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7节

　　“娘，我们是逃命，不是搬家。”

　　“你走吧，我留下看家。谁能把我一个孤老婆子怎么样？”

　　“罗刹鬼没人性的！”

　　“破家值万贯，我和你爹辛苦一生才攒下这份家当，说扔就扔，要我老婆子的命啊……”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年轻男子惶恐的脸在门缝里一闪，随即门开了，他搀着一个老太太背着两个包袱向江边走去。

　　老太太那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那日勒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需要再找什么布告原件了，百姓的恐惧和那断断续续的哭诉，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三人混在被迫向江边涌动的人群中，零碎的低语不断传入耳中，拼凑出他们最不想看到的真相。

　　人群赶到了渡口。

　　十几名罗刹骑兵来回巡弋，马蹄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们挥舞着马鞭和军刀，厉声呵斥着任何试图靠近码头的百姓：

　　“回去！都滚回街里去！不准靠近江边！”

　　人群中，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我们是清国人！要回自己的国家，有何不可？”

　　领头的罗刹军官勒住战马，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命令就是命令！一个人也不准过江！少废话，快滚回去！”

　　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弥漫。

　　原有的百姓滞留在渡口不肯离去，而后续听到消息赶来的人还在不断涌入。

　　他们焦虑不安地聚集在一起，无助地望向被封锁的江面，期盼着渺茫的转机。

　　罗刹骑兵的耐心耗尽。

　　为首的军官一声唿哨，骑兵们猛地策动战马，挥舞着雪亮的军刀，凶狠地冲入人群！

　　“快滚！滚回去！”

　　人群瞬间被冲散，惊呼、哭喊声响成一片。

　　手无寸铁的百姓如同受惊的羊群，被驱赶得东一堆、西一块。

　　“龙旗！是咱们大清的龙旗！”

　　突然，有人指着江面激动地嘶喊起来。

　　墨白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悬挂着黄龙旗的官船正缓缓驶来，船头伫立的身影，正是程德全！

　　徐江悄然挤到墨白身边，低声道：“程大人亲自来了，情况或许会有转机？”

　　墨白缓缓摇头，“罗刹禽兽之邦，连朝廷尚且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五品文官？

　　指望谈判有好的结果，难如登天。”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和狰狞的罗刹骑兵说：“徐大哥，你找机会混进官船，把这里的情形详告程大人！

　　请他务必准备好接应的船只，越多越好！我设法去罗刹军营探探虚实，摸清他们下一步动作。

　　我们在那日勒亲戚家碰头！”

　　“明白！”

　　徐江身影一晃，便如游鱼般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之中。

　　墨白目送徐江隐入人群，转身逆着人流，朝罗刹军军营的方向潜去。

　　程德全跟着罗刹兵进入营地，格里布斯基和一众罗刹将领坐在大帐中，打量着程德全。

　　程德全昂然走进帐中，“将军，今天我来特向贵方解释清楚，那三十七名贵国士兵夜袭我军营地，所以才被歼灭……

　　他们的死完全是你们的责任，我们无法接受你们开出的无理要求！”

　　格里布斯基冷冷一笑，翘起手指轻抚胡须，“不接受就滚回去，我带人去对岸找袁寿山讨个说法！”

　　程德全不急不躁的回应：“目前英、法、美代表已经到达奉天将军府，不日就会北上，通过谈判解决目前的争端是双方唯一出路。”

　　“三十七名帝国勇士的鲜血不能白流，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的脚步，上帝不行，英美等国更不行！”

　　“我们守军虽少，但十几万地方团练可以让东北遍地烽火，一旦陷入战争泥潭……贵国恐怕不好收场！”

　　程德全下了决心，哪怕死也得拦住罗刹渡江……

　　墨白走进城市，空气中弥漫的不安越来越浓。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零星被砸碎的店铺门窗无声地诉说着发生过暴行。

　　偶尔有全副武装的罗刹巡逻队走过，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中格外刺耳。

　　墨白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墙角的黑暗，待巡逻队远去才继续移动。

　　军营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由粗大原木围成的庞大区域，门口架着带刺的铁丝网，哨塔上人影晃动。

　　军营里呼喊声、马匹的嘶鸣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还有……

　　一股令人心悸的躁动。

　　墨白绕到军营侧面一处相对僻静、靠近马厩和堆放杂物的区域。

　　这里的木墙似乎年久失修，有几处缝隙较大。

　　他伏低身体，像壁虎一样无声地攀爬，找到一个稍宽的缝隙，将眼睛紧紧贴了上去。

　　军营内的景象让他凛然！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集结着大量罗刹骑兵和步兵。

　　他们并非在休息，而是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士兵们正从打开的弹药箱里成排地领取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仓的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冰冷。

　　马匹被粗暴地套上鞍具，骑兵们反复抽刀、劈砍，雪亮的军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嗜血的光芒。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一处高台上，挥舞着手臂，对着集结的士兵大声吼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那狂热的手势和士兵们随之爆发的激动呼喊，足以说明一切！

　　墨白迅速将面具戴上，一股沛然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他意念锁定军需仓库的位置，身体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下一刻。

　　已置身于弥漫着浓烈火药气息的罗刹军需重地。

第9章 釜底抽薪

　　几乎同时，一股混杂着浓烈马臊气和劣质烟草味的恶臭从身后袭来！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扣住他肩膀！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绕舌的罗刹语在他耳边响起！

　　墨白猛然回身！

　　刀光乍现……

　　精准地划过身后士兵的咽喉。

　　那士兵连哼都未及哼一声，便捂着喷涌鲜血的脖子颓然倒地。

　　“有……呃！”

　　另一名闻声赶来的士兵惊呼刚起便戛然而止。

　　墨白的身体轻如烟，在仓库幽暗的光线中鬼魅般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道致命的寒光。

　　眨眼之间，仓库内十几名猝不及防的罗刹士兵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墨白目光扫过，几个敞开的巨大木箱里，堆满了簇新的莫辛-纳甘步枪。

　　刺鼻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不远处的地面上，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整齐排列。

　　冰冷的枪身在昏暗中闪烁着致命的金属幽光！

　　“好家伙！”

　　墨白指尖抚过冰凉的机枪枪身，忍不住咧嘴一笑，这可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胸前玉佩幽光大盛，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仓库。

　　堆积如山的枪支弹药、成箱的炮弹、崭新的军装被褥……

　　乃至整个仓库的军需物资，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相邻的两个巨型仓库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海量的军火物资神不知鬼不觉地人间蒸发……

　　与此同时，罗刹中军大帐内。

　　程德全面色铁青，正使出浑身解数与格里布斯基激烈争辩。

　　他死死咬住不让罗刹军过江的底线。

　　双方唇枪舌剑，僵持不下，罗刹将领们态度强硬，如不答应条件，定要武力过江。

　　程德全心急如焚，一股悲愤直冲顶门！

　　他猛地转身，闪电般抽出随行侍卫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脖颈抹去！

　　“大人不可！”

　　侍卫魂飞魄散，惊呼声中夺下佩刀。

　　罗刹众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刚烈之举惊得目瞪口呆！

　　格里布斯基奉尼古拉二世严令，虽心底对程德全的骨气掠过一丝佩服，却绝无妥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