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9节
“刚才还挺聪明,现在怎么就糊涂了,她如何能住这里?”秦信指了指百花楼。
姜惊鹊一拍额头,朝秦信拱手行礼,真的感到心暖,这细心周到的劲儿,尤其条理分明,酒钱店钱照算,送礼又是另一个说法。
如果不退军,绝对是个人物。
他回了房间,打开包裹,只见是一身崭新的靛青棉布袄袍,还有棉裤,一条束腰绦带,还绣着纹样。
姜惊鹊看着上面的细密的针脚愣了。
呸!这个奸猾的家伙,竟开始套路自己了,谁家五六十岁的老娘能有这么好的眼神儿?
姜惊鹊三下五除二就换了起来,他与秦信身量仿佛,只是瘦弱单薄了许多,穿戴好后勉强不漏风,但却真的暖和太多了。
“鹊叔,这哪来的?”
补觉的张道言醒了,正看着他愣神儿,大家都脏兮兮像土鸡,姜惊鹊突然变凤凰,他心里酸。
“县尊送的。”
“为啥送你?”
“回乡杀人!”
“不是杀我阿爷吧?”
“为啥这么说?”
张道言垂头闷声:“我阿爷不大对劲,他跟平时不一样,牢头锁门的时候,他说的话不对劲。”
“他下的蛆,张中元屙的屎。”
“呃,是,你说的有点脏……咱俩都知道,主动投案的主意是他出的,那时候,不应该他说那种话,他的性子属于那种……”
“老狐狸。”
“那是怀礼早年的绰号,好些年没人叫了。”姜百年推门进屋。
张道言有些尴尬:“呃……总归不对,还有就是玉佩,这东西金贵,他不该有…我们家不该有…我就想到这么多。”
“了不起,尤其如果祖传,他不应老是掏出来偷瞧……不过道言,你当着我跟我阿爷说此事,是想自己去找你阿爷说道,不想让我插手?”
“就知瞒不过你,我阿爷也是老头子了,我……不想他太难堪。”
“你为何不选择站你阿爷那边?”
张道言听姜惊鹊这样问,顿时面色沮丧。
“我觉得他做错了,咱两家是亲戚又不是仇人,何况我不傻,从牢中我就瞧出没人斗的过你,我也不知你为何变得这么厉害,像换了个人……”
“你抡的。”
“算是吧,跟你做对,我只要想想就后背发凉,所以鹊叔,小鹊,你能给我这个面子对不对?”
张道言说罢眼睛通红,满含期待的看着姜惊鹊,生怕他拒绝自己。
“行,但我提醒你,你阿爷很可能回不了头了,另外这场大狱之灾,很有可能就是他做的局,我不是说自污求退学的局,而是在这之外。”
“局外还有局?”张道言张大了嘴巴。
“对,这场架是你阿爷谋划的,到县衙来投案,更是他在背后鼓动的,对吧阿爷?”
姜百年有些尴尬:“是这,他消息灵通,道理又足,我都是听他说。”
“还有就是时间不对,现在腊月,还有三个月就要童试,此时最不应该惹麻烦,定然他的谋划很急切,另外在牢里,是他引起众人针对我阿爷,你猜猜他的目的?”
姜惊鹊说罢看着张道言。
他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你猜到了或不愿说,那我就推论一下,我阿爷若失了人心,里长就做不成了,而他是最有威望接任的,道言,你现在告诉我,你能劝得了你阿爷回头吗?”
张道言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试试。”
“知道人都在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动你阿爷吗?”
“因为,我?”
姜惊鹊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消了告诉他真正原因的想法,这个误会就很好。
“小鹊,我……咱俩做一辈子兄弟。”
瞧着他眼眶滚动的泪花,姜惊鹊笑骂:“屁,你比我矮一辈,下楼吃饭,跟秦大哥认识认识。”
又瞧了一眼祖父,见他面色难看,坐在铺上不言不语,毕竟几十年的交情,难以接受张怀礼是反派的事实。
只能自己想通,有些事不是劝,就能起作用的。
姜惊鹊不知道的是,此时在风鸣村的张怀礼,面色更难看。
黑衣人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脖子。
“张老头,你收了咱的定钱,说今日就能拿到田,田呢?敢耍我们,你家,你村没有一个能活!”
