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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98节

  李倧赶紧还礼:“有劳天使了,小王感激不尽。”

  进了大殿,依序站定了。魏忠贤当仁不让地站在最上首,从身边小太监捧着的紫檀木匣里,请出了明黄的圣旨。

  “朝鲜国王李倧接旨——”

  哗啦啦一声,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圣旨不长,多是慰勉朝鲜君臣坚守之意、夸他们忠义可嘉的套话。念完了,李倧带头谢了恩,心里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他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等着呢。

  果然,魏忠贤让人收好了圣旨,换上了一副更随和些的面孔,笑道:“皇爷心里惦记着藩邦的艰难,特命咱家带来了一份心意,助王上重整河山。”

  他递过了一份礼单。

  旁边有小太监接过,朗声念道:“钦赐,白银五万两!”

  就这一声,殿下的朝鲜君臣们眼睛都放了光。五万两现银!这真是救命钱啊!李倧喉头滚动了一下,又要起身道谢。

  “王上莫急,”魏忠贤虚按了一下手,示意他安坐,慢悠悠地道,“这银子,是给王上应急的。不过,皇爷深谋远虑,觉得要长久抗虏,光靠着银子还不够,得有那源源不断的军械粮饷才行。”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了全场,见所有人都屏息听着,才继续道:“皇上给贵国,寻了一条真正的活路,一桩天大的好买卖。”

  李倧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金尚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闽海有个巨商,姓郑,名芝龙。”魏忠贤不紧不慢地说着,“此人对皇上是忠心的,家资也豪富,船队遍及四海。他呢,看上了贵国那济州岛,想着花上二十万两,买下来做个泊船、修船、屯货的所在。”

  二十万两!这个数目,让几个朝鲜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等他们细想,魏忠贤接着道:“这二十万两,郑家是不付现银的。”

  众人听得一愣。

  “现银周转起来不甚方便。郑家愿意出日本国的上等鸟铳两千五百杆,大明精炼的火药五万斤,松江产的厚实棉布一万匹,还有那暹罗的稻米十万石。”魏忠贤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了过来,“这些东西,如今可是比银子还要实在。鸟铳火药可以御敌,棉布可以暖军,稻米可以活民。王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倧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魏忠贤又补上了一句,语气显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巨大的诱惑:“况且说了,那郑家是做着海贸营生的,船坚炮利。有他驻在济州,等于是在海上给朝鲜加了道锁。甚么倭寇水匪,乃至西夷的船,等闲都不敢靠近了的。这对贵国,只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这时,杨镐立刻站了出来,冲着李倧就是一拱手,语气显得十分急切:“王上!天恩浩荡啊!此乃是保全社稷之上策!济州悬远,于我眼下实同鸡肋,容易为东虏所乘。以此无用之岛,换得如此巨资强援,更能永靖海疆,简直是天赐的良机!臣以为,应当速速应下!”

  他话音刚落,站在武官班首的麻承恩就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身材高大,面容粗豪,这一声哼,震得殿里仿佛嗡嗡作响。

  麻承恩冲着李倧抱了抱拳,声如洪钟地说道:“王上!杨参赞所言极是!末将把话撂在这儿了,如今已是冬天,这海面说结冰可就结冰了!到时候江华岛就是个四面透风的破院子!没有这些军械粮饷赶紧练出新军来,等东虏的铁蹄从冰上踏了过来,末将和儿郎们豁出命去,又能挡得住几时?真要到了那一步,可就悔之晚矣了!”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殿内的朝鲜君臣,个个面色发白。李倧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地发着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至今一言不发的袁可立。这位真正的援朝大军统帅,只是微合着双目,仿佛神游天外了一般。

  他的沉默,比杨镐的劝说和麻承恩的恐吓,更让李倧感到了绝望。这意味着,明朝从上到下,对此事已是毫无异议了。

  新任的领议政金尚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猛地踏前了一步,想要开口,想说“祖宗之地,岂可买卖”!可他抬起了眼,看到的是魏忠贤那似笑非笑的脸,是麻承恩按在刀柄上的手,是殿外明军甲士闪亮的枪尖。

  到了嘴边的话,化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两行混浊的老泪。他踉跄着退后了一步,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左议政李贵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他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倧,低声劝道:“陛下……天朝……安排得周详,皆是为我邦设想……事急从权,社稷为重啊……”

  李倧看了看下面噤若寒蝉的群臣,看了看逼视着的杨镐,看了看威慑着的麻承恩,再看看那始终沉默着的袁可立,最后,目光落在了魏忠贤那张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抗拒的脸上。

  他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冰凉和无力。这王座,何时变得如此烫人了呢?

