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70节
崇祯又转向众人,脸上笑容不减:“走,此处炮声震天,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移步挹海堂,边喝茶边议。等谈完了,再回来看这炮轰的结果!”
一行人簇拥着皇帝,离开高台,向清华园深处那座临湖而建的挹海堂走去。祖大寿三人跟在后面,犹自低声议论着那古怪堡垒的防御之利,脸上惊疑不定。钱谦益和李邦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忧虑——皇帝弄出这么个难啃的乌龟壳,只怕后面要说的事,更不简单。
挹海堂内,檀香袅袅。
崇祯居中而坐,其余人等分列两旁。堂中挂起了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山川城池,历历在目。
崇祯的目光在舆图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辽西走廊和辽东半岛南端。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请诸位爱卿来,一是看这新式堡垒,二来,是要议一议这‘置辽三藩’之事。”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一凝。祖大寿、何可纲、毛文龙三人更是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皇帝。
崇祯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手指点向舆图上的三个点:“锦州、宁远、旅顺(东江镇在辽东半岛上的核心)。此三地,乃我大明钉住建虏的三颗钉子!朕意,仿古制,设藩镇以守边陲。”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位边将:“祖大寿!”
“末将在!”祖大寿连忙躬身。
“你可愿为朕永镇锦州,做这锦州藩主?”
“何可纲!”
“末将在!”何可纲心头狂跳。
“宁远藩主之位,你可担得起?”
“毛文龙!”
“末将在!”毛文龙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东江孤悬海外,牵制敌后,劳苦功高。这东江之主,你想不想做?”
三人虽然都有点心动,但谁也没有一口答应。
永镇一方?藩主?这可是裂土封疆般的权柄!
祖大寿和何可纲在辽西虽有根基,但一藩之主.还是有点不大敢想。毛文龙在东江虽然早就事实割据,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另外,辽置三藩的代价又是什么?
崇祯不等他们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虽是藩镇,但朝廷也不会让你们自生自灭,自当拨付粮饷军械,助尔等养兵守土。然,这饷银,需按朕御前亲军精锐之例发放!”
他顿了顿,语气清晰,算起了账:
“骑兵,月饷二两四钱,年二十八两八钱。若养两千精骑,年需五万七千六百两!”
“步兵,月饷一两五钱,年十八两。若养八千精锐步卒,年需十四万四千两!”
“兵饷合计,二十万一千六百两。朕凑个整,给你们二十五万两!”
“口粮,一万兵士,年需米六万石。”
“战马两千匹,年耗豆二万一千六百石,草一千零八十万斤!”
崇祯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卿,若将这些粮草都折成银子,按眼下平价算,豆一石一两二钱,米一石八钱,草百斤二两五钱……再加上千里转运的损耗脚费,总计约需多少?”
毕自严心中飞快盘算,片刻后答道:“回陛下,豆价二万五千九百二十两,米价四万八千两,草价二十七万两,合计三十四万七千九百二十两。若算上运费耗损,恐需四十万两上下。然此乃折色,若发本色实物,可省转运之费,但损耗仍在。”
崇祯点点头:“好,粮草这块,朕可发实物,亦可折银,视情况而定。折银的话,算它三十万八千两!”
他目光再次扫向三位将领:“此外,军械维护、抚恤伤亡、杂项开支,一年算它二十万两!如此,养尔等一万精兵,一年花费,满打满算,朕给你们七十六万两!可够了吗?”
够吗?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都有点皱眉.说真的,不太够啊!
现在一年的辽饷开支都在四五百万两,这都不够,若是一刀砍到二百多万,斩去一多半,这怎么可能够呢?可眼下这皇上和之前的天启爷不一样,那是比猴还精,比老虎还狠,明显已经把账算明白了,原本那一套砸锅卖铁也要把辽东一寸寸打回来的法子,肯定是不会再玩了.
第113章 当藩主,干土木,堆棱堡,扩地盘!
