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82节
自己分身乏术,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青璃,张道言和秦信。
心思电转间,墨已磨好。
写完,放下笔,拿起纸条吹了吹。
“莫娅。”他声音低沉。
莫娅一直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纸条上:“主人吩咐。”
姜惊鹊将两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她:“用灵鸟,一张,送去泸州府进士楼。另一张,送去青璃处。”
莫娅双手接过纸条,她走到墙角,打开自己的背篓,小心地取出两个细小的竹管,动作麻利地将纸条分别塞入竹管,用一小块蜂蜡仔细封好口。
又从背篓深处摸出一个小巧的藤编鸟笼,里面两只比麻雀略大、羽毛深褐、眼睛晶亮的小鸟立刻发出细微的“啾啾”声,在笼中扑棱着翅膀。
这是莫娅这段日子养的信鸟,而今终于能用了,比信鸽更快,日飞千里。
莫娅打开笼门,伸出手指。
两只小鸟立刻跳到她手指上,仰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她将两个封好的小竹管,分别用特制的细草绳,极其熟练地系在两只小鸟纤细的脚爪上,绳结紧实又不会伤到鸟腿。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将手伸出窗外,微微向上一托。
“去!”口中发出一个短促奇异的音节。
两只小鸟振翅而起,像两枚被弹射出去的褐色石子,瞬间没入浓重的夜色,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莫娅关上窗,隔绝了冷风,转身对姜惊鹊道:“主人。”
姜惊鹊点点头。
“我回青云楼,若有回信或急报,老方法。”他简单交代完,转身走向门口。
成都深秋特有的湿冷渗进青云楼后院。
姜惊鹊缓缓收势,最后一丝温热的气血沉入丹田。他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看着对面仍在努力维持姿势的姜惊月,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棉袍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腿再沉一分,膝盖别过脚尖。”
姜惊鹊出声提醒,上前一步,脚尖在姜惊月膝窝外侧轻点了一下。
“别急,劲要松下来。”他知道二哥的狠劲和坚持,也知道这桩功对于没有自己这般根基的人有多难现在能摸到门径已是极好。
姜惊月依言尝试,身体又是一阵别扭的调整,呼吸粗重了些。
前楼隐约传来杯盘轻碰和人声。
姜惊鹊知道祖父姜百年应该已经起身用早饭了,他看了看天色:“二哥,今日先到这里,去吃早饭,明日再练。”
姜惊月浑身一松,差点没站稳,喘着粗气道:“好!老三,这玩意儿比砍一天柴还累人!”
“哈哈,练好了,你再砍柴试试?”
两人简单擦拭了一下,便转向前楼大堂,角落方桌上已摆好了早饭。
姜百年用筷子点了点旁边的凳子:“快坐,趁热吃。这成都的粥,稠糊糊的,米香味足,就是这辣子……啧,一大早吃有点冲。”
姜惊鹊笑着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蘸了点辣子:“阿爷,入乡随俗嘛,暖身子。”
卖菜的吆喝、独轮车吱呀碾过石板路、远处茶馆伙计泼水的声音隐约传来。
青岩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鹊哥儿,四海商会的秦东家来了,就在门口。”
姜惊鹊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半块馒头,秦五这么一大早赶来,看来是真着急了,对祖父道:“阿爷,您慢慢吃,我去看看。”
第271章 礼下于人
姜百年点点头。
姜惊鹊起身,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袍披上,出了门。
“五哥,大清早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姜惊鹊拱手行礼。
“当然是百万两的财风,哈哈。”秦五还礼。
“五哥请!”
姜惊鹊侧身将秦五让进青云楼。
三楼最里间的雅间门被推开,厚实的棉帘隔绝了楼下声响。
“坐,五哥。”姜惊鹊提起温在棉套里的铜壶,沸水注入茶壶,蒙顶黄芽的清香弥散开来,他推过一盏茶,“如此之急?天刚亮就上门催命。”
秦五没碰茶盏,苦笑道:“非是我急,是大东家急!”他身体前倾,“罗斯老爷,等不得,青羊宫那帮牛鼻子,滑不留手,东西一日不到手,他一日不安枕,这比武,三天内必须定下!”
姜惊鹊端起自己那盏茶:“对手是谁?总得让我知道要跟谁拼命。”
“陶仲文。”秦五吐出三个字。
茶盏停在姜惊鹊唇边。
一股冰冷的麻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头皮猛地一紧。
陶仲文!
