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11节
他上前握住姜惊鹊的双手激动道:“敏行,二叔若知此消息,定然要大醉三天啊。”
“三叔,那你明年也考一个。”
“胡话,明年没有院试。”
“哈哈哈……”
林幸拄着拐杖上前一步:“东家!得知您高中案首,小三元及第,我等欣喜若狂!便想一同庆贺这大喜之日!”
“运时办的好!”
玉娘指挥着身着统一崭新制服的女侍们,迅速而优雅地在预留出的中央区域摆开席面。精致的冷盘、热腾腾的佳肴、寓意吉祥的点心,顷刻间便铺满了桌面。
红玉亲自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斟满美酒的青瓷杯,走到姜惊鹊面前,微微屈膝,声音柔婉却清晰:“恭贺东家金榜题名,连中三元!此一杯,敬东家文运昌隆,进士楼鹏程万里。”
姜惊鹊接过红玉奉上的酒杯,目光扫过林幸、玉娘、姜千山、青岩、姜惊月……
“好!今日之喜,乃我进士楼上下同心之喜,多谢诸位费心!这杯酒,敬我们自己!敬我们共同的进士楼!愿它如这功名一般,蒸蒸日上,干!”
“干——!”
众人齐声响应,举杯共饮。
热闹的气氛中,姜千山又起了个头,竟唱起了歌:
“三元姜郎惊天人,秀才老爷福泽深,举人进士步步登,跟随东家享太平!”
姜惊鹊知道定是林幸编的。
楼内欢腾的气氛越发高涨,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姜案首!小三元郎!秦某特来道贺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海商会的秦五爷带着四名随从,满面春风地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一身藏青色质地上乘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玉带,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与寻常富态圆滑的商贾不同,秦五爷面容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倒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
他身后四名随从,两各捧着一个朱漆托盘,盖着猩红绸布,另外两名抬着个大箱子。
林幸反应最快,立刻拄着拐杖迎上前去,笑容满面地拱手:“秦五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姜惊鹊放下酒杯迎了过去,抱拳笑道:“惊鹊何德何能,请。”
“姜案首连中三元,是咱们泸州府、乃至四川文坛的盛事!秦某岂能不来?”秦五爷目光炯炯地看着姜惊鹊,语气真诚万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为案首贺喜!”
说着,他抬手示意。
一名随从上前一步,打开箱子。
箱子内是十锭五十两一个的雪花官银,共五百两。这已是极重的贺礼。
秦五爷随后转向了另外随从手上的一个托盘。他亲自伸手,将上面的红绸掀开,托盘上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个紫檀木盒。
秦五爷拿起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叠厚厚的契纸。
他将其取出,双手递给姜惊鹊。
“进士楼生意格局非凡,秦某在成都府南城最好的地段,恰有一处三层临街铺面,地段尚可,房舍也还宽敞。此乃房契、地契,连同铺面内一应生财器具的清单,俱已在此,助姜案首在成都府再开一家‘进士楼’!”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成都府!南城!三层临街铺面!这哪里是薄礼?这分明是一座价值数千两甚至接近万两白银的产业!是直接送给姜惊鹊一家现成的、位于省城的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惊鹊身上,屏息凝神。
姜惊鹊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契纸,脸上笑容不变,很自然地将契纸递给了身边的林幸,然后再次对秦五爷拱手,朗声道:
“五爷厚赐,惊鹊便厚颜收下了!”
秦五爷哈哈一笑:“痛快!姜案首果然少年英杰,爽快人!这便对了!”
“五爷既然来了,岂能空坐?今日进士楼上下同贺,酒菜现成,五爷若不嫌弃,请上座,容惊鹊敬您几杯薄酒,聊表谢意!”
“好!那秦某就叨扰了!”秦五爷也不客气,爽快地应承下来。
很快,主桌添了席位。
姜惊鹊亲自作陪,林幸、姜千山、姜惊月等人作陪。
秦五爷谈锋甚健,言谈间对西南风物、商路见闻、甚至一些官场轶事都信手拈来,见识广博,气度沉稳,言语间更无半分商贾的市侩与算计,反而透着一股西北汉子的豪爽与洞明世事的练达。
这是商人中少有的翘楚人物,若说他是个纯粹的商人,鬼都不信!
第155章 交锋秦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惊鹊放下酒杯,对秦五爷笑道:“五爷,此处喧闹,不如移步二楼书房?刚得了些新茶,请您品鉴品鉴,也清净些。”
“客随主便,姜案首请。”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待秦五爷在客位坐下,姜惊鹊亲手烹了新到的蒙顶石花,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只剩下两人。
姜惊鹊并未立刻递茶,他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直视着秦五爷。
“五爷。”
秦五爷爽朗一笑,摆手道:“别,叫秦五或者老五,再不济叫我五哥都行,五爷太生分了。”
“好,那五哥就叫我敏行。”
“哈哈,这就对了。”
姜惊鹊对秦五拱手“五哥今日厚礼相赠,惊鹊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您此行,恐怕不只是来贺喜的吧?更像是……来赔罪的?”
