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76节
她望向姜惊鹊的眼神里,毫不掩饰那份倾慕与折服。
可一旁的青璃,突然地向后靠进椅背,表情有些丧气。
“说来说去……”青璃的声音闷闷的,花瓣似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还是要靠你啊。”
她低下头,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这些日子,她带着人马钻山走寨,憋着一股劲,做出一番能让眼前这人刮目相看的大动静来。
可到头自己的困难,还是靠他,靠他倒也不打紧,关键是自己绞尽脑汁的事,在他这里这么容易就谋划好了。
姜惊鹊洞若观火,知道这野丫头受打击了。
提起桌上温热的茶壶,起身走到青璃身边,给她重新斟满水。
“我就出出主意,纸上谈兵罢了。真要把这些谋算落到实处,跋山涉水的是你们,直面艰险的是你们,让山里人信服的也是你们。这其中的辛苦劳顿,风餐露宿……”他顿了顿,“我是半点也吃不住的。所以,厉害的,终归是你们。”
青璃明知道他是安慰自己,一股暖流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对于青璃是极为少有的情绪,她一个动辄抄刀子的主儿,在这一刻,下意识地避开了姜惊鹊的目光。
一时间,厅堂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和煦阳光穿过新雕的木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更掺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赧然与暧昧。
开始变得尴尬起来,尤其青璃不说话,于初尘最先承受不住。她站起身来,眼神躲闪:“既…既已商量定了,我…我先回城吧。出来时日不短,爹娘想必挂心……”
“等等。”
姜惊鹊起身,两步便走到于初尘面前,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耳侧,捻住了她脸上轻纱一角,缓缓将其取下。
于初尘的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顿时染了红霞。
姜惊鹊端详了一息,摇摇头道:“瞧你这模样,一路奔波劳碌,这脸看着都糙了些。”
“真的?”于初尘顾不得害羞,急忙问道。
“真的。”
于初尘又转向青璃,几步走到她面前:“野女人,你给瞧瞧。”
青璃抬眼瞥了瞥她,哼声道:“我没注意过,他说有就有吧。”
于初尘听罢,一手捂脸,一手抢过姜惊鹊手中的纱,扭身往就自己脸上挂去。
嘴里念叨着:“那可怎么办才好……”
“你紧着个什么?你瞧瞧我,我连纱都没挂过,还这么白……”
“能一样么?你都习惯了。”于初尘挂好后,扭身怒视青璃。
“师妹也不用担心,在风鸣好生养几日,待白白净净、水水灵灵了再回去,这样子回县衙,师母瞧见,不得心疼得念叨你半年?以后再想出来,可就没机会了。”
于初尘被他话里的水灵灵,说得脸颊烫得厉害,低着头嗫嚅道:“哪有…这般…夸张…”
姜惊鹊愣了片刻,一时间他竟然没听明白,于初尘嘴里否认的是什么。
不得已他只好继续问:“师妹听我的,住几日可好?”
“住,住何处?”
“我家。”
“不不不,不要。”
于初尘听他提到“住我家”三个字,耳朵尖儿倏地就红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住不得,万万住不得!”
她声音虽轻,拒绝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姜惊鹊挑眉:“怎么住不得?我家厢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不是…不是房子的问题…”
于初尘眼神飘忽,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腰间的丝绦,“是…我,我当初……”
后半句堵在喉咙里,羞于启齿——当初她被青璃逼着,对张氏表明是姜惊鹊的未婚妻,怎么好意思去跟张氏相处,尤其是她后来的蠢操作,把姜家人全坑进大牢。
姜惊鹊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装作不知,皱眉问道:“是我家饭食,你不习惯?”
第104章 又被诓了
“不不不,不是。”
于初尘接连摆手,急的小脸都快哭了。
青璃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戏,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哟,怂了?我看是某人做贼心虚,没脸去见张嬢嬢吧!”
这话简直像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于初尘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杏眼圆睁瞪着青璃:“野女人!你…你休要胡说!”
