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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78节

  杨嗣昌心头一热,深深一躬:“臣……定不负陛下重托!事毕即返!”

  崇祯点头,不再言语,目光投向前方的官道。

  杨嗣昌和徐启年再次躬身,翻身上马,带着随从亲卫策马出城,汇入了远去的军阵烟尘之中。

  崇祯目送着,直至最后旌旗的影子消失。心中默念:快!一定要快!

  立在崇祯马侧稍后,穿着一身半旧青布官服、低眉顺眼的杨镐,将皇帝与杨、徐二人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了耳中。他垂着头,心中那叫一个惊涛骇浪。

  这小皇帝……心真黑,手真狠,肩膀真能扛事儿!敢把“绑也要绑去”明说了出来,还让臣下去做……这份担当狠辣,比他爷爷万历皇帝可强太多了。

  杨镐暗忖着:朝鲜那帮两班大臣,除了会投胎外,就最擅于党争了。亲明还是亲奴,对他们而言,其实就是个党争的题目。只要明军够硬气够坚决,汉城之中总会有“亲明派”跳出来配合……前提是,后金的铁骑别来得太快!

  所以这次汉城“挟李王”的关键,就是一个字儿——快!

  此时崇祯的声音也在杨镐耳边响起了:“杨郎中,你也去吧……记着实心用事,莫误了戴罪立功之机!”

  刚得了赞理朝鲜事务兵部郎中官职的杨镐忙领了旨,爬上了一辆骡车,在两个净军的陪同下,追着杨嗣昌、徐启年而去了。

  崇祯收回了目光,对侍立另一边的司礼监秉笔、东厂提督徐应元道:“徐伴伴,摆驾清华园。襄垣王和灵丘王,该等急了。”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应道。

  正午时分,清华园内春意盎然,挹海堂前湖水微澜。

  崇祯已换了一身素白的常服,端坐堂中的主位。周皇后、田妃、袁妃陪坐一旁。懿安皇后张嫣与其父张国纪也在座。

  堂下,襄垣王朱成鍨和灵丘王朱仕,正局促地行着大礼。

  “臣……朱成鍨(朱仕)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懿安皇后娘娘……”

  虽然天启的孝期已经过了,但两人依旧穿着半旧的素白袍子。襄垣王朱成鍨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刻似的。灵丘王朱仕年纪轻些,是个白胖的小子,此刻紧张得额头冒汗。

  他们偷瞧着御座上的崇祯,心里直犯嘀咕:这皇帝……看着太年轻了,还是半大孩子的模样。可干起那些抄家、迁藩、放债、收议罪银、罚赎罪田等等的狠活儿来,那是一点都不手软啊,这么小就如此……长大了还了得?

  “二位王叔平身,赐座。”崇祯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谢陛下!”两人谢恩起身,小心地在下首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

  “一路南来,辛苦了吧?”崇祯问道,语气家常,“带了多少人随行?”

  朱成鍨忙躬身:“回陛下,臣……带了家眷仆从,约四十余人。”

  朱仕也赶紧道:“臣……臣带了三十余人。”

  崇祯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摇头:“少了!太少了!”

  二王心里咯噔一下:少?这几十口人,一路吃喝嚼用,快把他们从大同带出来的那点体己掏空了!还嫌少?多了我们可养不起啊!

  崇祯没理会他们的心思,目光转向陪坐侧的宗人府丞武清侯李诚铭和英国公世子张之极。

  “武清侯,张卿。”崇祯开口,“二位郡王此去,是要替朕镇守海关,屏藩海疆的。身边只有几十个老弱,如何够用?护卫人手,得添!至少得有三四百精壮之士,方能护得周全,也显天家威仪。你们看,该如何置办?”

  “镇守海关?”

  “屏藩海疆?”

  朱成鍨和朱仕听得是一头雾水,心里更是发慌。祖训煌煌,藩王不得临民治事,更别提掌兵镇守了!这……可是大忌!

