嘶哑诉说宽河堡最后几日惨烈血战,说李总爷如何带他们挖陷坑垒土墙,如何把生路留给有家小的兄弟,自己赴死……
周围将领亲兵无不动容,许多汉子红了眼眶,死死攥紧兵器。
同来的中协参将张安,满脸悲愤。上前一步低声道:“总镇,节哀……眼下,两河口地势紧要,控扼宽河、滦河两条道,是阻敌南下犯喜峰口,西进威胁滦河堡的关键。末将以为,当立即在此立寨,与滦河堡成犄角之势。”
孙祖寿深吸一口冷气,重重点头“此地,必须守住!”
他一挥手:“把蒙古舌头带过来!”
一个捆得结实、鼻青脸肿的喀喇沁俘虏被推搡过来。孙祖寿猛地抽出腰刀,冰凉刀锋贴俘虏脖颈,用蒙古话厉喝:“说!你们队伍里,有没有建州女真?哪个旗的?来了多少?主将是谁?!”
俘虏早被收拾服帖,此刻被雪亮战刀和孙祖寿身上百战悍将的杀气一逼,魂飞魄散,磕巴全招:
“有……有……是大金国……建州的镶蓝旗……阿敏贝勒亲自带的兵,足足两千精兵!还有白甲兵……就是他押着我们洪台吉,逼我们没日没夜打宽河堡……打了四天,死了老多人,光填壕沟就死了五六百……要不是他们在后面拿刀逼着,用箭射逃兵,我们早跑了……”
孙祖寿和张安对视一眼,心往下沉。果然是建奴精锐掺和,难怪宽河堡打得那么惨,李居正拼尽全力也只守了四天。
“把俘虏押下去,严加看管!”孙祖寿下令。
待俘虏带下,孙祖寿对张安沉声道:“阿敏手握重兵,占宽河堡以逸待劳。我军虽到,兵力不占优,仓促反攻,胜算不大。当务之急,是借两河口地利,尽快立下坚固营寨,先扎个车营,堵死鞑子扑向喜峰口和滦河堡的路!然后……就在此地,修一座能屯几千兵马的城寨!”
“在边墙外修屯兵几千的城寨?”张安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总镇,这法子固然是阻敌上策,可……花费太大啊!土木砖石、工匠粮秣、军士赏银.如今朝廷,真能拨给咱蓟镇这么多银子?”
孙祖寿的眉头紧拧,蓟镇边墙几百里长,多年失修,许多地方矮小单薄。朝廷年年喊修墙,银子总不见影。兵力也捉襟见肘,分散防守处处是漏洞。
所以才要在宽河、滦河这等要道,依地形修一系列坚固堡寨,层层防御,就算挡不住敌军主力,也能拖住他们脚步,及时报信。
可问题是没钱!
宽河堡为啥是木堡?为啥只几百人守?根子就是“穷”!要是砖石坚城,粮草充足,兵甲齐备,配上李居正那样的悍将,阿敏能轻易得手?
李居正……说到底,还是穷死的!死得壮烈,那是万岁爷一番动作,让蓟镇稍微有了点钱。
可要打败建奴,得加钱!
第67章 抄家抄出个内务府
清华园,挹海堂。
崇祯端坐御案后头,还是一身素色常服,手里捧着个黄花梨“保温杯”,里头是新沏的茶。
徐希皋、李守锜、朱国弼、田尔耕、王体乾五人,垂手肃立在堂下。五人脸上都带着倦色——抄家也是个力气活!尤其抄到的好东西还不能往自己兜里揣的时候。
“说吧,”崇祯的声音平平淡淡,“抄得怎么样了?”
徐希皋上前一步,躬身道:“启奏陛下,臣等奉旨查抄成国公府,自大年三十夜里进府,到今儿个寅时才算告一段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控制住了。近支旁系的十一处宅子,也查封了。”
他吸了口气,接着道:
“查抄现银加债契……八十五万七千六百余两!黄金三万一千二百两!通州粮仓三座,存粮……二十八万石!昌平、大兴、良乡等处的田庄地契,算下来好田……二十万三千亩!京城、天津卫、张家口、宣府城等处的铺面房契一百二十七处!晋商王登库、范永斗他们历年孝敬的‘规例银’账簿,拢共……一百零五万两!还有珍玩玉器、古董字画、皮货绸缎……数都数不清!还在清点造册!另外,成国公府在永平府、河间府、保定府、真定府、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等地还有庄子,眼下也还在清点。成国公府在宣府、大同也有产业,也得花功夫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兄弟朱纯孝,拿下了。他老娘王氏,暂时拘在内院。府里的管事、账房那一干人等,都收监候审了。”
堂内一片死寂。
八十五万两现银加债契!二十八万石粮!二十多万亩地!一百多处铺面!一百多万两的历年规例银……这还没算完呢!
