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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4节

  ——那就借外打内。

  于大人,洒家借你一用!

第4章 破家县令

  “我要屙屎。”

  姜惊鹊伸出手,笑着看向牢头。

  牢头眼睛一亮,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二人在袖中不断变幻手型,片刻之后二人相视一笑,牢头装模作样把牢门打开。

  “你跟我走吧。”

  姜惊鹊迈步出了牢门,牢头把门一带,但并未上锁。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两人身形消失。

  “方才他们……”

  “是谈价哩。”

  “小鹊咋会的?阿爷……那牢头没再锁门,咱们是不是能出去?”张道言忽然道。

  张怀礼眉头紧锁,没有回话,姜百年看着牢门也不知在想什么,众人见两个领头的没话,无人敢动。

  县衙后堂。

  张怀礼口中的破家县令,于景安正在闭目养神。

  徐氏迈步进来,见他模样,挥退了伺候的丫鬟,走到他背后,双手搭在他的太阳穴上。

  “老爷,发生何事了?”

  于景安睁开眼,苦笑道:“还不是凤鸣村,他们群殴竟砸了社学,我念这些乡民不易,八年未出一个生员,还咬牙坚持,故不予理会…哪知他们主动进了大牢…”

  “…噗嗤……妾身也知此事,当年老爷在离苗人最近处建社学,给苗人翻倍奖赏都没见一人,反而就他们支持了老爷…还被人笑称酸愚村,如今主动投牢都是老爷多年善名所致呢……那老爷如何办理?”

  于景安略有尴尬:“不瞒娘子,奖赏是因社学建好无人,才出的下策……当然,我也念在这个情分上,担心天寒冻出病来,故命秦信假装落下牢门大锁,吓吓他们,自然就该退去了。”

  他也挺难的,凤鸣村的人来投案,他不能说无错,毕竟砸了社学,又念着情分不忍心真办他们,只能想出个歪主意,想把他们吓走。

  谁知牢里竟然有个大聪明,把他描述成了恐怖大魔王,整的现在不锁门都不敢跑了。

  徐氏抿嘴又笑,接着又道:“凤鸣村确实让老爷费心了。”

  “你说我当年,为了这边地教化,不限年庚,还给银补,是不是错了?”

  “老爷怎会有错?近来老爷愁容不展,是因为他们不争气,拖累了老爷的九年通考吧?”

  于景安摇头:“他们怎能累我?是我或许真不适合做官……这次若是罢黜就真要回老家,过苦日子了,你……不会怨我吧。”

  瞧着妻子三年未换的裘袍,于景安眼中满是歉疚。

  徐氏暗道,现在也不甜,丈夫在这方面的迟钝并未让她起怨意,声音反而愈加温柔:“老爷说的哪里话,只要随着老爷,肉吃得,糠也咽得,妾身都开始怀念松江老家的稻香了。”

  于景安握住徐氏的手:“我如有子升般才华,考中探花郎,当初就能进翰林院,也不会让夫人跟我到这边地吃苦。”

  “子升再能,还不得称你姐夫?再说了,如今新圣在位,老爷正值壮年,未必就……”

  “……合江县民赞县尊于公!”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传进了后堂打断了夫妻二人的谈话。

  二人相对一眼,细听。

  “Duang!百姓翘指赞廉清,守边教化榜有名,守土家贫青菜淡,安民野沃稻花浓……”

  “Duang!铁肩担道平冤案,侠骨除贪肃政风……。”

  “Duang!合江县民赞县尊于公……”

  “……”

  ”这……这是哪里来的浑人,胡言乱语,我哪当得此言!”

  于景安忽的起身,臊的满面通红,跳脚就要往外奔。

  徐氏忽然拽住他,开口道:“老爷,你去歇着,我让长青去办,省的老爷当面更不自在……这不算妾身干涉老爷政事。”

  于景安犹豫了一下:“那,也好,有劳夫人。”

