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57节
滚烫的青铜螺旋桨被铁钩拖出，嗞嗞冒着白烟落入冷水池中。水汽蒸腾，刺鼻的金属味弥漫开来。待冷却得差不多了，霍燃和姜惊鹊合力将它拖出来检查。
新的螺旋桨比之前那个精巧许多，四片狭长的叶片带着优雅的曲面弧度，从厚实的轮毂处流畅地延伸出来，叶尖薄利。
“成了！快抬去船上！”霍燃声音嘶哑，透着极度的兴奋。几个工匠用粗木杠抬起沉重的青铜件，向码头飞奔。霍燃和姜惊鹊紧跟在后。
赶到飞鱼号时，船上原有的隔板已被拆得七七八八，舱底腾出了空间。安装位置在船尾龙骨下方，预留了卡榫和传动轴孔。工匠们开始将螺旋桨往预留的青铜轴套上安装。
“慢点！对准了！”霍燃趴在船尾，半个身子探出去指挥。然而，当桨毂套上轴端时，“咔”一声脆响，卡住了，只进去一小半，工匠用力敲打，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霍燃急了，跳下船查看。
“霍公子，轴…轴头好像粗了一丝丝，”一个老工匠用卡尺量了量，又量量桨毂的内孔，苦着脸，“铜水浇铸，冷缩有点没算准，孔…孔小了一点点。”
霍燃捶胸顿足：“该死！该死！就差这么一点！！”时间已近午时，阳光毒辣。
姜惊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轴头和桨毂内孔的结合处，又用手指摸了摸边缘。他抓起旁边工具箱里一个废弃的薄铜片和一把锉刀。
“别急，有办法。”他将铜片按在轴头上，用锉刀快速修整铜片的边缘，使其形成一个极薄的楔形。接着，他小心地将这片楔形铜垫片塞进轴头与桨毂内孔之间的缝隙里，用锉刀柄轻轻敲打垫片，使其缓缓嵌入。
“老张，拿大锤，轻轻敲桨毂侧面，均匀受力，慢点。”姜惊鹊指挥道。
工匠依言，小心翼翼地敲打。随着楔形垫片被更深地敲入，原本无法结合的轴头与桨毂被强行撑开一丝微不可查的间隙，并缓慢地向前移动。终于，“嗒”一声轻响，桨毂完全套进了轴头，严丝合缝！
“成了！”老工匠惊喜地喊道。
霍燃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姜师弟！神乎其技！霍燃拜谢！敢问此法何名？师弟真乃天授奇才！”
“雕虫小技罢了，应急之策，叫‘楔形垫片微调法’，船能借我吗？十万火急！”
霍燃激动地抓住姜惊鹊的胳膊：“借？待我测试完，就送你了，这船归你！快！老张，装传动杆！老王，去弄踏板和牛筋索！其他人，清空舱底！快！”
工匠们再次忙碌起来，安装传动杆，在舱底固定踏板，用坚韧的牛筋索将踏板机构与伸出船底的传动轴连接起来。
姜惊鹊也跳下舱底，帮着调整索具的松紧和位置。
一切就绪，已是午后。
飞鱼号被推离码头，霍燃亲自留在船上调试。几个工匠被临时拉来当“动力源”，坐在踏板座位上。
霍燃一声令下：“蹬！”
工匠们一齐用力踩下踏板，踏板带动牛筋索，牛筋索拉动传动轴，传动轴驱动水下的螺旋桨开始旋转！
起初有些生涩，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随着转速加快，船尾水花骤然翻滚起来！飞鱼号猛地向前一窜，速度瞬间提升！
比之前摇橹快了何止三倍！
船头劈开水面，白浪翻滚着向两侧急速排开，，岸边的景物飞速倒退。强劲的推背感让船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成了！成了！！”霍燃趴在船尾，看着水下高速旋转、搅起巨大漩涡的青铜螺旋桨，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打着船板，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快！太快了！姜师弟，这‘螺旋桨’之名，实至名归！哈哈哈哈！”
