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93节
这样的高手竟然来刺杀自己?
当初秦信说功法的练法,大多在勋贵家,难道哪个勋贵盯上自己了?
没道理啊,自己,现在的自己对于那些勋贵而言,微不足道,即使自己不知道哪里触动了他们,也不至于出动这样的高手来杀自己!
“这样的高手,他娘的……还演戏?”
自己的警惕性,也降低了,这不对。
穿越者的见识让他习惯性以智计和谋划掌控局面,对武力的自信在两次筑基后更是膨胀。
可刚才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搏杀,尤其是那少年刺客狠辣精妙的剑术和伪装,给他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若非二哥那一刀的阴险助攻……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后怕,比臂上的伤口更让他感到寒冷和虚弱。
不远处的火堆旁,夏明章和刘尧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僵硬地缩在一起,如同两只受惊的鹌鹑。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殿门外隐约可见的几具尸体轮廓、还有刚才那兔起鹘落、血肉横飞的凶险搏杀,都远超他们的认知极限。
他们何曾如此近距离直面如此酷烈的杀戮?
尤其姜惊鹊最后审问匪徒时那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连问两人,一言不合便瞬间毙命,手段干脆利落得令人胆寒。
这和他们印象中那位温文尔雅、才学出众、挥洒间安定士心的“川蜀大孝子”、“合江案首”姜惊鹊,简直判若两人!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姜惊鹊粗重的喘息声。
“姜兄!”
一声闷响打破了沉寂。
刘尧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姜…姜兄!不,恩公!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啊!是我!是我愚昧无知,识人不明!竟…竟被那歹人蒙蔽,还…还出言恳求放他进来!差点…差点害了恩公性命!害了大家性命啊!我刘尧……我刘尧就是个蠢猪!废物!恩公,你…你责罚我吧!打骂都由你!我…我无地自容!”
他悔恨交加,想到若非姜家兄弟警惕,他几乎亲手将索命的恶鬼引进门,那份后怕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夏明章先是小心翼翼地对着姜惊鹊方向深深作揖,然后才转向刘尧。
“刘兄!你糊涂啊!糊涂透顶,刚才那种情形,是讲妇人之仁的时候吗?!那小子浑身透着古怪,可你呢?你被那点可怜相蒙蔽了双眼,你也不想想,若他真是被追杀的良善之人,荒山野岭,哪有这般巧法?!若非姜兄慧眼如炬,我们此刻……此刻怕是都做了那刀下亡魂了!”
夏明章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自己刚才的恐惧也一起宣泄出来。
他指着殿门方向,手指也在微微颤抖:“看看!看看外面!那才是血的教训!你……你差点害死大家啊!”
刘尧被说的哑口无言。
姜惊鹊没说话,任凭二哥给自己包扎伤口。
“老三,咱们明天回家还是继续去泸州?”
“泸州。”
他明白二哥的意思,怀疑刺杀来自泸州,大约甚至怀疑是泸州的那些同行干的,但姜惊鹊不认为是同行做的,没那个必要,更没有本事用这样的高手。
“刘兄,把殿外晕了的那个喽啰拖进来,弄醒他,我要问话,我没有力气再动手了。”
姜惊鹊稍稍缓过劲儿,就想把事情弄清楚,这种不知道敌人在何处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也感受了一把当初张烈血的心路历程,还包括他爹张林牙。
让刘尧去,他是想再考验一次刘尧。
这个妇人之仁的刘尧到底能不能用?应该怎么用?他的表现决定了他的位置,也决定了他的上限,妇人之仁没错,感同身受和共情是儒家应有的情感品德。
但杀伐果断也是,当初夫子周游六国靠嘴可不行,拳头必须得大,不然活不下去。
刘尧浑身一震。
方才姜惊鹊冷酷处决匪徒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那干脆利落的致命一脚,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位“同年案首”、“恩人”温文尔雅形象的认知。巨大的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刘兄!,快去啊!恩公吩咐了!”他不敢看姜惊鹊,生怕这个活儿落在自己身上。
“是……是!恩公!”
刘尧几乎是鼓起毕生勇气,踉跄着冲向殿外。
殿外泥泞湿冷,夜里的山风一吹,刘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28章 追问原委
他不敢看地上那些人的死状,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抓住那晕厥喽啰的后衣领,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他进了大殿。
沉重的摩擦声伴随着刘尧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庙堂里格外刺耳。
“好,好了。”
“辛苦刘兄了,弄醒他。”
“怎,怎么弄?”
刘尧不懂,青岩用碗从殿外弄了雨水回来,递给刘尧:“来,老哥,你就水淹七军可也!”放松下来的青岩又开始彪成语。
“啥?”
