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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61节

  他详细阐述:

  “朝廷划定海贸大宗货物,如瓷器、丝绸、茶叶、白糖等。于每口岸,择财力雄厚、信誉卓著之巨商十数家乃至数十家,授为‘纲商’,给予‘引窝’(特许经营权)。纲商凭‘引窝’可专营大宗海货出口,并负责在市舶司缴纳什一之税!”

  “此‘引窝’非白授!朝廷可明码标价,许商人竞买!东南豪商巨贾,欲得此专营之权、避开关卡盘剥、畅行海贸者,必不惜重金!仅此‘引窝’售卖一项,朝廷立可得现银一二百万两!”

  他接着又点明这笔钱的用途:

  “此一二百万两,即为移藩填川之‘启动钱粮’!专款专用,速拨陕甘、河南,用于迁移军户、前期安置藩王!同时,严令川黔督抚,以入川军户为先锋,辅以部分京营精锐,全力进剿水西、永宁!待平奢安,即以所获土司之地,授田于军户,安置藩府!如此,则钱有所出,事有所依!”

  黄宗羲最后写道:

  “口岸纲商之制既立,市舶司课税亦步入正轨。则后续海贸之利,源源不绝,既可充实国用,亦可为彻底解禁宗室、安置底层宗子,乃至整饬九边,提供长久之资!此乃一举多得,以东南之利,解北地之困,实西南之边之上策!”

  他搁下笔,心中默念:江南的富户们,为了不让王爷们带着护卫上门“吃大户”,这笔“引窝”钱,你们恐怕……得出!必须出!

第99章 袁崇焕 孙传庭 杨嗣昌 孙元化,该你们考试了!

  崇祯元年,三月十一。

  文华殿内。

  崇祯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牛金星的《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朱卷,指节捏得发白。他的眼睛死死钉在一行字上:

  “昔史朝义众叛亲离,终至授首。黄台吉者,安知不为今日之史朝义乎?”

  好啊!真他娘的好!

  他猛地闭上眼,胸口堵得慌。眼前晃过煤山那棵歪脖子树,晃过李自成进京时那乱糟糟的场面。当年他手下要是有这等人物,何至于此?

  李自成的“牛阁老”,果然是个人才!比他手下那些只会掉书袋、推诿扯皮的阁老尚书,强出不知多少!要不然人家怎么就自己反出一个阁老了?开国的宰相,水平再次也次不到哪儿去!

  一般人只看到藩镇给大唐带来的祸,却看不到正因为有藩镇节度可以当,安史叛军下面的军头们才会跳反回大唐!安史叛军的军头可以投大唐,黄台吉手下的贝勒旗主,就不能投大明当个藩镇将主?

  若阿敏、代善、多尔衮这些人都动了心思,那被逼上树的,就该是黄台吉了!

  哪怕黄台吉手段高,能控住局面,但只要底下人有被收买的可能,建虏内部就安稳不了。这招,毒辣,却直指要害!

  “状元……必须是状元!”崇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又拿起黄宗羲的卷子。

  “然施行之难,首在钱粮……”

  只开篇一句,崇祯就忍不住在心里重重点头。

  是啊,没钱!西南的奢安之乱折腾那么些年,根子就是缺银子!播州杨应龙那么凶悍,朝廷舍得砸下二百万两,一百多天就平了。若他现在能拍出二百万,奢安之乱也能速平,还能把陕西那帮快活不下去的军户塞去水西、永宁当个小地主。

  什么李自成、张献忠,要是都能弄去四川贵州落户,这二百万花得就太值了!

  等等,朕现在真能拿出这二百万了!

  崇祯按下马上打钱的心思,继续往下看,他发现黄宗羲连这二百万的出处都想好了。

  开口岸,搞“纲商”,卖特许的身份筹钱……

  “好个黄宗羲……真他娘的有想法!”崇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嘴角却扯出个笑纹。

  他放下卷子,目光扫过殿内。

  阁臣黄立极、孙承宗,尚书王在晋、毕自严,这几个老臣都赐了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袁崇焕、孙元化、孙传庭、杨嗣昌这四个新召来还没授官的,则肃立在旁。

  崇祯笑了笑,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今日,咱们就议议这篇策论。”

  他朝旁边一摆手:“徐应元,念《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

  “奴婢遵旨。”徐应元赶紧上前,双手捧起牛金星的卷子,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念起来。

  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响。

  黄立极耷拉着眼皮,手指在袖子里捻着。孙承宗眉头微蹙,像在琢磨。王在晋和毕自严交换了个眼神,又迅速分开。

  他们都明白,皇上这不是真要议,是要借这两篇文章,吹他那“崇祯新政”的风!这牛金星和黄宗羲,是摸准了万岁爷的心思,话说到心坎里去了。

  如今皇上借着会试、殿试的机会拼命鼓吹,现在又拿这文章来考校袁崇焕他们四个……这是要从里头挑出能干事、肯顺着这条道往下走的!