  朱成鍨硬着头皮,颤声道:“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然……然祖制有训,藩王……”

  崇祯心里暗骂着“就知道拿祖制说事”,面上却依旧温和,抬手打断了他:“王叔误会了。朕说的‘镇守’,并非让你们去管着地方有司,更非掌兵临民。”

  他身子微微前倾,耐心解释着:“这‘海关’,乃新设之衙门,专管海外贸易征税事宜。襄垣王叔的封地,朕意设在松江府,那里将设立‘江海关’;灵丘王叔的封地,设在泉州府,那里会设立‘闽海关’。”

  设海关的事儿,当然是由户部的云南清吏司具体负责的,不过若是户部的人拖拖拉拉的不办,等七王更封完成了,这七个郡王就能密揭上奏,揭发东南地方上走私成风,什么白糖、茶叶、丝绸、瓷器大量运往辽东建奴地盘了.到时候,锦衣卫、御前亲军就可以介入。

  如果还搞不定,说不定就会有人“谋王杀驾”了这些大明的“要饭王”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势,但要真的被地方上的豪强杀了.嗯,东南那里的所谓豪强是罩不住的!

  他看着二王依旧茫然的脸,继续道:“二位王叔的职责,主要有二。”

  “其一,经营好你们王府名下的码头、商铺、货栈。这些产业,朕会着人帮你们在口岸置办妥当。经营所得,一来供王府开销,二来嘛……”崇祯笑了笑,“也好早日还上朕借给你们的那笔‘安家银子’的利息不是?”

  二王心头一抽,那月利三分的“恩情债”.真是怎么都还不完啊!

  “其二,”崇祯语气稍肃,“替朕看着点这海关。海关税收,关乎国用,不容有失。若发现有奸猾之徒,勾结海商,偷漏国税,损公肥私……二位王叔可密奏于朕!此乃大功!”

  什么?密奏?打小报告?朱成鍨和朱仕彻底傻了眼。

  经营码头商铺?他们哪懂这个!别亏了老本,最后真成大明要饭王了!

  至于盯着海关,密奏打小报告.这不是干涉地方政务?他们哪里敢干啊?到时候不给人搞进凤阳高墙!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发白。

  崇祯看着他们目瞪口呆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温言安抚道:“二位王叔不必忧心。朕岂会让你们独自操劳?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指了指李诚铭和张之极:“宗人府、锦衣卫还有御马监,都会为你们安排妥当。护卫司的人手,他们会精心挑选着。会经营的管事、账房,他们也会为你们安排的。到了地方,还有两淮盐运使崔呈秀、巡海御史周应秋。他们会提前在松江、泉州等地等候,协助你们安顿,一应产业、码头、商铺,他们自会帮你们料理清楚。”

  原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不仅京城这边的锦衣卫、御马监、宗人府已经动起来了,连崇祯派去南方的三个走狗崔呈秀、周应秋和田吉也早就得到了崇祯的中旨,开始在南直隶、福建、广东替即将去守海关的郡王张罗了。

  崇祯心想:你们就安心当个招牌,收收租子,顺便帮朕看看场子。小报告你们不会写也没关系.举报材料什么的,朕最懂了!

  真要有不开眼的,因你们“举报”了他,就把你们害了……朕一定会替你们报仇,顺便抄了他的家,连本带利收回来!啊呀,怎么有点期待啊.

  崇祯最后道:“二位王叔且在清华园安心住些日子。待护卫司组建停当,一应事务安排就绪,自会护送你们南下松江、泉州。到了那边,自有崔呈秀、周应秋接应。你们也不用担心,只管安心过日子就是了。”

  朱成鍨和朱仕闻言,心中稍定,虽然前途依旧茫茫,但至少不用独自去面对那陌生的“海关”和“商市”了。两人忙起身,再次叩谢天恩。

第125章 爸爸没有抛弃我,所以我要抗虏到底!

