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100节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洋装,外面披着一件墨白的大衣,显得不伦不类,却别有一种娇憨的朝气。
她指着下方的工事,正对孩子们讲解着什么,孩子们听得睁大了眼睛,又是敬畏又是好奇。
墨白微微一笑,她的教学方式倒是不错,实地观察比枯坐教室里有趣的多。
徐文洁也看见了他,远远地扬起手臂,毫不拘束地挥动着。
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仿佛这阴沉紧张的备战氛围与她全无关系。
阳光洒在她身上,竟让这冰冷肃杀的军工之地,也莫名地亮堂了许多。
墨白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转过头继续工作:“东南那个方向的暗堡,射界需要再清理,一棵树、一块石头都不能留。”
徐江在本子上记下。
几人继续向前巡视,忽听马蹄声,几个骑手飞驰而来。
“军长好!”
墨白见是情报科尹斌,问道:“是奉天那边有情况?”
“从旅顺口又开过来三万罗刹军进了奉天城,城内五万已经分发弹药准备开拨。辽西的土匪们开动,目前应该到了辽阳。
四平那边也出动了两万罗刹军,往这边来了。”
墨白点了点头,“回去吧,注意安全!”
尹斌点头,几人回营地换了马匹飞驰而去。
又是一匹快马飞来,“军长,关里送来一批战马,押送的人执意要见你。”
墨白眉头一皱,老袁这货又起什么妖蛾子?
“我去看看,你忙吧。”
到了山外,十几几辆大马车和近百骑士的队伍绵延几十米。
关外的初春,依旧是冻土的世界。
寒风像薄薄的刀片,刮过旷野,也刮过王雨萱身上那件紫貂斗篷。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风吹到这荒原上的彩蝶,翅膀都快被刮碎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墨白看见人群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奔着自己小步快跑过来。
他认出了是谁,他飞身下马迎过去。“别急,小心摔了!”
王雨萱气喘吁吁的跑到墨白跟前,激动、欣喜和思念在那双大眼睛里流露出来。
“关外冷吧?”
墨白伸手把她跑歪的帽子扶正,这个时候感觉不冷,却最容易冻伤耳朵。
王雨萱就直直的盯着他看,看不够的看。
看着他被风吹得皴裂的脸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那粗糙的触感让她颤抖,却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不冷。”
“还走吗?”
“我们……还、还没成亲呢!”王雨萱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墨白笑着把她纤细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攥着一件稀世的珍宝,又怕自己的力气弄疼了她。
“我可是土匪,抢了你就上山拜堂成亲!”
王雨萱的耳根红了,娇羞的低下头。
墨白看得痴了……
这世间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人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不像前世的女人,脸蛋隐藏在化妆品中,让人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们就这样站在空旷的天地之间,默默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无言的凝视里了。
远处的山峦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像仁慈而悲悯的老人。
他知道前路艰险,她也明白此举惊世骇俗。
但这乱世如洪流,能抓住眼前这一点点微弱的温暖与真实,便已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能待多久?”
王雨萱回头看了眼马队,咬了咬嘴唇,“一会就得走。”
“不行,我偏要劫了你去上山!”
墨白一听只待这么一会心生不满,猛的将她拦腰抱起来,在原地上转着圈。
第116章 雨萱心意
王雨萱的惊叫一声,斗蓬飞扬,像一朵突然盛放的的花。
她头晕目眩,紧紧揽着他的肩膀,那肩膀硬得像铁。
墨白的眼神亮得灼人,里头燃着两簇野火,翻涌着思念、霸道,更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不吝。
他捧起她的脸,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近乎刺痛的触感。
王雨萱只觉一路积攒的闺阁矜持、那些关于身份与未来的层层思量,顷刻间便被这旷野的风与他滚烫灼人的气息吹打得七零八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恐慌交织着席卷而来,她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仿佛一块遇暖即化的冰,只能倚靠在他坚实如铁的胸膛前。
好一会儿,那令人眩晕的浪潮才缓缓退去,她的神思逐渐清明。
“公子,我这次来,是专程为你带一样东西。”
墨白见她神色郑重,这才稍稍松开臂膀,却仍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什么东西,值得你冒这般风险亲自送来?”
王雨萱从贴身的貂裘内袋里,取出一个用软缎仔细包裹的狭长小盒,珍而重之地放入他的掌心。
凑近他耳畔低声道:“是……光绪元宝的雕母。”
墨白眼中闪过惊诧:“你怎会……”
王雨萱的手指轻轻按上了他的唇,止住了他未尽的疑问。
“公子,别问。我不能说。”
墨白瞬间了然。这东西的来路肯定与云南造币厂脱不开干系。
“好,我不问。”
王雨萱眼中掠过一丝歉然,低声道:“待将来……我们,我再原原本本告知你一切。”
墨白真的不在意,将那个历经千辛万苦送来的小盒收入怀中:“无妨。你的心意,比这东西本身更重千钧。”
“公子,还有一桩喜事。”
“是你家里终于肯点头,允了我们的婚事?”墨白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手。
王雨萱的耳根红了,嘴角翘起一抹喜意,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是你的票号,在京中开业了。祖父从南方请了一位极可靠的掌柜打理明面事务,一应核心账目由我在幕后亲自操持。”
“真真是我的贤内助!”
墨白由衷赞道,手臂揽住她的肩头,“正好,再麻烦你一件事,在京城物色一处铺面。”
“又要开设分号?”
“不,开药铺。”
墨白没想到那几样弱化版的金创药、生血散、化瘀膏在关外卖的非常好!
俗话说,劫道的不如卖药的。
照这个规模发展下去,开遍全国不成问题。
既挣钱又能当一个情报据点,一举两得。
王雨萱闻言,点头道:“此事交给我便是。”
短暂的沉默后,墨白神情异样的看着她,“雨萱,有件事,我需得坦言相告。”
“嗯?”
“徐文洁……她来山上了。”
墨白话音刚落,他立刻感觉到,掌心下那纤细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王雨萱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用了三千两银子,化名雇佣了自家的马帮,一路瞒天过海闯出了关。”
“好大的胆子!”
墨白不禁感叹,这倒真是徐文洁做得出的泼天行事。
“正好你带她一起回去吧。”
王雨萱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难辨:“她既来了,便绝不会甘心随我回去。”
“那你也别走了,留下陪我。”
墨白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体温。
王雨萱仰着头,眼含深情的望着他,“公子,票号初立,千头万绪皆需人坐镇调度,我如何能离得开?
我知她来意,但我更信我们之间的情谊。非常之时,你在关外拼杀,我亦需帮你稳固根基。”
墨白凝视着王雨萱,眼中满是惊叹。
她柔美的脸庞尚带几分少女的稚气,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心思却如此通透澄明。
没有寻常女子的半分醋意与喧闹,唯有超越年龄的深明大义和全然托付的信任,这份气度让他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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