“用水泼!”夏明章听懂了,忍不住提醒道。
“呃,”刘尧应了一声,接过水碗兜头浇在那喽啰脸上。
“呃…咳咳咳……”
冰冷的刺激让喽啰猛地呛咳着醒来,他惊恐地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却被青岩一脚踩住。
“爷!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交代!求爷爷给条活路!”喽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姜惊鹊的声音冷硬:“我问,你答。”
“小的什么都说!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喽啰赌咒发誓。
“方才那少年是谁?你们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爷爷!小的真不知道那小崽子是谁啊!小的们就是刘黑子手底下跑腿的!今天雨后在家门口附近巡风,正好撞见这小子孤身一人,看穿着像是有油水的,就动了手!谁知这小子滑溜得很,抢了他包袱他就跑,跑得飞快!我们一路追到这破庙,就……就遇到爷爷您几位了!真的!千真万确啊!小的要有半句瞎话,让……让小的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你家附近?”
“呃,就是咱们老巢附近,刘黑子胆小,雨停了鬼都没有还要小的们出来巡风。”
喽啰话说多了,恐惧心渐渐变小,开始吐槽刘黑子。
喽啰的供词,与之前被他踢死的两人所说几乎一字不差。
“你们老巢在哪儿?离这里多远?”
“在……在北边!离这儿大概三十里!山上!一个很隐秘的山谷里,有条小路进去,寨子就藏在里面!”
“你们追了他三十里?他值得你们追他三十里?”
“爷爷,他摸到了我们老巢附近,所以不能留活口,再一个他说有银子,有金子,说不杀他,回头就送金子来,对了,他还扔给刘黑子一块金子。”
明白了,这些土匪就是被能那个少年给钓鱼,钓出来的,目标显然就是此处。
这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胜算,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身手了得!
这不是一般的势力,再一点,他知道自己住这个破庙,如果不是他跟踪自己,那么就有人通风报信!
嗯?
车夫呢?
刘尧和夏明章的车夫去哪里了?
毫无存在感的人,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
姜惊鹊看向了四周,并盯住了夏明章和刘尧。
“两位兄台,你们的车夫呢?”
夏明章和刘尧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篝火的光芒摇曳,映照着油毡铺就的地面、散落的干粮碎屑,唯独不见了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老农车夫。
“咦?刚才……还在的?”夏明章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迟来的恐惧。
刘尧也慌乱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对,对啊,刚才打起来的时候,他好像就缩在那里……”他指向大殿最深处、阴影最浓重的一个角落,那里此刻空空如也。
“你们说的刚才到底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好像外面刘黑子来的时候?”刘尧想了片刻答道。
“找!另外,去殿外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或者尸体!”
夏明章和刘尧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犹豫,壮着胆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殿门。
青岩被姜惊鹊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出去看着点,防止意外。
姜惊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分明是精心策划的刺杀!
殿外传来夏明章和刘尧压抑着恐惧的呼喊和翻动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他们干呕的声音——显然是在检查那些尸体。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姜惊月守在弟弟身边,警惕地望着殿外。
半晌,脚步声重新响起,三人一脸沮丧和惊魂未定地回来了。
“没……没有!”刘尧脸色灰败,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只有那几个土匪的尸体,没……没看到车夫!他是不是……是不是害怕,被吓跑了?”
“吓跑?”
“鹊哥儿,吓没下跑不知道,但肯定是跑了,殿后还有个小门,都怪我没有仔细检查。”青岩很是自责。
“马车呢?”
“马车在。”
姜惊鹊猛地睁开眼,“刚才外面血雨腥风,杀声震天,他一个老农,敢往哪里跑?黑灯瞎火,山路湿滑,他能跑得无声无息?还是说……”他目光如电,再次钉在夏明章和刘尧身上,“他根本不是普通的车夫?你们,到底是怎么雇到这个人的?”
夏明章被姜惊鹊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连忙解释:“姜兄!此事……此事说来也巧!就在昨天,我们在书坊看书,就碰上这个人了!”
“对对!”刘尧也赶紧点头,回想起来也感觉处处透着蹊跷,“是他主动上前攀谈的!说他自己也是要去泸州城找亲戚,顺路拉人,赚点银钱贴补家用,而且……而且价钱要得极便宜,只要五十文钱!我们一听这么便宜,又是顺路,当场……当场就定了下来!”
“昨天?合江县城外?主动攀谈?顺路?五十文?”
嫌疑更重了!
“那他跟你们说今日启程?”
夏明章摇头:“没有,就是说一两日,谁知一大早就敲我家门,急着拉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