张怀礼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今日,今日定能办妥!”
对方一脚把张怀礼踹倒在地:“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你办,今日不成,你们风鸣鸡犬不留,别当咱吓你,这十来年咱可没少杀人。”
张怀礼挣扎着爬起来:“那,说好的银子?”
“少不了你!”
第10章 青璃阿娅
张道言走了。
姜惊鹊开始补觉。
昨日一天,比很多人一辈子的经历都要累:杀人,抹脖子,坐牢,游街,晚上又跟秦信斗智斗勇,被鸡叫吵了半宿,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撑不住了。
他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外面传进来。
姜惊鹊烦躁地扯过被角蒙头,试图将喧嚣隔绝在外。
然而,吵闹声却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直往脑子里钻。
终于忍无可忍,一股无名火窜起,姜惊鹊掀开被子,见祖父和姜云起已不在屋中,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来到窗边往外瞧,下面是空无一人的后院。
走反了。
气的他走回床铺把外袍披上,向门口走去,抬脚踢开房门。
“砰——”
门板向外弹开的瞬间,一声女人的尖叫,像被踩住尾巴的猫陡然炸毛。紧接着是木头相撞的闷响,门板被抵得反弹回来。
坏了,撞人了,女人!
姜惊鹊慌忙伸手去推门板,欲探头查看,但还未看清状况,就被一股蛮力猛拽。
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旋出门外,还没等站稳,后腰就被抵住了。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僵在原地。
刀?
“不许喊,喊就扎死你。”女人的声音沙哑,狠戾。
“不,不喊,我读书人,胆小怕死。”姜惊鹊故作惶恐,身子抖成筛子,内心却不停的骂秦信,这么牛逼怎么就进了贼?
女人明显舒了口气:“哪里人,叫什么?”
“张道言,西古村。”
“如果不配合,我杀你全家。”
“绝对听话。”
“青璃阿娅,咱们快些,阿爹他们还要赶着出城。”
还有女人?苗人?只有她们才称呼女孩为阿娅,也就是阿妹阿姐的意思。
姜惊鹊眼角一瞥,才发现还有四个,准确的说是少女,衣衫破烂,鼻青脸肿,短裙下身露着光洁的小腿,像受惊的鹿群挤在一起。
是短裙苗,凤鸣向南十里,就是他们的寨子。
“走,下楼。”
“好。”姜惊鹊感觉腰眼儿被怼了一下。
身后的幽香没有给他带来半分涟漪,脑中不停的思考对策,很明显自己已经成为人质,此刻他十分后悔,披衣太急没拿刀。
到楼梯转角,外面的人喊马嘶的声音更响。
“老实点!走!”身后叫青璃的女人,推搡他下楼,不忘招呼同伴:“阿朵、阿依!快跟上!”
只见店内无人,看样子是出去瞧热闹了,那么她们——百花楼?
姜惊鹊被推搡着来到客栈大门内侧,透过门缝能看到苗家汉子赤红着眼睛挥舞着柴刀棍棒,正跟百花楼一群护院打手疯狂对峙冲击,场面混乱不堪。
“杀进去!把人交出来!”
“砸!砸了这黑窑子!”
嘶吼与冲撞声,木石碎裂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愤怒的苗语咒骂,响成一片。
踏出客栈大门,身后的青璃对着外面大喊:“阿爹,我们出来了!”
“阿爹!”
一群正在围着百花楼喊打喊杀的短裙男人,终于发现了她们,向这边瞧过来,顿时大喜:“阿娅!”
姜惊鹊心中此刻再无疑问,明显这些姑娘是被百花楼给抓了,家里的爷们跟百花楼对峙,五个姑娘趁乱逃出生天。
她们爬出百花楼,然后从房顶进入守信客栈,然后被自己给撞了。
都是可怜人,昨晚大概不是鸡叫,那么自己也没什么危险。
“你们快逃吧。”姜惊鹊好心提醒。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四个姑娘如同受惊的雀鸟,头也不回地从身后冲出大门,朝着族人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青璃却没动,噗嗤笑出声:“这位阿哥,刚才得罪了!”
姜惊鹊好奇回身瞧。
就见她伸出一根葱白纤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眼睛亮的像藏着星星,饱满的红唇憋着笑意勾起,好似含苞待放的花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