秦五爷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否认。
姜惊鹊盯着他的眼睛:“之前泸州进士楼屡遭宵小侵扰,五爷,您实话告诉我,这些667麻烦,是您……或者说,是四海商会的手笔吧,就是因为此事?”
啪啪啪!
秦五抚掌叹道:“怪不得阁老选敏行做衣钵,事情没有丝毫蛛丝马迹,却被你猜了个正着。”
姜惊鹊神色不变,继续道:“五百两足以弥补进士楼的损失,而成都酒楼的大礼是因为我的命,对不对?整个刺杀我的计划你是其中参与的一环,你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秦五愣住了,盯了他片刻,苦笑道:“老弟,我就不应该亲自来。”
说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姜惊鹊见状,也知道了答案,他知情或者参与计划。
屋里安静下来,气氛也有些凝重。
秦五想走了,他没想到私下跟姜惊鹊这么一坐,会让自己有这么大压力,杨阁老果然目光老道。
“哈哈,五爷,你今日送来的赔礼,五百两对进士楼骚扰的赔礼,成都酒楼对我被刺的赔礼,分的清清楚楚明明明白白,看来你并不想与我深交,一切都是因为阁老,既然如此……”
姜惊鹊这一番话说完,秦五直呼妖孽,十五岁的乡下少年怎么能把此事看得如此通透?
他眼中精光大放,等着姜惊鹊的下文。
“不够!”
“不够?”秦五一愣。
“对,不够,老子的命就值一座破酒楼?我现在杀了你,送你一座楼怎么样?”姜惊鹊冷冷的看着他。
姜惊鹊突然变脸,让秦五有些意外,瞳孔不由得猛缩:“这?”
他很清楚姜惊鹊的狠辣,未必不敢对自己出手。
秦五爷脸上的平静被彻底撕开,姜惊鹊那句“送你一座楼”裹挟着冰冷的杀意,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年话语里的真实性——灭黑苗、灭贺家父子、灭土匪黑帮,姜惊鹊来这个世界半年多,手上直接间接的人命不算少了,在四川独一份。
书房里檀香幽幽,压得人窒息。
秦五放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呼……”秦五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敏行老弟……何必如此?”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显得有些僵硬,“若……若我告诉你,是谁真正谋划了那场刺杀呢?”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秦五紧紧盯着姜惊鹊的脸。
“哈哈哈哈——!”
出乎他意料的是,姜惊鹊忽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身体后仰,靠回椅背,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杀意,满脸温润如玉。
“五哥!”姜惊鹊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这才是我的好五哥嘛!你我之间,何必谈什么送楼赔罪?太生分了!只要你我坦诚相见,一座破楼算什么?”
变脸比翻书还快,秦五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被威胁时更久,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青瓷茶杯。
姜惊鹊也不催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挣扎,眼神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他知道,秦五此刻内心是在做选择。
不是因为财物,是站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秦五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姜惊鹊:“敏行老弟,此事…牵连甚广,水太深,这样,成都那座铺子,算是愚兄代四海商会恭贺老弟小三元的心意,礼单上已录名,断无收回之理。至于之前的冒犯和惊扰……”
姜惊鹊暗自叹息,这话已经表明了秦五做出了选择。
“愚兄再赔老弟一千两现银,外加成都府同样地段、同样规格的另一座三层铺面!所有房契地契,三日内送到进士楼。只求老弟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莫再追究此事。从今往后,四海商会上下,绝不再有任何人敢对老弟和进士楼有丝毫不敬!老弟在泸州、成都乃至川内的一切营生,四海商会必当全力配合,保驾护航!”
他宁愿付出翻倍的巨额赔偿——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半晌,姜惊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带着三分了然三分讥讽的弧度。
这背后的力量,或者说,那牵扯到的利益共同体,其庞大与恐怖,远非秦五个人、甚至可能远非一个四海商会所能抗衡或背叛。
而给自己这么多,一是因为杨廷和,二是自己在科场的成就,三是自己个人对他的威慑。
“一千两现银,再加一座成都的楼,再加一座书坊吧……”姜惊鹊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五哥,为小弟你真是下了血本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秦五,望向窗外泸州城的街景。
“也五哥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姜惊鹊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过去的误会,就让它过去吧。五哥的诚意,我收下了。”
他转过身,脸上已是惯常的微笑:“楼下酒宴正酣,五哥是贵客,还是下去多饮几杯吧?也让大家伙儿,沾沾五哥的豪气。”
第156章 泸州开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