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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1节

  姜云起跑进客栈大堂,见到他后,嚷嚷着就跑了过来。

  “我真谢谢你,慢点,你三婶好不好看?”

  “好看,三叔,这个给你留的。”他举着手里的糖葫芦,递向了姜惊鹊。

  半颗?

  “你吃吧,三叔不吃。”姜惊鹊嫌弃。

  “阿爷,可还有事?无事咱饭后就回。”

  姜百年依旧愁眉不展,摇头道:“无事,呃,有件事……算了,无事了。”

  他拿不定方才见过的青璃,到底是不是自己跟青堂扯了婚约的姑娘。

  姜惊鹊没劝,出门买了些笔墨纸砚,给老娘老爹每人扯了三尺布,而今已是腊月初十,年关将近,自己手里有银子,就先拿出来用。

  至于吃食,自有秦信会送。

  这点他料得很准,午后秦信弄来一架马车,上面堆了不少腊鸡腊肉还有食盐等作料。

  一行人赶着马车,从东侧城门出城,往凤鸣村而去。

  此时青璃已经垂头丧气的出了西古村。

  被骗了。

  西古村根本就没有姓张的,就是一个不到百人的小村子,连姓章的都没有。

  她恨恨的道:“还是要找陈蒙烂。”

  父亲青江终于忍不住劝她:“阿璃,我知道那是你阿娘留给你的佩,但咱们根本打不过陈蒙烂张家,你可知道,这回他们不光掳了你们,还杀了咱们十几人!”

  “阿爹,我不会牵累族里,我不找陈蒙烂,就找那个小贼。”

  “他跟你说的村子是假的,万一名字也是假的呢?”

  “啊?这么说,他可能不是张家的?”

  青璃有点傻眼了。

  青江低喝:“先回寨。”

  说完打马便走,一众苗人瞬间消失在远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一行黑衣苗人,个个持刀,出现在了西古村外,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了望,没有去追,却潜伏了下来。

第12章 赤水凤鸣

  合江东出,再向南。

  风带着寒意从背后而来,倒是舒坦些。

  这个季节的合江,放眼望去,绵延群山不见枯黄,反呈青黑颜色,恍若蜿蜒的巨龙脊背,层层叠叠涌入眼中。

  骤然开阔的视野,令姜惊鹊思绪万千。

  自己有五千年视野打底,不缺民生之计,未来科场官场一路奔行,既然来此世走一遭,就试试能否挽大明两百年倾颓之势,不使江山染腥膻。

  秦信看着发呆的姜惊鹊,忽然开口:“你好似对百花楼逼良为娼,尤其背后是县丞,毫不稀奇?”

  “那我应该怎样?”

  “少年,当义愤填膺。”

  姜惊鹊微微摇头,这类事情古今都一样,何况自己又不真的十四岁,如果那些苗女没逃出去,自己会眼睁睁看着么?

  但心中一股浊气憋的他有些难受,于是起身站上车辕,看向远方,吐气开声。

  “有田有地皆吾主,无法无天是为民。合江有官皆墨吏,风鸣无土不黄金。”

  “好,哈哈。”秦信抚掌赞道。

  “哪里好?”

  秦信扬起手中的鞭子,甩了个脆响:“驾!”

  “三叔,教我,教我。”缩在车中的姜云起,站起身就要往车辕跑,被姜百年一把拽了回去。

  “好一个无法无天,官皆墨吏……少年好大的胆子,何方人氏?”

  忽然后方一辆车赶了上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约四旬年纪的的脸庞,面带怒容。

  “西……”

  中年人接着一怔:“秦信?”

  秦信忙抱拳,正要开口回话,中年人微微摇头。

  认识秦信?

  姜惊鹊坐回车辕,见秦信点头,于是抱拳行礼:“凤鸣,姜惊鹊,敢请教长者如何称呼?”

  “凤鸣?”他又看了姜百年、姜云起,好像明白了什么,变的更加愤怒,厉声喝道:“我听说你们已解除了学契,且并未治罪,为何有如此怨气?哪来墨吏?”

  姜惊鹊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没有怨气,没有墨吏,长者定是听错了。”

  抓现行都不认账,把中年人气的面色涨红:“你,你……方才?”