声音因为慌乱又拔高了几分,但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我胡说?”青璃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的肩膀,“还不是因为,把人家一家老小哄进县衙大牢里。”
被揭破心思的于初尘,偷瞧了一眼姜惊鹊。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时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走!我跟你一起住。”她说着,手腕一转,一把抓住了于初尘的胳膊,作势就要拖着她往外走。
“放开我!青璃!你这疯子!野女人!快放开!”
于初尘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吓得花容失色。
现在与当初又不同,姜惊鹊在她心里已经种结实了,再见张氏,那就是小媳妇见婆婆的心态,如果一块要生活一些日子,还不如杀了她。
“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于初尘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另一只自由的手也去推青璃,甚至不惜用指甲去掐她的手臂,“青璃!你这个恶毒的野女人!”
青璃浑不在意那点掐疼,看于初尘慌乱失措的样子,只觉得心情喜庆极了。
“少废话!不去也得去!你还欠嬢嬢一个道歉呢!”
于初尘终究是没拗过青璃的力气,半推半就地被拽着出了酒坊上了马车,姜惊鹊一路赶回了家里。
等到了家门口,于初尘一颗心七上八下,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而,刚踏进院子,张氏系着围裙,正从灶房里出来。
看见她俩后,眼睛一亮。
“哎呀!青璃丫头,哎呦呦,于姑娘也来啦!”
张氏笑开了花,几步就冲了过来。
“快进来快进来,鹊娃子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阿娘多准备几个菜!”张氏埋怨着儿子,一手拉一个姑娘就往屋里走。
本想看于初尘热闹的青璃也有些局促了:“嬢嬢……”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氏打断了。
“你们俩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张氏压根没在意她俩的忸怩,“你俩先歇着,鹊娃子先招呼姑娘们喝茶!”
说完风风火火地又转回灶房,看着张氏忙碌的背影消失,于初尘轻轻松了口气。
随后掐了一把青璃,低声道:“你不是挺能的?方才那声嬢嬢,我都差点没听见。”
青璃没有回她话,翻了个白眼。
她也有些后悔,没想到自己见了张氏也紧张,她一时间想不明白,闷闷的不说话。
姜惊鹊忍笑,给两人倒了水:“行了,你们俩就安心住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和小男孩清脆的喊声:“三叔!三叔!我回来啦!”
姜云起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背着个小书袋,脸蛋晒得黑红,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姜惊鹊,眼睛亮得像星星:“三叔!昨天晚上回来咋没叫我?”接着目光一转,看见了青璃和于初尘。
“三婶!四婶!你们回来啦!”
“轰——”
于初尘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脸上刚褪下的红霞瞬间又烧到了耳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得更低了。
“别乱喊了。”青璃反应快,竖着眉毛瞪了姜云起一眼。
青璃跟青家寨人一起在村中住,跟姜云起更熟悉一些。
姜惊鹊摸了摸姜云起的小脑袋:“云起,莫要乱叫。”
张氏恰好端着菜盆出来,听到这话,也是忍俊不禁:“这小猢狲,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待会儿让你听三叔考试的新鲜事儿!”
小张氏也端着菜出来,跟两女打招呼。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院子里。
一顿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午饭,让于初尘和青璃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弛。
张氏的手艺朴素,一碗熬得奶白的鸡汤下肚,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暖意便从胃里蔓延开来。
姜百年、大哥姜惊阳、二哥姜惊月午饭都在酒坊里吃,是以家里只有小张氏、姜云起母子陪着。
饭后,姜惊鹊站起身。
“走吧,带你们去安顿歇息。”
“嗯?去哪儿?”于初尘还有些懵懂,下意识以为就住在厢房。
“酒坊新辟了几间客房,干净敞亮,比家里舒服些。”
姜惊鹊说得轻描淡写,率先向院外走去。
青璃和于初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酒坊也有住处?那上午为何还……
心中疑窦刚生,脚步却已不由自主跟上,等重新回到酒坊,姜惊鹊径直带她们来到后院一排新建的木屋前。他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喏,这间朝向好,给师妹。隔壁那间,就是青璃的了。”
屋内果然整洁清爽,木地板光滑,窗户明亮,新置的竹制案几上甚至放着一小束刚采的带露野花和一小碟驱蚊的薄荷香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