  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死灰。他用颤抖着的手,拿起了案上的朝鲜国王印玺,旁边,早有人铺好了那份“售岛契约”。

  印玺落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而灿烂了起来。他上前,亲手收起了那盖了印的文书,仔细地吹了吹未干的印泥,温言道:“王上深明大义,咱家佩服。您放心,这批军械粮秣,咱家盯着,即刻就拨付!”

  事情办完了,魏忠贤便不再多留,婉拒了李倧的宴请,由麻承恩和杨镐陪着,去视察那两座棱堡了。

  他们一走,袁可立也站起了身,默默地离去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了李倧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朝鲜大臣。金尚容终于支撑不住了,瘫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李倧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那方寸之间,再无一丝的暖意了。

  ……

  几日之后,这份盖着朝鲜国王大印的“售岛契约”,连同魏忠贤的密奏,一起被六百里加急,送回了北京城,直抵乾清宫的御案。

  崇祯看着那份契约文书,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祖国的“宝岛团”,这就扩容啦!

  “济州岛……济州……”

  他站起了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朝鲜慢慢地向右移动,越过了那片狭长的海域,落在了日本的九州岛上。

  “郑芝龙有了这块踏脚石,北洋水师才算真的立住了。”他低声自语着,“接下来,就该看着这位‘济州郡王’,如何给朕,把这东洋的海,搅动起来了。”

  他转过了身,对侍立在旁的王承恩道:“拟旨。告诉郑芝龙,岛子朕给他要来了。让他抓紧着时间,开春之前,朕要看到大明的龙旗,插上济州岛!”

  “再告诉袁可立和麻承恩,朝鲜这边,稳住了。朕不要速胜,就要他们拖着,把黄台吉的主力,牢牢地钉死在朝鲜!”

  王承恩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崇祯重新看向了地图,目光锐利。

  这盘大棋,又落下了一个关键之子。接下来,就该轮到辽东,轮到蓟镇,轮到那个在沈阳自称大汗的老奴之子出招了。

  “黄台吉,朕的软饭,好吃得很。你的刀子,还够快吗?”

第154章 朝鲜: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天聪二年九月,沈阳城里的汗王宫,这几日气氛格外凝重。

  地龙烧得滚烫,殿里热得人冒汗。可坐在宝座上的黄台吉,心里头却一阵阵发寒。底下站着的,都是大金的柱石:大贝勒代善眯着眼,像是打盹;刚刚从朝鲜回来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都风尘仆仆,一脸的疲惫;还有济尔哈朗、岳托、德格类几个小贝勒。角落里,站着脸色发白的范文程和家都被抄了的晋商范永斗——这俩货之前在虎墩兔汗的汗帐里配合希福一起画饼给虎墩兔看,可是另一头的袁崇焕也是个画饼高手,虎墩兔身边还有个美人苏泰天天吹枕边风,吹的那个蒙古大汗晕晕乎乎,总是不肯吃大金的画饼。

  而就在这画饼没有人吃的当口,长城里面传来了令希福、范文程、范永斗他们几个大跌眼镜的消息——崇祯小爷,大明朝的皇爷,朱洪武的子孙,居然吃上软饭了.

  范永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还带着颤。

  “汗王,各位贝勒爷,奴才……奴才有要紧事禀报。”

  “说。”黄台吉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范永斗咽了口唾沫,开始讲他在北京城打听到的事儿。先说南边大海寇郑芝龙受了招安,给那小皇帝送了多少船、多少粮、多少银子。

  “……粗粗算下来,折成现银,怕是不下二百万两。”

  殿里响起几声抽气。莽古尔泰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二百万两?大金抢一趟朝鲜,能捞回十分之一就算丰收了!

  可这还没完。范永斗接着又说,那小皇帝还纳了个妃子。

  “是个海贼头子的妹子,姓刘,封了贞嫔。那刘家给的嫁妆……据说是一百万两现银。”

  “多少?!”二贝勒阿敏猛地站起来,嗓门震得梁上灰都往下掉,“一百万两?娶个婆娘敢要一百万两嫁妆?他娘的……他崇祯是穷疯了吗?脸面都不要了?”

  代善也捻着胡子,喃喃道:“三百万两……这……这抵得上咱大金多少年的进项了……”

  范永斗伏在地上,又补了一句最要命的:“那明朝皇帝……管这个叫发‘恩情’。还说……说他有的是‘恩情’可发,有的是……软饭可吃。”

  殿里一下子静了。刚才的热闹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股子抽气儿声。

  黄台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他扶着宝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慢慢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万万,万万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心里有点慌。

  “接着说。那女海贼,怎么回事?”