这个名字……破庙雨夜那鬼魅般的剑光,蜀王府一闪而过的素白道袍……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冰冷得毫无生气的脸,竟与史书中那个权倾朝野、煊赫嘉靖朝数十年的“秉一真人”重叠在一起。
历史的洪流在此刻与自己打了一个结!
姜惊鹊心豁豁的跳了起来。
如果杀了他,是不是嘉靖……接着他摇了摇头,嘉靖修仙主要不是因为陶仲文,而是他娘死了以后,勾起了他家人都早死的心病吧。
他这种皇帝,心坚若磐石,根本不是外人可以蛊惑的。
那么他之前杀自己是因为什么?
既然他是陶仲文的话,大有可能是因为杨廷和选了自己吧,姜惊鹊忽然就猜到了真相,因为政治。
那么自己这个招牌,换句话说杨廷和的政治资源很值钱。
不管如何,于公于私,自己都要打一场了!
想到这里,姜惊鹊缓缓摇头:“五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兄弟我四川小三元,皇上赐我带刀,阁老为我托举,前礼部尚书是我老是,我前途无量,真的犯不着玩命。”
“兄弟,一百万两……”
姜惊鹊打断他:“五哥,银子到了一定的数目,就是个数字,你觉得兄弟我将来会缺一百万?”
“那不会。”秦五面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也不是不能做,我有条件。”姜惊鹊话锋一转。
秦五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兄弟!有商量就好!这样,我先给你二十万两,事成之后再补齐余下的八十万,如何?权当定金!”
姜惊鹊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茶水微晃,他轻轻摇头:“五十万两。”
秦五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了。”
姜惊鹊轻声道:“五哥,我前途无量。”
沉默几个呼吸后,秦五猛地一拍大腿:“好!五十万就五十万!”
“我要现银!”
秦五眼中闪烁,接着一字一句:“现银!三日内,我派人抬到青云楼!”
姜惊鹊放下茶盏,看着秦五绷紧的脸,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银子的事定了,还有一件:比武,得等一个月后。”
秦五像是被针扎了,霍地站起:“一个月?!兄弟,这不行!太晚了!大东家那边火烧眉毛!三天都嫌长,哪能等一个月?为什么?”
姜惊鹊也站起身,目光坦然迎向秦五:“我要成亲。纳采问名,行聘迎亲,一桩桩一件件,这一个月,我要办喜事,万一我要是死了,也能留个后不是?”
他需要时间等玉娘她们到来,更需要时间准备。
秦五张了张嘴:“成亲……这……这事倒是应该,我……我得回去禀报大东家定夺,银子我照准备,但这日子……我做不了主。”
“我不急,五哥喝茶。”
“不喝了,我得回去商议。”
姜惊鹊点点头:“那五哥慢走,我等信儿。”他率先走向雅间门口,掀开帘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将秦五送至青云楼正门前。
秦五在门槛处停下,回头看了姜惊鹊一眼,眼神复杂:“兄弟……留步。”
“五哥慢走!”
姜惊鹊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掌心无意识地按了按腰间佩刀的刀柄。
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了。
一百万两,大约能够把青羊宫买了吧,竟然为了自己能跟陶仲文比武,一让再让,这里头到底藏着多深的水?
姜惊鹊仿佛看见了暗处的刀光剑影,让他感到寒意深深。
得找人解惑了。
除了老杨还有谁?
送走秦五后,姜惊鹊转身回店,吩咐青岩:“备两坛子赤水密酿。”
两刻钟后,姜惊鹊一手提着一个酒坛,站在了杨廷和那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抬手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还是那个沉默的老仆杨福,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姜惊鹊,又落在他手里的酒坛上,侧身让开。
小院依旧,姜惊鹊穿过不大的天井,一眼就看见杨廷和。
他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灰布道袍,仰靠在一张老旧的藤编躺椅里,闭着眼,脸朝着天空。上午的阳光并不烈,暖融融地铺在他身。
稀疏的头发被晒得有些发亮,膝上搭着一块薄毯子,整个人像一截被岁月风干的老树根,嵌在藤椅里,汲取着秋日最后的一点暖意。
姜惊鹊提着酒坛走近。
藤椅里的杨廷和声音带着慵懒:“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姜案首提酒上门,倒是首次。”
姜惊鹊知道自己的心思在老狐狸眼里,洞若观火,他笑着道:“以前倒是想送,但找不到家门,如今却是托了师父的福。”
他把酒递给杨福,绕到杨廷和身后,伸出手放在杨廷和的肩膀上,缓缓揉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