  崇祯元年五月初五,汉江的入海口。

  数十艘大小海船破开了黄浊的江水,逆流而上。打头的是一艘大号的福船,船身高大,艉楼耸立。高处那面“大明登莱水师协”的旗帜,被江风刮得猎猎作响。

  船头站着几人。居中那位体态微胖,手按着腰间的剑柄,面色沉静,瞧不出心思。这便是钦差朝鲜安抚使兼援朝监军御史杨嗣昌。他身旁按刀而立、目光扫视着两岸的,是提督御前亲军太监徐启年。落后了半步的是登莱水师协副将黄龙,还有个白发苍苍的矮小老人,正是刚出狱的赞理朝鲜事务兵部郎中杨镐。

  杨镐上前了一步,指着北岸的一片河滩:“钦差,徐公公,请看那边——那便是南阳地面。此处登陆最是便宜,滩地平,水流稳,人马辎重都好上岸。”

  他的语速快了几分,带出了对朝鲜的轻蔑:“朝鲜那帮人办事拖沓!最好务虚清谈,屁大点的事也得先吵上三天。等他们吵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是吃过亏的,深知其中的弊病。“所以咱们这回不能等他们迎来送往……下官以为,差事要办好,头一条就得‘快’!万事快刀斩乱麻,容不得犹豫!”

  手指转向了东北。“从这儿上岸,到汉城不过四十多里,一路平坦。咱们的人马下了船,只管打起‘大明援朝天兵’的旗号,甩开步子往汉城冲……朝鲜人不敢拦,就算敢拦,没个十天半月他们连统兵的将军都定不下来。”

  “而咱们……”杨镐加重了语气,“只消一天!兵锋就能抵到汉城底下!就朝鲜官军那懒散的德性和对咱大明天朝的敬畏,瞧见咱们的精兵,只有开门跪迎的份!”

  他脸上露出了快意:“只要进了汉城,拿住了城门宫禁,往后……可就由不得朝鲜国王和那群耍嘴的大臣了。这朝鲜的天,得大明说了算!”

  这个杨镐打建奴不行,但对付朝鲜……他真是专业的!

  他在万历年间可没少跟朝鲜君臣拉扯,那帮人是什么德行,他太知道了!

  杨嗣昌眯着眼细看着杨镐指的路线,又望了望汉城的方向。

  徐启年的尖嗓子响了起来:“杨郎中,你这路子真稳妥么?直冲汉城可行?别让咱家和杨安抚被朝鲜人堵在了路上,误了皇爷的大事!”

  也不是徐启年故意刁难杨镐,而是这个杨镐指挥的萨尔浒之战的篓子的确捅得太大!

  “徐公公放一百个心!”杨镐答得干脆,“听下官的,明天汉城就是咱们的!下官敢拿人头作保!”

  反正他的人头也不值钱,作保就作保吧!

  杨嗣昌不再迟疑,重重点了头,对黄龙沉声道:“黄副将,传令!各船按序靠岸,登陆!目标,汉城!”

  黄龙抱了拳,声如洪钟:“得令!”

  他猛转了身,对旗号官厉喝道:“升旗!发信号!各船准备,抢滩登陆!”

  尖利的号角刺破了江面的宁静,各色的令旗急速地挥舞了起来。江面上的明军战船纷纷调整了方向,朝汉江口的江滩猛扑了过去!

  ……

  朝鲜,汉城,天色昏沉。

  景福宫内。

  三十五岁的国王李倧没精打采地盘坐在御座上,眼窝深陷,目光疲惫地扫过底下跪坐两班的文武重臣。殿内的气氛沉重,只有他干涩的声音打破着死寂:“胡虏破了西京(平壤),眼看打到了王京城下。诸卿都说说,该怎么办?”