霍燃的各项测试一结束。
姜惊鹊立刻对霍燃道：“霍师兄，数据已得，船我急用，立刻出发！”
霍燃虽意犹未尽，但也知姜惊鹊有急事，用力点头：“好，船归你了。”
姜惊鹊转头对一直等在旁边的王石头和李栓子喝道：“快！去找人！至少十个壮劳力，要能蹬得动踏板的！立刻！马上去找！工钱翻倍！快！”
第229章 再遇故人
“敏行，你需寻个可靠之人掌舵，此船速快，转向需精准，否则极易倾覆。”
姜惊鹊心下一凛，方才光顾着动力，倒忘了舵手这关键一环，自己是会了，但自己不可能锁在舵手位上。
不多时，王石头和李栓子迅速挑了十二个看起来最结实、手脚麻利的。
姜惊鹊扫了一眼，没多言，挥手：“上船！舱底！”
他目光扫过一直等在旁边的王石头和李栓子，这两人虽非正经水手，但常年在水边讨生活，对船总归熟悉些。
干脆就让他们掌舵。
姜惊鹊则带着两人快步来到船尾。
飞鱼号的舵柄比寻常漕船要粗壮许多，连接着水下宽大的舵叶。
“过来看！”姜惊鹊指着舵柄，“你二人来学掌舵，这次事了，我赔你们那条船钱，另外每人给你们十两银子！”
王石头和李栓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紧张：“爷，银子小的想要，但这…这大船的舵，咱…咱没碰过啊…”
“现在就学，看好！双手握此处，双脚前后错开站稳，腰马合一！”他亲自示范，双手牢牢抓住舵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
“掌舵非靠蛮力，而是巧劲！目视前方水道，船头欲偏左，则舵柄向右推！船头欲偏右，则舵柄向左带！动作要小！要稳！幅度过大，船身必剧烈摇晃，甚至倾覆！听明白了吗？”
“推…推右舵向左转？带左舵向右转？”王石头努力理解着，额头冒汗。
“记住，舵柄动作幅度，以一寸为限！感受水流冲击舵叶的力道，与之角力，而非硬抗！现在，王石头，你来试！李栓子看着！”
“好！稳住！回正！”姜惊鹊紧盯着船头方向，“舵柄回中！动作慢！”
王石头又紧张地将舵柄推回原位，船头重新对准了河道中央。
“就这样！感受水流！”
李栓子也依样画葫芦，在王石头的位置试了一次，虽然动作僵硬，但在姜惊鹊的实时指点下，也算勉强维持住了航向。
“记住这感觉！轮流值守！一人掌舵，另一人休息并观察水道，及时提醒！我去下面！”姜惊鹊见两人基本掌握了要领，虽远谈不上熟练，但此刻也只能如此了。
舱底中央固定着一个巨大的木架结构，上面并排安装着六个结实的木质踏板座位，类似巨大的自行车脚踏。每个踏板通过粗壮的牛筋索绕过一组固定在木架顶端的硬木滑轮，再垂直向下连接到底部穿过船板的传动轴。
这滑轮组巧妙地改变了力的方向，将人向下蹬踏的力量转化为对传动轴向后的拉力。
“两人一组，轮流蹬一个踏板！”姜惊鹊指着踏板装置，语速飞快，“听我号令，一齐用力！记住，蹬下去要稳，收回来要快，像踩水车！”
十二个人分成六组，各自占据一个踏板位置，双手抓住木架上的横杆稳住身体，脚踩上踏板。
姜惊鹊站在舱底入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了一眼在船尾紧张握着舵柄的王石头，猛地挥手：“蹬——！”
“嘿——！”十二个汉子齐声发喊，腰腹腿脚同时发力，狠狠将脚下的踏板踩向底端！牛筋索瞬间绷紧，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滑轮组吱呀转动，将巨大的力量传递下去。传动轴被猛地拉动，通过船底的连接，带动水下的螺旋桨骤然加速旋转！
船身猛地一震，船头明显上扬，船尾的螺旋桨搅动水流发出低沉有力的“哗哗”声，白浪翻滚着向两侧急速排开。巨大的推力让飞鱼号如挣脱束缚的箭鱼，向着府河下游狂飙而出！
强大的惯性让蹬踏的众人身体齐齐后仰，紧紧抓住横杆才没摔倒。船尾掌舵的王石头更是惊呼一声，死死抱住舵柄才稳住身形，船头在推力下微微偏了一下，又被他紧张地扳了回来。
