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03节
“锦衣卫办事！所有人等，原地肃立！违者以谋逆论处！”
只是这声音，带着些妖娆。
声音未落，数道矫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涌入大堂，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冰冷。
衙兵们下意识地后退收刀，面露惊惶，瞧向郭通判。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哗啦”一声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名身着大红袍的宦官当先进来，正是四川镇守太监张洪！
而落后他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扫视全场的，则是成都锦衣卫千户高凌峰。
这个妖孽怎么来了？
姜惊鹊很意外，他自从在鹰嘴岩见过张洪一次后，再也没有照过面。
张洪的目光缓缓扫过惊疑不定的郭向，最后落在姜惊鹊脸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嗬，好热闹啊。”张洪的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笑着又看向姜惊鹊，“姜兄弟，这是怎么了？刀兵相向的。”
姜惊鹊笑着行礼：“见过张公公，高千户，这是泸州通判郭向郭大人，诬陷我向五家客栈投放污秽，要拿我回衙，您说我岂会做这样的事？”
他们二人到来，让姜惊鹊的心放了回去，比梁辅更好使。
“着啊，咱家是四川镇守太监，旁边这位是锦衣卫高千户，咱们都能作证，姜惊鹊可是大大的好人，大大的孝子，这位郭大人肯定是搞错了。”
张洪来了泸州多日，一直拖着高凌峰监视杨廷和，试图能搞他向皇帝卖好。
他当然知道郭向跟杨廷和之间有关隘，所以郭向也在他的注意范围内，今天听说了郭向带兵来抓姜惊鹊，才匆匆忙忙拉着高凌峰跑了过来。
他不是为了姜惊鹊，而是给郭向添麻烦，给杨廷和添麻烦。
不论对错，只有立场。
高凌峰不情不愿的跟着点头，他完全是赌张洪这个聪明人能成事，自己沾点光，不成也没关系，所以他并不是特别积极。
不像张洪，已经在悬崖边上，必须要表现给皇上看自己的功劳。
郭向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张公公，高千户，姜惊鹊涉嫌指使泼秽污损城中数家客栈，抗拒官府传唤，甚至持械威胁朝廷命官，不知二位有何见教？”
“咱家已经说了，你搞错了！”
张洪的面色阴沉下来。
第142章 紧张对峙
郭向挺直了腰杆，怒视张洪。
“张公公，镇守太监之责，在于监军、采办、税课，提督地方卫所，安抚番夷，虽有监察之权，然《大明会典》明文，镇守太监‘不得干预民政词讼’！公公今日强令下官放人，已是逾越权柄，干预地方有司执法！”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直接点明了张洪权力的边界。
张洪被噎得脸色发青，他当然知道郭向说的是实情，可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小通判如此顶撞，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他尖细的嗓音拔高，带着怒意转向高凌峰：
“高千户！你听听！郭通判好大的官威！咱家代表的皇上，他无视皇家威严，你们锦衣卫不管？”
高凌峰心中暗骂张洪一声，正欲开口。
郭向却已经对着他开喷了。
“高千户！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职在侦缉、护卫、仪仗，奉旨行事。地方寻常刑名案件，自有府、州、县按律审断。
敢问高千户，锦衣卫以何名目干涉我泸州府衙司法？
若无圣旨或驾帖，你难逃一个‘擅权越职’之罪！下官定当具本，直奏巡抚衙门、朝廷三法司，参劾尔等扰乱地方司法纲纪之罪！”
高凌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此行主要是被张洪硬拖来盯着杨廷和的，根本不想掺和地方这摊浑水，尤其是和一个背景明显牵扯杨廷和、行事又如此刚硬的通判正面冲突。
若真被郭向参上一本，即便无事也惹一身骚，好处不大，骚气挺大。
张洪见高凌峰沉默，更有点急了。
他借着宽大袍袖的掩护，隐蔽地、狠狠地一脚踹在高凌峰的小腿上！
高凌峰猝不及防，小腿吃痛，差点一个趔趄。
心说罢了，既然上了贼船就走一遭。
随后眼神陡然变得冰冷：“郭通判！本官奉有上命，专司‘察不轨、妖言、人命、强盗重事’职责，这你不会不知吧！”
郭向黑着脸，不得已点头。
“姜惊鹊恰好涉及了人命，强盗重事，而你们府衙又没有人证拿出来，所以人归我了，你们走吧，赶紧滚！”
随着他的话音，他带来的几名锦衣卫立刻按刀上前。
郭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谁都看得出来，他在保姜惊鹊，但高凌峰扣住了锦衣卫的权力点，尤其强调了泸州府衙无证，这就让他在法理上落了下风。
况且他自己也确实没有证据。
郭向正为难的时候，忽然外面一个声音喊了起来：“小人状告姜惊鹊，向我们客栈投掷秽物。”
郭向大喜：“你是何人？”
“大人，我是斜对面悦来居掌柜。”