  徐应元念完了,小心地将卷子放回御案。

  崇祯没说话,目光在袁崇焕、孙元化、孙传庭、杨嗣昌脸上慢慢扫过。

  “你们以为如何?”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别说话,写出来。”

  他一挥手,几个小太监立刻搬来四套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就摆在文华殿的角落里。

  “就在这儿写。”崇祯道。

  四人心里都是一紧:皇上这是要考咱们啊!

  袁崇焕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原本憋着股劲,准备了个“五年平辽”的方略,就等着面圣时陈奏。

  可现在看皇上的意思,分明是极中意这“置三藩”之策……

  这策……其实可行。辽镇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账面十万兵,能拉出来打仗的,撑死三四万。毛文龙那边,能战的也就几千,加上辽南一些零散兵马,拢共万余精锐顶天了。

  若真能在锦州、宁远、旅顺设三藩,每藩放万把精兵,每年实打实给足七十六万两饷,再许他们永镇,适当放权……守,是能守住的。

  守住就有巨额粮饷,说不定还能私下和建虏做点买卖捞外快,谁不拼命?

  可这么一来,他这个未来可能的督师怎么办?督三个听调不听宣、自主权极大的藩镇?

  他捏着笔,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笔该往哪里落?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杨嗣昌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陛下,臣写好了。”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果然是他。

  “念。”崇祯道。

  杨嗣昌站起身,双手捧起自己刚写好的条陈,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

  “臣杨嗣昌谨奏。陛下,臣拜读牛会元之策,反复推详,以为此乃破局之良方,老成谋国之至计,可行,且当速行!”

  他先是肯定了牛金星策略的核心——敛兵聚城、凭坚城用大炮、经济困虏。接着,话锋一转:

  “然固守三藩,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朝廷万不可高枕无忧,全然寄望于藩镇之忠勇与建虏之内乱。”

  “臣以为,当以五年为期,行三事以为后图。”

  “一曰,大力整顿内政,广开财源。清丈田亩,严查诡寄,追缴积欠。整顿盐务、钞关。如此,方能填辽饷之窟,养新练之兵,而非徒耗国本。”

  “二曰,编练新京营,再造中枢劲旅。京营糜烂,国失爪牙。当以勐士为将,汰尽老弱,募北地壮勇,严加操练。配以精械,厚其饷糈,五年之内,必成一支可野战、可制衡四方之精兵。此乃陛下手中之利剑,既可防三藩坐大,亦可为日后犁庭扫穴之预备。”

  “三曰,观衅而动,转守为攻。若五年之内,天佑大明,内政革新有成,府库充盈,新军练成。而辽西三藩果能困住建虏,使其疲敝。届时,陛下便可亲提此新军之锐,出关巡边,或以精锐骑旅,联西虏,频出塞扰其巢穴。使建虏腹背受敌,则光复全辽,亦可期也!”

  杨嗣昌念完,躬身将条陈呈上。

  崇祯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这杨嗣昌,果然是个明白人,既领会了意图,又想到了后续,还把他想练新军的心思给点出来了。

  “好,杨卿果然是老成谋国。”崇祯赞了一句,目光却转向了另外三人,“你们呢?也写好了么?”

  孙元化几乎同时搁笔:“陛下,臣写好了!”

  孙元化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身形也谈不上魁梧,但此刻站得笔直,双手捧起自己刚写就的条陈,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

  “臣孙元化谨奏。”

  “牛会元《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以藩镇守辽土,分权御虏,其策固有其理。臣亦以为可行。”

  他先定了调子,肯定了牛金星策略的可行性。殿内几位老臣微微颔首,袁崇焕则凝神细听。

  “然!”孙元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臣观辽东危局,若全赖藩镇,或寄望建奴粮绝自溃,实乃以侥幸赌国运!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臣早年遍历澳门,亲见西洋火器之精妙,今冒死直陈:辽事欲安,必以火器为刃,以精兵为盾,以战代守!”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藩镇可暂安边,然三弊难除:其一,藩镇离心则边圉溃;其二,建奴非坐毙之虏,彼若不得掠食于蓟辽,还可掠于朝鲜!其三,辽道转运艰难,觉华岛至宁远,小船驳运如蚁负粟;锦州、大凌河堡皆悬危城,囤粮不过百日。倘虏围城断道,纵有藩镇亦难久持!”