  “回汗王,那刘氏……听说不光模样好,还帮她哥管着账,是个厉害角色。明朝皇帝纳了她,放在宫里了。”

  多尔衮咧着嘴,表情古怪,嘀咕着道:“纳个女贼当妃子还收一百万两嫁妆?这……样的女海贼在大明东南的海上还有没有?”

  黄台吉听见这话,心里就是一哆嗦——纳一个女海贼收一百万,纳十个女海贼就是一千万崇祯只要不怕“精尽人亡”,大金国的可就有大麻烦了!

  不过黄台吉面子上还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甚至还流露出一点对崇祯这个“软饭帝”的鄙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去。

  “都听见了?崇祯,不是他哥哥天启。他不要脸皮,可他真要银子,真要兵,真想要咱们的命!他弄钱的本事,比他哥哥强了十倍不止!”

  他话头一转,看向阿敏:“朝鲜那边,怎么样了?”

  阿敏赶紧出列,脸色更苦了。

  “汗王,别提了!那李倧缩在江华岛上,有明朝的水师护着,咱们的马队过不去。看着占了汉城、平壤一片地方,可除了大道两边,山沟沟里全是惦记李倧的朝鲜人!抢点粮食像做贼,还得防着冷箭!”

  他越说越气:“最可恨的是,那李倧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把济州岛卖给了郑芝龙,换回来成船的火铳、火药、粮食!如今江华岛更是铁桶一般!咱们两蓝旗的儿郎,也没法子强攻.”

  阿敏说完,大殿里又吵嚷起来。

  阿济格第一个跳起来:“可不能放过李倧,济州岛和朝鲜海岸远不远?冬天结冰吗?如果能冻上,就杀过海去,踏平那鸟岛,活捉李倧!”

  他一发话,不少入八分的大小贝勒都跟着嚷嚷。

  辽西、辽南那边,祖大寿和毛文龙都修了些怪模怪样的堡垒,看着就难啃。而且,无论是锦州还是旅顺,周围都没什么百姓,只有骨头没有肉。还是朝鲜这边软和,抢一把实在。

  代善老成些,沉吟道:“锦州是个硬钉子。先彻底拿下朝鲜,断了明朝一臂,也好。”

  眼看大家都说要打朝鲜,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压住了嘈杂。

  “汗王!臣弟以为,大举进兵朝鲜,正是中了崇祯的奸计!”

  众人一看,是年轻的多尔衮。他站出来,眼神扫过那些嚷嚷着要打仗的贝勒,带着一股子锐气。

  “朝鲜,还有辽西,都是崇祯给咱们摆好的坟场!”多尔衮声音提高,“他在朝鲜有数不清的朝鲜人可以耗我们,在辽西有坚固城池和‘辽三藩’耗我们!咱们死一个勇士,就少一个巴图鲁。可崇祯死了兵,丢了军械,无非就是损失些银子”

  他停顿一下,目光直刺御座上的黄台吉,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脸色发青的话:

  “可他只需要再纳一个海贼家的女儿,多吃一口软饭就行了!咱们拼的是命,他吃的是软饭!这仗,这么打下去,咱们有多少条命往里填?”

  殿里死寂。连莽古尔泰都张着嘴,说不出话。这话太难听,可也太实在了。崇祯这无赖用了一种很不体面的法子,把大明真正的财力给动员出来了!

  一二千万两银子对大金、朝鲜,甚至对原本的大明朝廷来说,都是大上天的数目。但是对那些用丝绸、瓷器、白糖、茶叶赚西洋人银子的海贼(商)而言,真不是什么天大的数目陪个几十万一百万,把女儿送进宫里当妃子,自己也混个皇亲,他们说不定还觉得挺赚的。

  可是当这些“软饭银”变成明军的勇士和勇士手里要命的家伙时,大金就要陷入一场有点绝望的消耗战了。

  黄台吉看着多尔衮,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缓缓站起身。

  “十四弟……说得对。”

  他承认了。承认了这个让所有大金贝勒感到头大的事实。

  “崇祯,在用他的臭钱,给咱们下套。他想把咱们的主力,耗在朝鲜,耗在辽西,一点一点把咱们的血放干。”

  他走到大殿中间,猛地抬手,指向西边。

  “咱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既然东边南边都是坑,那咱们就往西看!”

  他的右手,重重指在墙上巨大的地图一角,那里标着“蒙古”。

  “林丹汗那个蠢货,仗着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先收拾了他,收了蒙古诸部的人马……”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往上滑,越过长城,落在“宣府”、“大同”几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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