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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90节

  “姜兄说的对!谁能想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能遇上您,说来惭愧,我们俩是合雇了一辆车,本打算提前赶去泸州备考院试,谁知遇上这场大雨,车夫怕山路危险,不敢再走,只好躲进这破庙了。”

  刘尧补充道:“是极。雨太大,实在无法行路。”

  又是寒暄一阵。

  二人都比姜惊鹊大的多,夏章明的社交能力,明显有些过度。

  在他的衬托下,刘尧的木讷更加明显。

  夏明章搓了搓手,借着火光,看向姜惊鹊:“姜兄,说起府试那阵子的风波,贺奇那狗官勾结匪类,欲害贤才,简直是士林之耻!当时群情激愤,我跟刘兄也在,若非姜兄挺身而出,定下章程,怕是真要闹出大乱子。姜兄临危担纲,一言而安士心,此等胆识担当,实令我等后进汗颜又心折啊!”

  刘尧也点头:“是极!说实话我是承了姜兄的情的,家中清贫,姜兄允诺并让梁大人发放盘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说,还赚了些,请受我一礼。”

  说着刘尧站起身来对姜惊鹊行礼,夏明章也随着一起。

  姜惊鹊笑着回礼。

  “夏兄、刘兄过誉了,彼时情势危急,梁大人找到我,说我是学子,又有几分薄名,我被迫出面不过是顺势而为,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所求无非一个‘公’字与‘安’字,我既在场,不过是将大家共同的忧虑和诉求梳理清楚,代为转达,谈不上什么胆识担当。”

  他语气平和,并未居功。

  这份淡然,落在夏、刘二人眼中,更喜与姜惊鹊相交。

  夏明章压低声音:“姜兄太过谦了!府试风波是其一,小弟更听闻……姜兄为父挥刀,一举铲除勾结黑苗,那等霹雳手段,保境安民,大快人心不说,孝心乃我辈楷模啊!”

  好家伙,这是遇到粉丝了。

第123章 同年吹捧

  “对对!都说姜兄智勇双全。”

  “恰逢其会罢了。”

  青岩烧开了水,给姜惊鹊端过来一碗。

  他喝了一口,身子暖了些:“土司之乱,十年里总有个三两回,此次也是多亏了泸州卫。”

  “姜兄高义!智勇双全而不矜其功,实乃我辈楷模!”夏明章感慨万分。

  听别人吹嘘自己还挺爽的,怪不得人人喜欢。

  姜惊鹊连忙道:“共勉共勉。”

  气氛愈发融洽,姜惊鹊转头对正在看书的的姜惊月道:“二哥,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只怕要耽搁些时辰了。青岩,车上有备的干粮和腊肉,取些来分与两位同年,再把那坛酒也拿来,山雨湿寒,正好暖暖身子。”

  姜惊月点点头,继续看书。

  青岩应了一声,利落地起身,跑向殿外停着的马车。

  很快,他抱着一个包裹和一坛未开封的酒回来。

  夏明章指着酒:“这是赤水密酿?姜兄这酒现下就是咱们合江的招牌,我有幸随父亲尝过,真乃琼浆玉液。”随后他看向刘尧:“咱们兄弟今日有福了。”

  “正是这个酒。”姜惊鹊拍开酒坛的泥封,取过酒碗,一股醇厚酒香瞬间弥漫在破庙中。

  他给夏明章、刘尧以及姜惊月各倒了大半碗,最后才给自己和青岩也倒上。

  随后包裹摊开,是几张面饼,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切得厚薄均匀的腊肉。

  “荒山野庙,风雨同路,简陋了些,两位同年莫要嫌弃。”姜惊鹊端起碗,“薄酒一杯,敬此番相遇,也预祝二位兄台此番院试,金榜题名!”

  夏明章和刘尧受宠若惊,连忙双手端起碗:“多谢姜兄!借姜兄吉言!”

  “多谢姜兄!”

  配上咸香的腊肉和麦香的面饼,在这风雨飘摇的破庙里,竟有种别样的温暖与畅快。

  夏明章和刘尧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话也更随意多了,纷纷向姜惊鹊请教院试经验、备考心得。

  姜惊鹊也不藏私,结合自己两次案首的经历,将八股破题、格式要点、以及考场心态一一娓娓道来,听得二人连连点头。

  “对了姜兄,”夏明章几口酒下肚,脸微微泛红,问道,“可知此次院试,是哪位大人主持?”