挹海堂内。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三人垂着头,脸色阴晴不定。
七十六万两听着吓人,可层层克扣下来,能有一半落到实处就算祖宗保佑。养一万精兵?守着锦州、宁远、旅顺这样的要害地方,一万兵聚在一起容易被围死,散出去实在又太少。
崇祯坐在上头,把三人神色看在眼里。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三位爱卿,可还有难处?今日在此,都是国之柱石,有话但讲无妨。朕这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王在晋和毕自严,声音提了提:“便是有什么‘部费’、‘规例’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尽管说出来!王卿,毕卿,你们都是朕信得过的清官!若户部、兵部有人敢在辽饷上动手脚,大发国难财,你们说,该当如何?”
王在晋立刻拱手,面色肃然:“陛下明鉴!臣执掌兵部,必严查胥吏贪墨,若有人敢克扣辽藩饷银,一经查实,定斩不饶!七十六万两,兵部一文钱火耗都不加!”
毕自严也紧跟着道,语气斩钉截铁:“户部这边,陛下放心!饷银拨付,走太仓库直拨之例,不经州县,不经层层衙门!谁敢伸手,老夫亲自剁了他的爪子!七十六万两,保证足额、准时!”
两位尚书把胸脯拍得山响。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一碰,终于一咬牙。
祖大寿先开口,语气带着为难:“陛下,王尚书、毕尚书清廉,末将等自是信得过。只是……这一万兵额,实在捉襟见肘。锦州当面,建虏动辄数万铁骑呼啸而来,一万兵守城已是艰难,若要出城倚角、巡哨遮护,则万万不能。恐……误了陛下大事啊!”
何可纲接口道:“陛下,再者,辽西、辽南之地,连年兵燹,物价腾贵。京师一两银能买一石米,到了宁远,怕是八斗都难。这七十六万两看着多,实际能当五十万两使就不错了。将士们拿不足饷,吃不上饱饭,这兵……就没法带。”
毛文龙最后点出了要害:“陛下,若只有锦州、宁远、旅顺三座孤城,建虏大军围而不攻,分兵截我粮道,则三城便成死地。”
三人说完,都垂下头,等着皇帝的反应。这些话,句句都是实情,也是他们最大的顾虑。
崇祯听罢,非但没恼,反而点了点头。
“三位爱卿所虑,俱是实情。”他先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先说这物价……辽地米贵,为何不从登、莱、天津海运?”
他走到辽东舆图前,手指点着沿海:“你们只需在辖地内,择一水深避风之处,修个简易码头,备上几条海船,便可自行往来采购。山东、北直粮价,总比辽地便宜吧?”
毛文龙苦笑:“陛下,海上风浪险恶不说,建虏骑兵时常沿海骚扰,修码头、囤粮草,极易遭其突袭。觉华岛便是因此失守……”
崇祯闻言,却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没有棱堡护卫!”
就在这时,窗外遥遥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炮击开始了。
崇祯侧耳听了听,脸上笑意更浓:“听听,红夷大炮响了。若这等重炮都奈何不了清华园外那土垒,你们还怕建虏的骑兵袭扰?”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三人:“在码头旁,修一座棱堡!不需多大,能驻二三百兵,存放粮秣即可。以棱堡护码头,以码头通海运,则粮饷无忧,何惧围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前几日谁跟朕说来着?什么‘以城卫炮,以炮卫城’。道理是不错,可修一座砖石城池卫炮,动辄二三十万两银子,少了还行,多了,大明现在没这个闲钱。”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清华园外那棱堡,两三千壮工,二十天功夫,花费不到五千两银子!用的就是木头和挖壕的土!”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三人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清华园那棱堡的厉害,他们是亲眼所见。五千多精锐攻不下来!若真如皇帝所说,造价仅五千两……这何止是便宜,简直是白捡!
若能找些难民、佃户,甚至让兵卒轮流上工,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银子!若这等土木堡垒真能扛住红夷大炮……
那简直神了!