这哪是国公府?这分明是个挖空了国本的巨蠹窝!
不过崇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见惯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向田尔耕和王体乾,“田卿,王伴伴,你们那边呢?”
田尔耕躬身道:“陛下,锦衣卫协同查验,三队人马互相盯着,出府都搜了身,暂时没发现大的私藏夹带。东厂番役在朱纯臣书房暗格里,搜出些跟大同将门、代王府往来的密信,内容……涉及边市、马匹、铁器,疑有通虏情事,正加紧勘验。”
王体乾尖声道:“奴婢督着净军和司礼监的人,清点内库和女眷的首饰细软,也没疏漏。”
崇祯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徐希皋、李守锜、朱国弼三人身上:
“三位爱卿,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臣等万死不辞!”三人连忙躬身,齐声说道。
崇祯放下保温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电,扫过五人:
“抄家,你们是认真的。抄得挺干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无形的压力,“这些银子、粮食、土地……都是民脂民膏,是边军士卒的血汗!如今,该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李邦华。”
“臣在!”侍立一旁的兵部侍郎李邦华连忙出列。
“拟旨:着户部、兵部,即刻将查抄所得现银拨付九边!蓟镇、宣府、大同优先!务必在月底之前,把这些银子,实打实发到每一个士卒手里!告诉他们……”
崇祯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是万岁爷抄了成国公府的家底,给他们补的饷!让他们吃饱!穿暖!拿足了银子!给朕守住大明的江山!”
“臣遵旨!”李邦华心头一震,连忙应道。
崇祯轻轻点头,对李邦华道:“李卿,你先退下吧。”
待到李邦华离开,崇祯的目光又扫过阶下三人,那眼神,不像看勋贵,倒像是在掂量几件刚收上来的物件。他端起黄花梨木杯,啜了口温茶,才慢悠悠开口:
“三位爱卿,这几日辛苦了。抄家这活儿,干得不赖。”
徐希皋、李守锜、朱国弼心头一松,连忙躬身:“为陛下分忧,臣等份内之事!”
“嗯,”崇祯放下杯子,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成国公府这烂摊子,算是揭过去了。你们三家,侵占的那些军屯田地……”
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按数交还兵部,清丈明白,一丁点也别少。”崇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至于议罪银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定国公徐希皋,六十万两。抚宁侯朱国弼,二十五万两。襄城伯李守锜,十五万两。限三个月内,解送内承运库。至于其他的那些宅子、铺面,就当朕赏你们的了。”
徐希皋三人一听,心头先是一紧——这数目着实不小!随即又是一松——皇上没打算把他们往死里整!比起朱纯臣的下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三人齐刷刷跪倒--皇恩浩荡啊,可得好好谢谢崇祯爷!
崇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甭急着谢恩。朕还有差事给你们。”
三人起身,垂手恭听。
“成国公府抄出来的那些铺面、干股、抽水、放出去的债,还有你们三家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规例’、‘暗股’等等……”崇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朕琢磨着,合在一块儿,也算份不小的产业。交给旁人打理,朕不放心。”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就由你们三家,共同经营。每年……给内库上缴二十万两‘规例银’。剩下的赚多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徐希皋三人眼睛瞬间亮了!皇上果然还用得着他们!朱纯臣的那些产业盘根错节,油水厚实。他们自家那些不能见光的“灰产”也都有进项,就算每年上缴二十万两,也还能剩下一笔银子给他们三家分润,足够维持眼下的体面。
“臣等……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崇祯看着他们眼中压不住的喜色,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好好干。这大明朝啊,蛀虫不少。往后……抄家的事儿,怕是少不了。朕手底下,总得有几个得力的人去办。抄回来的那些产业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意味深长地扫过:
“……总得有人接着管。熟门熟路的,办起事来也顺手,是不是?”
徐希皋、李守锜、朱国弼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们这三家北京勋贵,从今往后,怕是要彻底告别带兵打仗的老路子了。皇帝这是要把他们当刀子使,专门去抄那些“国之巨蠹”的家!抄回来的金山银山、铺面产业,再由他们这些“自己人”打理,变成源源不断流入内库的“规例银”!
这角色……从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伯爷,摇身一变,成了皇帝陛下最卖力的“抄家狗”和“大管家”!这差事,听着是不怎么体面,可里头的油水……
“臣等明白!”三人再次跪倒,这次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陛下但有差遣,臣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当好生经营,为陛下,为内库,管好这份‘皇产’!”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先把该交的田地和银子,尽快办妥。”
“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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