郭向精神大振，腰杆挺得更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厉声道：“高千户！张公公！如今苦主亲至，指认姜惊鹊！本官依律拿人问讯，天经地义！难道锦衣卫要罔顾《大明律》，强夺地方有司职权，庇护疑犯不成？！”
高凌峰脸色一沉，张洪更是气得尖声冷笑：“一个掌柜的随口一说，就成了铁证？咱家看你这分明是栽……”
“张公公！”姜惊鹊突然开口，声音清朗，打断了张洪的话头。
他对着张洪和高凌峰深深一揖，脸上带着感激，“姜惊鹊在此，谢过张公公、高千户二位仗义执言，为小子挡风遮雨，此情此意，惊鹊铭记于心！”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郭向。
刚才电光火石间，他已权衡清楚。
郭向无实证！
林幸的操作谨慎，层层隔断。
郭向若真有实锤证据，早该亮出来了。毕竟自己不是普通庶民，是挂着四川省背书的川蜀至孝，有见官不跪和议政建言之权。
这掌柜的出现，反而暴露了郭向急于坐实罪名、强行带人的意图。郭向如此牵强做事，也不符合林幸对他的描述，所以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泼污秽的小案子。
极有可能是想将自己控制在手中，方便后续操作——或是为下一次刺杀创造机会！
此前孤身入郭向虎穴风险极大。
但现在不同！
张洪和高凌峰就在眼前，而且跟郭向扛上了，有这两位在场盯着，郭向反而不敢在明面上对自己做什么手脚。
想通此节，姜惊鹊心中已有定计。
“郭大人既执意要拿我问话，又有苦主在此，”姜惊鹊指了指那脸色发白、有些紧张的悦来居掌柜，“好！我姜惊鹊行事光明磊落，不怕对质！我跟你走！”
此言一出，不仅郭向一愣，连张洪和高凌峰都颇为意外。
姜惊鹊不等郭向反应，紧接着看向张洪和高凌峰：“只是，惊鹊斗胆恳请张公公、高千户二位贵人移步，随同前往州衙，做个见证如何？”
张洪立刻抚掌尖笑：“妙！妙啊！姜兄弟此言有理！咱家最是公道，最见不得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行，咱家就辛苦一趟，陪你去州衙走一遭！看看郭通判是如何‘秉公办案’的！高千户，你说呢？”
高凌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可，本官亦想看看，这案子究竟有何乾坤。”
郭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仿佛骑虎难下。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又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何事如此喧哗，聚众与此？”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只见泸州知州申思献身着绯色官袍，在几名衙役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郭向见到顶头上司，连忙上前拱手行礼：“申大人，下官正……”
申思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本官方才在衙内，已审明了案件，对姜惊鹊纯属诬告，另外把悦来居掌柜抓了，本官已经查明系属诬告。”
那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人……小人……”
但一旁的衙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去堵住他的嘴就往外拖去。
郭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
“郭通判！你身为朝廷命官，掌一府刑名，办案岂可如此鲁莽草率？仅凭捕风捉影之词，便兴师动众前来拿人，险些酿成大错！若非本官及时查明真相，你岂非成了构陷良善、助纣为虐之徒？置朝廷法度、州府颜面于何地！”
第143章 接踵而至
郭向低下头：“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下官一时失察，险些误中奸人圈套，请大人责罚！”
“引以为戒吧！再有下次，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是！下官遵命！”郭向如蒙大赦，带着衙兵们，匆匆离开了进士楼。
申思献转向张洪和高凌峰，拱手笑道：“让张公公、高千户见笑了。”
张洪声音依旧尖细：“申大人言重了。咱家与高千户也不过是恰巧路过，见不得有人混淆黑白，仗势欺人罢了。”
申思献心中暗骂，路过你奶奶个腿儿，但脸上笑容不变。
高凌峰对申思献微微颔首：“职责所在，申大人客气了。”
申思献笑容不变：“此间事了，二位若无要事，不妨移步州衙？”
张洪摆手：“不了不了，咱家和高千户还有些公务要办，就不打扰申大人了。”
说完话，张洪跟高凌峰二人就往外走，也不跟姜惊鹊打招呼，但不奇怪，对他们来说姜惊鹊现在没什么利用价值。
他们的目的就给杨廷和添堵。
申思献轻轻拍了拍姜惊鹊的肩膀，“好好温书，院试在即。本官先回衙处理此事后续。”说完，也不再多留，带着衙役转身离去。
转眼间，方才还剑拔弩张、大佬云集的进士楼大堂变的空荡荡。
青岩和姜惊月松了一口气，将刀归鞘。
红玉悄悄从角落走出，脸色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