崇祯看着他们变幻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起身笑道:“走,眼见为实!去看看汤若望这洋和尚吹嘘的棱堡,到底经不经得起炮轰!”
“若真能扛住……”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声音沉稳地说道,“你们就在辽西、辽南,给朕可劲儿地修!修它十个八个出来!”
“每个棱堡驻兵三五百,十个就是三四千。遥相呼应,烽火相望。主力七八千仍守大城。如此,则点线相连,不再是孤城悬于外。”
“建虏若来,兵力少,你们可以从主城出兵。兵多……大家一起缩!想围死?嘿嘿,几千围几百,谁先饿死可难说!”
崇祯之所以想着在辽地设三藩,每藩只给一万兵额,正是看中了棱堡的好处。
这棱堡守起来,最是恶心人。
几百人守着,几千人都难啃下来。在法兰西沃邦元帅那套挖平行壕的法子出来前,基本只能靠围困。
可棱堡用兵少——守棱堡,只需在突出来的棱角台上多放点人就行,所以耗不了多少兵。兵少,吃的就少,比饿饭?谁怕谁!
这种本钱小、能扛打、省人力的棱堡,用来守土那是再合适不过。
一座主城,带上十座棱堡,就能圈出一大片地盘。主城在中间,棱堡在外头。不拔掉棱堡,直接去攻主城就是在赌命。而要拔掉棱堡……那可有的耗了!
棱堡护住的地盘,还能开荒种地。要是再能依着地形好好布置,能占住的地盘就更大了!
说话间,众人已出了清华园,来到校场一侧的炮兵阵地。
只见十门通体乌黑的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青烟袅袅。
一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胡须的西洋传教士,穿着大明官服,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正大声吆喝炮手装填。
“装药要匀!压实!瞄准那个棱角——对!就是那儿!”
正是钦天监的洋官,汤若望。
他见皇帝驾到,连忙过来行礼。
崇祯摆手:“汤先生不必多礼,继续试炮!朕要看看,这土疙瘩,到底有多硬实!”
“遵命,陛下!”汤若望神情兴奋,跑回阵地,挥舞手臂,“各炮准备——放!”
“轰!!”
“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接连炸开,炮弹呼啸着砸向一里地外那座孤零零的土木棱堡。
一时间,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烟尘散去,等着看这“五千两”造价的土疙瘩,能不能扛住当世最凶的大炮。
炮声隆隆,硝烟呛人。
十门红夷大炮轮番开火,实心铁弹破空而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土木棱堡上。每一次命中都掀起大股尘土,远远看去,那堡垒像是被一层层剥开。
祖大寿、何可纲屏住呼吸,他们都是沙场老将,深知这等重炮的厉害。寻常砖石城墙,挨上这样一轮轮猛轰,早该墙塌垛碎了。
毛文龙独眼眯着,看得格外仔细。
然而,几轮炮击过后,弥漫的烟尘渐渐落下,众人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愕,最后化作难以置信。
那棱堡,依旧杵在那儿!
预想中的坍塌连影儿都没有。夯土墙显出惊人的韧劲儿,沉重的炮弹砸上去,要么直接嵌进夯土层中,就跟被吞了似的,没对城墙造成多大的损害。或者直接被那斜斜的坡面弹开,咕噜噜滚进壕沟里。五座突出的棱角台更是完好,这些棱角台都是实心的,又有斜面又低矮,朝外还是个尖角,实在难打。
“这……”祖大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竟……竟真能扛住?”
何可纲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红夷大炮……竟也奈何不得这土垒?若以此堡护住粮道、码头,建虏骑兵来袭,确可高枕无忧矣!”
毛文龙没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堡垒。他仿佛已经看见,在辽南的海岸边,一座座这样的棱堡拔地而起,护着他的粮仓、码头,甚至直接楔进敌后,像一根根毒刺,扎得皇太极坐卧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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