“收！”姜惊鹊紧盯着前方江面，感受着船速，再次下令。
汉子们迅速抬脚，踏板在牛筋索和滑轮回弹的作用下快速复位。
“蹬！”
“嘿——！”
“收！”
“蹬！”
六组人很快找到了节奏，轮换着发力。踏板被踩下、抬起，循环往复。沉重的青铜螺旋桨在众人的合力驱动下，保持着稳定的高速旋转。
姜惊鹊冲出舱底，来到船头。
劲风扑面，两岸景物飞速倒退。
直到此刻姜惊鹊才恍然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玩意儿，不对，是霍燃做出了什么玩意儿，自从郑和的宝船被损毁后，这大概是大明第一艘螺旋桨的船了吧。
此前民间没有这样的技术，大约也是不允许出现，不允许流向民间，如果民间都是如此快船，那么大明水师怎么办。
姜惊鹊感觉自己大约猜到了些什么。
这样的突破，在自己手上，比酿酒带来的成就感强烈的多，他在船头久久无言。
一路东行，但凡有大一些的码头，姜惊鹊就吩咐停船，打听从成都出来的那两条船的消息，万幸对方还在，没有跟丢，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眼见，前方就是泸州，姜惊鹊不由得嘴角露出了笑容，距离自己的地盘，越来越近了。
到了泸州后，姜惊鹊没有停下去进士楼叫人，因为现在水路比陆路更快，叫人也没法帮忙。
此刻的姜惊鹊，无比渴望自己手上有信鸽，若是能用信鸽传递消息，完全可以请泸州的现任知州申思献帮忙拦船。
不像现在，因为距离和速度，自己有人完全用不上，就练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
现在已经过了四天时间，再前方就是合江，从合江会出现两条水路，一条继续向东沿着长江一路东行。
一路是向南经赤水，进入贵州，云南。
不管对方往哪边走，跑不掉，姜惊鹊抓紧了自己的纯孝宝刀。
合江码头，船停下，姜惊鹊一跃下船，打探消息。
“敏，敏行？！”
只见一人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己，姜惊鹊也笑了。
“刘尧！！”那个之前在泸州与自己同行参加院试的同乡。
第230章 众人相聚
穿着长衫、手里还捏着账簿和毛笔。
衣服布料款式都看得出，他现在过的不错，已经不是当初相遇时的穷酸了。
姜惊鹊快走两步上前。
刘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脸上的笑容又挤了出来：“真…真是你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姜惊鹊立刻明白了缘由——进士楼那晚的谎言，终究还是没有过去。
他无意深究，直接问道：“确是巧遇。刘兄在此是？”
刘尧似乎松了口气姜惊鹊没提旧事，晃了晃手中的账簿和笔：“帮…帮这码头上的几个货栈记记账，混口饭吃罢了。”
“看来刘兄现在还不错？令堂可好？可曾娶亲？”
“母亲安好，已经下聘，腊月里就会成亲，到时候敏行可要来喝杯水酒。”刘尧说着自己的好事，终于不见了尴尬，自然了许多。
“哈哈，好，到时候刘兄给我下个帖子。”
“一定，一定，我听说你随于大人去了成都，现在这是……”
姜惊鹊点点头，立刻切入正题：“刚从成都赶来，刘兄在此帮工正好。可曾见到两条蒙着厚布的大货船？约莫一个半时辰前，应该刚离开不久。”
刘尧见他神色凝重急切：“大货船？蒙布的？”他皱眉思索，随即眼睛一亮，“有！今早确实来了两条遮得严严实实的大船，停靠了约莫半个时辰，没有给码头什么伙计，就是下来人买了些物品。工头还遗憾他们没从那两艘船上赚到银子。”
“往哪个方向去了？走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