  姜惊鹊摇头:“我也不知,按常理此次院试可能由申思献申大人主持,因为申大人原为学政,但已经迁任泸州知州,所以也有可能是咱们新任巡抚王中丞主持。”

  “原来如此。”

  二人听罢心中忧虑,申思献的喜好他们有些了解,但新任巡抚却毫无所知。

  外面风雨依旧,庙内篝火噼啪,酒香弥漫。

  姜惊鹊的眉头微皱,心中琢磨,大约需要在此过夜了。

  “姜兄……”

  “你们二位年长,叫我表字即可。”

  夏明章拱拱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起来我今年也二十有六,还未进学,实在惭愧。”

  “我……三十八,也不知还有没有希望。”刘尧说完满面羞惭。

  这是个老实人,姜惊鹊有心劝劝他。

  “刘兄此言差矣,“三十八岁又如何?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你既来考,心中火便未曾熄灭。说到年岁窘迫,可有我家窘迫?”

  夏明章插嘴道:“哦?凤鸣村旧事?可是那‘四世同窗’的佳话?”

  “哈哈哈,当初可没人认为佳话,酸愚村的名字你们也都知晓吧。”

  刘尧点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说起来,有时候他还拿凤鸣村的人鼓励自己,所以听姜惊鹊点出了酸愚村,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实则是一把辛酸泪,开始的时候,却是我祖父,为解家中困厄,应了县尊建社学给银补的章程,但年年坚持,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功名,我祖父去岁考县试都五十八了。”

  “五十八岁?”

  刘尧瞪大了眼睛,他还真不清楚细节。

  “对,五十八岁,我那五岁的小侄子去了,也因此有了‘四世同窗’。”

  “族中所有房头砸锅卖铁,凑银子供养我们这十八口,所以刘兄……”姜惊鹊的目光重新落在刘尧脸上,“你今年三十八,正当壮年,多年此心此志,岂能言弃?”

  “敏行……”刘尧喉头哽咽,眼圈泛红,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明白,多谢你,我……唉,我刘尧此生,命途多舛,家父早丧,全靠母亲替人浆洗缝补,含辛茹苦将我拉扯成人,供我读书。家徒四壁,至今……至今也未能娶亲,实在是……愧对母亲,也愧对自己。”

  夏明章接口道:“敏行,你是不知道。刘兄心气高,为人至孝,又一心扑在科举上。他说这科若再不中,便是最后一次了。不是不想考,是实在不忍心再看老母操劳,想回家侍奉母亲,找个营生过活,若能娶妻生子,让老人家含饴弄孙,也算尽了一点孝道。只是……”

  夏明章叹了口气,“正如刘兄方才所言,若是个秀才身份,纵然清贫,或许还能说门亲事。若再落第……这世道,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年近四十、功名无望的白身穷汉呢?”

  刘尧无奈自嘲:“明章兄说得是,我刘尧空活三十八载,一事无成,无才无德,更无恒产,哪有资格奢望娶妻?不过是……让母亲少些忧心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姜惊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其实,我今日能坐在此地,心中已是……已是了却了一桩大愿。敏行,你可能不知,恶吏杨度……便是害我父亲郁郁而终,耗尽家财的元凶之一!”

  姜惊鹊眉头微挑,这是他没想到的。

  “家父因田亩被杨度其爪牙构陷,吃了冤枉官司,虽未下狱,却耗尽了积蓄打点疏通,最终元气大伤,一病不起……我那时年幼,只知父亲是因官司气病,后来才渐渐从母亲口中得知杨度在其中的龌龊手段。

  敏行,你扳倒杨度,是……是为我报了这隐忍多年的父仇!我刘尧无能,只能将这大恩深藏心底。今日得见恩人,又蒙你不弃,以族中艰辛往事开解于我……我……”

第124章 突发状况

  他站起身,对着姜惊鹊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刘尧……拜谢姜兄大恩!”