  领议政李元翼作为首揆,率先直身开口。老成的声音沉稳,却透着力竭的无奈:“大王,老臣斗胆直言。去岁‘丁卯胡乱’的耻辱还在眼前,虏骑的锋芒,实非我能抵挡。

  为今之计,恐只有谨守‘江都之约’,立刻遣使,备厚礼,往虏营陈说利害,重申兄弟之盟……此番胡虏入寇的借口,就是咱未好好履约……

  大王啊,‘江都之约’虽屈辱,但认真履行,或能暂缓其兵锋,为我朝鲜三千里江山、百万黎民,求得喘息之机。此是万不得已的下策,实为保全国家、宗庙社稷的无奈之举啊。”

  话里满是主和派的不得已。

  “领相这话固然是老成谋国,但臣万万不敢苟同!”左议政金瑬立刻高声反驳。作为“仁祖反正”的核心功臣,态度极是强硬:“阿敏、莽古尔泰那些胡虏,根本是豺狼性子,毫无信义!去年的盟誓血未干,今年又兴兵来犯!跟他们议和?是割肉喂虎,早晚被吃尽了骨头!

  臣伏请大王,立刻下诏,募集八道义兵,固守王京!同时准备移驾江华岛,凭海岛的天险,号令全国抗虏!”

  右议政李贵紧跟着支持盟友:“左相说得是!胡虏欺人太甚,只有死战才能求生!请大王速速决断,不能再存侥幸!”

  大司宪金尚宪情绪激动,以头叩地,声音铿锵:“大王!臣金尚宪泣血上奏!跟胡虏议和,不只是屈辱,更是亡国之道!我朝鲜是礼仪之邦,世代奉大明为父母之邦。背叛大明投靠胡虏,是纲常沦丧,国将不国!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向夷狄屈膝!恳请大王坚守臣节,等待天兵!”

  这几个“仁祖反正”的功臣之所以斥和主战,实际上也不是因为有多爱大明,而是他们这一党,就是借口光海君“背叛大明君父”,投靠胡虏(后金)发动政变,推翻光海君,扶植李倧,也就是后来的“仁祖”.

  可是那个“仁祖”在去年因为打不过后金,签了“江都之约”,不要大明爸爸,改和后金称兄道弟了。

  这个行为,算不算“背叛君父”?如果李倧和光海君一样了,那别的李朝子孙可不可以“反正”?

  主和派有人出言讥讽:“天兵?金尚宪,你口口声声天兵!请问天兵在哪儿?如今大明自己都顾不过来,关内闹灾,关外辽沈全丢,哪还有力管我们?送去北京的请兵咨文,可有回音?没有大明的援军,死守王京是白白消耗军民的性命!”

  另一大臣捶胸痛哭:“大王!金尚宪、金瑬他们说话虽忠义,实是误国的空谈啊!臣等主和,绝非贪生怕死,实是为社稷存续、大王安危着想!暂忍一时屈辱,才能图谋将来!若逞血气之勇,致宗庙倾覆,臣等万死难赎其罪!”

  斥和派众人顿时怒不可遏,纷纷斥责对方贪生怕死,枉读圣贤书。朝堂吵成了一团,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将存亡的急务拖入了无休的党争空谈。

  李倧看着眼前的景象:首辅主忍辱;功臣领袖主死战;言官高喊忠义道德;其他臣子或哭或吵,乱成了一锅粥。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疲惫,去年被迫签订城下之盟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几乎眼前一黑。

  这些臣子,何时才能抛开分歧,共度难关?

  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手,声音微弱:“今日……暂且就……”

  然而“散朝”二字未出口,殿外忽传来了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承政院的官员竟不顾礼仪,连滚带爬地狂奔进殿,扑通跪倒,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变了调:

  “启禀大王!南……南阳急报!汉江口突现庞大船队,数不清的兵马已登陆,打的是……是大明的旗号!正朝王京疾驰而来!”

  消息如惊雷炸响,刚才喧闹如菜市场的朝堂,瞬间死寂。

  主和派如李元翼等,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措手不及的惊愕,一时说不出话。

  大明天兵……这就来了?

  而斥和派如金瑬、金尚宪等,短暂呆滞后,猛地爆出了狂喜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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