  姜惊鹊再次拱手一礼。

  “长者细听,七八年来着笔墨,为赋新篇有智奇,宽经厚伪名传广,惩奸除恶美扬名。”

  中年人盯了一会姜惊鹊,面色犹疑不定,最后冷哼声道:“宽经厚纬却是过誉了,但少年奸猾,非长久之道,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甩下车帘,加速远去。

  “这于景安的情商堪忧,伪都没听出来,怎么当上破家县令的?唉……祸从口出,真特娘的寸。”

  姜惊鹊懊恼不已,自己真是飘了,那诗真不适合在这个时代说出来,一时激愤竟然选了这首。

  “你认出他了?”秦信吃惊的看着他。

  这是县尊!

  姜百年也愣了。

  姜惊鹊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很奇怪,他怎么不知道我?昨日我报过名,他还给了我银子,难道他装作不知?那还真是大忠似奸啊,是个好演员,可惜却是玻璃心。”

  随后笑了笑,看着消失在尽头的马车,轻声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幸好自己跟他有交易,幸好童试也是糊名阅卷,否则危矣。

  车中的徐长青缩了缩脑袋。

  “老爷,要不咱们回去?”

  “回去作甚?!”

  于景安怒气未消:“因今日凤鸣村之事,我本意是去瞧瞧社学如今是什么模样,而现下老爷我必要弄清楚,怎么就养出了如此忘恩负义之徒?若是三年前,本官定消他科举之资。”

  “对,父亲,他还骂您虚伪。”车厢一角,蒙着面纱的少女气道。

  于景安微怔:“没有。”

  “有,女儿听出来了,他……”

  不待她说完,于景安朝徐长青道:“把我送到后,你就回转,告知夫人,我年节前再回。”

  “是。”徐长青答应下来。

  徐长青心里快把姜惊鹊骂死了,他现在十分担心姜惊鹊在于景安面前,暴露了自己和他的交易,太太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老爷知晓。

  “初尘也随长青回去。”

  于初尘撅起嘴巴:“父亲,我要替您教训他这个白眼狼~”

  于景安瞪了女儿一眼:“不得出此污言秽语,无须再议,此番带你出来散心,已然逾矩逾礼。”

  于初尘还欲再说,见父亲面色不虞,只好乖乖闭嘴。

  但女儿刚才的话,又勾起了于景安的怒火。

  半个时辰后,马车行到村口。

  前方是一条岔路,左侧通往村中,右侧则是往赤水河的方向。

  姜惊鹊叫住了秦信:“秦大哥,让我阿爷先把车赶回去,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酒坊。”

  “好。”

  秦信叫停了马车,把鞭子交给姜百年,随后跟着姜惊鹊往右侧小路走去。

  穿过一段矮坡,进入树林,如此又行了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齐整的农田,展开在大地上,远处正方,赤水河如一条蜿蜒的银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此时非是农耕季节,农田荒芜。

  “眼前就是我姜家公田。”

  秦信赞道:“好地。”

  “那边是我们两姓私田。”姜惊鹊指着东侧尽头层叠向上的梯田。

  “南侧山里就是溶洞,天然的酒库。”

  秦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灰褐色的崖壁上果然缀着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山体像是被蛀空的朽木,蜂窝状的岩层在阳光下泛着青黑光泽。

  “这山叫青龙背,过去十余里就是短裙苗寨,。“

  西临赤水,南靠龙背,东为梯田,北为丘林。整个看去,三面环山的谷地像被巨人捏出的陶碗,碗底淌着赤水河的支流。

  “这地方,真他娘的好,能屯十万兵。”秦信有些激动。

  “哈哈,十万夸张了。”

  姜惊鹊继续向前走,一直到了水边,河岸的紫红泥在枯水期裸露出来,像给河道镶了道暗红色的滚边。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紫红色的砂质岩土在指间摩挲,细腻中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秦信跟过来,见他专注的模样不由问道:“这烂泥巴是什么讲究?”

  “你看这断面。”姜惊鹊用随身带的牛耳尖刀划开土层,露出深浅交错的沉积纹路,“七层砂土夹着三层黏土,朱砂色的叫紫红泥,青灰色的叫鸭屎泥,都是做窖池的宝贝。”

  接着他指向河水:“《水经注》里记过,这叫琥珀溪,你看这水色——”

  阳光穿透水面,将河床上的朱砂映得如同流动的熔岩。偶尔有鱼群掠过,搅起一串金红色的水泡,当真像极了陈年酒浆里浮动的琥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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