  他每说一条,殿内气氛便凝重一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隐患。

  “然西洋火器之变,已革战场之势!”孙元化的声音渐渐充满了自信,“弓马刀矛之世将终!其要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曰轻炮可野战!臣闻葡人所铸三磅团炮,骡马曳之疾行如风,一刻可布三十六门!射程二百步,铁弹所至人马俱碎!而建奴弓矢仅及五十步!”

  “二曰火铳可破重甲!斑鸠铳长六尺,铅子可透建奴三重棉甲!若结阵轮射,虏骑未近已殒三成!”

  “三曰霰弹可杀人如麻!一炮轰出,铁雨横飞,专破密集冲阵之敌!”

  “故臣以为,朝廷当速行三事!”孙元化斩钉截铁:

  “其一,引澳匠,设炮厂!急募葡国炮师、匠首百人,于京师立‘京师炮厂’!用青铜铸快炮,力争三载铸精良之轻便火炮二百门!”

  “其二,练精兵,革旧制!拣选九边精壮五万,专训长矛、火器合用战法!炮兵习葡人观瞄、装填、快移之术!铳矛之兵仿欧罗巴方阵,火轮射,弹幕不绝。长矛护铳,可抗骑兵冲击!辅以骡马驮炮、四轮炮车,则军行如雷,非复昔日龟守之城卒!”

  “其三,合骑步,制虏命!虏善分兵迂回,我当以‘骑炮合一’破之!轻炮随骑疾进,遇虏即轰散其聚!铳阵固守要冲,待虏溃则以铁骑追歼!若得此五万火器新军,二百轻炮,再加万余精骑,何须待虏自乱?直可出塞捣巢,复辽阳如反掌!”

  “陛下!”孙元化猛地跪下,双手将条陈高高举过头顶,“藩镇可暂安边,而火器方为杀伐之本!昔宁远六门红夷炮退虏十万,若有二百轻炮数万铳矛精兵,岂不能犁庭扫穴?臣愿亲赴澳门,岁余必献火炮于阙下!若有所失,请斩臣头!”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心道:这个孙元化也不错,应该是得了徐光启的关照,马上就拿出了相应的西洋战术。

  不过,这个孙元化搞搞军工技术也许还行,当帅才.他可不行!

  想到这里,崇祯就把目光转向了孙传庭:“孙卿,你以为如何?”

第100章 袁崇焕,平辽,你不行,吹牛,你在行!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将写好的条陈双手捧起,声音沉稳有力:

  “臣孙传庭谨奏。”

  “陛下,牛会元的《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以唐之藩镇喻今之辽事,借古鉴今,其心可嘉,其策……于辽西目前困局而言,不失为一剂猛药,或可收一时之效。”

  他先给了点肯定,但话里话外透着不踏实。

  “然!”孙传庭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臣生在边镇,世代从军,深知兵事之艰,非纸上推演可比。此策纵有万般道理,却有三大隐忧,若处置失当,恐非困虏,实乃养虎遗患!”

  “隐忧一,在‘实’。辽西之地,经年战乱,早已十室九空,田地荒芜。三藩所据三城,实为三座孤岛!其兵源何来?若仍从关内征调,则与今日何异?无非是新瓶装旧酒!其粮秣何依?七十六万两饷银看似巨款,然辽饷转运之耗,十不得七!若三藩为求自存,必重操旧业,与晋商乃至建虏暗通款曲,以粮饷换马匹、人参,则此策非但不能困虏,反成资敌之捷径!此乃坐实藩镇,反噬自身之险!”

  “隐忧二,在‘控’。陛下,唐之藩镇初设时,朝廷亦自以为可扼其咽喉。然安史之乱后,河北诸镇何时真正听命于朝廷?今之辽西,比之唐之河北,距京师更近,然山海之关,真能永锁三藩乎?若三藩与建虏形成默契,各取所需,我大明岂不是花钱替建虏养了三条看门恶犬?届时,朝廷稍有催督,其三藩便以‘虏势浩大,需加饷’相挟;若朝廷饷银稍迟,其便可纵兵入关‘就食’!此非臣危言耸听,唐季旧事,殷鉴不远!此乃失控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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