  徐氏出了门,笑容顿收,回首望了一眼正堂,咬了咬牙去了。

  姜惊鹊打头儿,敲锣。

  身后十余名百姓。

  齐声喊着“合江县民赞县尊于公”,冒着寒风游遍了合江八街九巷,终于来到县衙前。

  这就是姜惊鹊的选择。

  因为此时,于景安需要名声。

  朝廷对官员为四格法考评,其中一格就是“守”,是操守,也是节操名声,他考评在即,自己送他这份礼,怎么说都不会错。

  用对自己无害的手段,跟这个破家县令搭搭关系,摸摸他对风鸣学子的想法,另外借他的势收拾村里的反贼。

  没错,就是反贼张怀礼。

  从看见他偷摸瞧玉佩,再联想打架入狱的整个过程,这老家伙在姜惊鹊心里就被打上了反贼的标签。

  姜惊鹊看着街边低矮破陋的民房,看着那森严的县衙高门,再对比方才阴暗的牢笼和族人的惶惑。

  尽管天寒地冷,我当做衙堂的念头,却如野火般在他心头烧起来。

  跟在旁边的牢头终于不耐,抱着刀走过来:“我说姜惊鹊,差不多了吧,放你出来这么长时间,我可要挨板子的。”

  姜惊鹊转头笑道:“老秦,秦大哥,别拿这个说事儿,咱俩都知道牢房没锁,本来就是吓唬人的。”

  秦信冷哼:“难道就不能是我忘了?”

  姜惊鹊摇头:“你一没饮酒,二来看你年纪,不是新手,三来你衣衫齐整,褶子都没几条,可见是个仔细人,若没有上头的指示,你不会犯这种错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吓咱们……尤其是牢里的惨嚎声太凑巧了,况且中气十足。”

  “那你还…送我银子?”秦信大为不解。

  姜惊鹊又掏出一颗银豆子递过去:“秦大哥,我姜惊鹊是个乡下娃,在这合江县城举目无亲,既然有缘,想跟秦大哥交个朋友,你以后不会不认我吧?”

  玉佩进了当铺,换出来五两银子,根据谈好的价码给了秦信二两,又换成一千文雇了十个百姓,还余下二两碎银子。

  秦信眉开眼笑,拍着姜惊鹊消瘦的肩膀:“行,是个人物……你这小兄弟我认下了。”

  说着把银子揣进怀中,动作无比丝滑。

  “是谁在此喧哗?也没人管管?”

  只见县衙内,走出一人,约莫三四十岁,身着青色袄子,向衙前守门的两名衙役呵斥。

  俩衙役扭头不言,向秦信投去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姜惊鹊不待秦信开口,大步上前抱拳行礼,高声喊道:“凤鸣村姜惊鹊有感县尊之恩,故作诗为县尊大人扬名。”

  “凤鸣村?那个社学……”中年表情人大为意外。

  “就是风鸣社学。”

  姜惊鹊知道前戏已毕,把喊号子的百姓挥散。

  青袄中年道:“少年随我来,秦头儿也来。”

  姜惊鹊跟着走,穿过大堂,等到僻静处,此人忽然停步:“我是老爷的家仆徐长青,说吧,少年,你是何目的?竟敢随意编排老爷。”

  “请县尊老爷允族人回乡,并解除社学之契。”

  徐长青嘴角抽抽,又打量了一遍姜惊鹊。

  “呃……少年稍待,秦头儿随我进府一趟。”

  “遵长者命。”

  秦信给了姜惊鹊个安心的眼神,跟在徐长青身后往后衙行去,哪知徐长青却没有入正堂,反而继续向后宅走去。

  到得二门,秦信停住脚步:“老徐,我不好再进了吧。”

  徐长青停步,满脸疑惑。

  “我不是给你传话,他们随时可以回乡么?怎么他又来求告?即使求告,怎不是他家长辈来求告?还在大街上呼啸聚众?”

  “他或许为了学契?”秦信也笑。

  “你仔细说来,我回禀老爷。”

  秦信一五一十,把姜惊鹊如何骂了族人,如何推断事情原委,又识破假锁,上街揽人喊号的事,全部说了个遍。

  “你还听墙根儿?”

  “嘿,他们这伙子人有趣儿。”

  “他们方才喊的诗文是姜惊鹊临场所做?”

  “应是。”

  “你等着。”

  徐长青进了后宅,到徐氏屋子里,把自己所知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徐氏听完后,忽然起身:“还是个少年?”

  “年约十四五。”

  徐氏赞道:“有情,有慧,有胆,察人心,不拘泥,这个酸愚村要出人物了。”

  “都是老爷的善举,但不拘泥?小的没瞧出来。”

  “你忘了秦信是个什么性子?”

  徐长青恍然:“死要钱。”

  “既如此,再看看他的成色……你等一下。”

  徐氏说完便走向桌案,丫鬟见状开始研墨伺候。

  “我来伺候娘亲。”只见屏风之后,走出一豆蔻少女,轻抬莲步来到案前,接过了松烟墨锭。

  徐氏没在意,提笔就写,少倾写罢,递给了徐长青。

  “小姐这字……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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