  “刘兄快快请起!”姜惊鹊连忙起身扶住刘尧,“杨度罪有应得,非因我一人之力。你我同年,又同是贫寒出身,当互相扶持才是。”

  夏明章拍了拍刘尧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姜惊鹊。

  “敏行,刘兄这人,你也看到了,心实,能吃苦,更难得是懂得感恩。他方才说若此番院试再落第,便要回家奉养老母,谋个生计。只是咱们这些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认得几个字,会算些账目,还能做什么?若去当个账房,也是受人白眼……”

  他话锋一转,直接点明:“敏行如今家大业大,不知……不知刘兄万一……我是说万一……是否能在敏行兄那里谋个差事?哪怕是做个抄抄写写的文书,或是管管小账目,混口饭吃,也好让他安心奉养母亲?刘兄脸皮薄,这话他定然说不出口,我便替他厚着脸皮求一求了!”

  说完,夏明章也朝姜惊鹊拱了拱手,神态恳切。

  刘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姜惊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局促不安。他既感激夏明章的仗义直言,又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难当。

  姜惊鹊看着眼前这一幕,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夏明章的八面玲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既帮朋友解了围,又把难题推到了自己面前。而刘尧,这个年近不惑却仍在为生计和前途挣扎的同年,他的窘迫、他的孝心、他的感恩,都显得无比真实。

  庙外的风雨似乎小了一些,雨声变得淅淅沥沥。姜惊鹊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重新旺了一些,温暖重新在破庙中弥漫开来。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而笃定的笑容,目光直视着忐忑不安的刘尧,声音清晰而沉稳:

  “刘兄何必言‘万一’?即便是此次院试未能如愿,只要刘兄不嫌弃我那里庙小,随时可以来。”

  刘尧猛地抬起头,再次深深一揖。

  夏明章对着姜惊鹊竖起了大拇指:“敏行兄!高义!夏某替刘兄,再谢过了!”

  这事对姜惊鹊来说,倒不是坏事,他现在手上是真缺人,酒坊秦信看着,青江负责护卫,大哥在看着酒坊内部的人事,账目全靠秦信管着。

  财权和人事权,姜惊鹊心中清楚必须抓在自己手里,他不是不信任秦信,而是既然合股,那么账目自己必须得有人放在该有的位置上,清清楚楚,才不会有误会。

  进士楼那边,姜千山还管着书坊,以后书坊要单独出来,姜千山还负责进士楼的装修和进士楼对外的具体事宜,随着规模壮大,他的能力做好一摊子就很不容易了,何况这么多。

  现在泸州进士楼,有了二哥,还好说,但成都北京两京一十三省,需要的人才太多了。

  姜惊鹊笑道:“咱们都是同年,不外道,说句难听的话,我还希望刘兄落榜呢,哈哈哈。”

  青岩突然出声。

  “咦?雨停了,额……没停,变小了,鹊哥儿,咱们还走不走?”

  “我估摸着已经酉时了,现在刚下过大雨,天黑山路难行,就在此地凑活一宿吧。”

  “那我去车上拿些铺盖,另外去喂马。”青岩转身出去,姜惊鹊见二哥皱着眉念念有词,不由笑道:“二哥,你也吃一些,。”

  姜惊月听见老三叫他,才猛地从书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鼻翼下意识地耸动,才感觉到腊肉的咸香和酒气,也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他合上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挪到火堆旁姜惊鹊的身边,也不言语,拿起一张面饼,掰开,夹上几片厚实的腊肉,低头便大口啃了起来。

  夏明章见状,脸上立刻堆起他惯有的热络笑容,带着几分恭敬道:“姜二哥,在下夏明章,这位是刘尧兄,都是敏行兄的同年。”

  刘尧也连忙跟着点头致意:“姜二哥好。”

  姜惊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埋下头去对付手里的夹肉饼。

  姜惊鹊看他二哥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对夏、刘二人解释道:“我二哥姜惊月,向来最寡言,勿怪。”

  夏明章和刘尧连忙称:“不敢”。

  便也不再打扰姜惊月,转而又小口抿起碗中所剩不多的酒,低声与姜惊鹊聊起些合江县里的旧闻趣事。

  戌时将近,青岩早已起身忙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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