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79节
而握柄,就在他手里。
他心里像揣了块热炭,烫得又舒服又疼。
舒服的是,这力量是真真切切攥在手里了,谁敢招惹他,得先问问台下这一千条枪!
疼的是,走到今天他见过太多血,欠下太多命。
这权力不是白来的,是拿人命换的,将来还得拿更多的人命去填。
目光扫过台下,能看到那日勒的骄狂,巴哈布的忠勇,徐江的沉稳……
他得用这些人,也得防着这些人。
这杆枪,既能对外,弄不好也会戳了自己。
这些面孔,大多是被田租、苛税、饥荒从黄土里抛出来的农夫,是被命运逼得没了活路的流民,是身上背着血仇的苦主。
他们跟着他,不是因了他有什么高义,不过是相信他能带他们抢一口吃食,活一条性命。
一股冷风灌进脖子,他清醒过来。
喜悦只是一瞬,更多的是冷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每句话、每个念头,都关乎生死。
这不是结束,是真正艰难的开始。
“破虏军的弟兄们,咱们为啥聚在这儿?
他的目光过每个人的脸……
“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咱的田地被占了,咱的屋被烧了,咱的爹娘姐妹叫人欺负了!
是因为那帮罗刹鬼,占了咱们的家,还想让咱们世世代代当牛做马!
咱们拿起枪,不是咱们想杀人——是这世道!
是那些欺压咱们的人!
逼着咱们不得不拿起枪,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无声的愤怒在空气中凝聚、发酵。
啥叫破虏?就是要把那些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的罗刹鬼,彻底砸碎!赶回他们老窝去!
我知道,前路难!会流血,会死人!
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台下站着的兄弟,就会少几个!
那你们怕不怕?
“不怕!”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都是带把的爷们儿!”
他重重一拍面前的木栏,“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的枪口,只对准罗刹鬼、对准贪官恶霸!
谁要是手贱,敢抢老百姓一个馍,敢祸害一个大姑娘……”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这关外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我不管他是谁,立过什么功,跟我有多仇!我墨白,认得他是兄弟,我手里的刀,认不得!”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句话里毫不掺假的杀意。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又注入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只要我墨白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弟兄们饿肚子!只要咱们打胜了,金银财宝,按功行赏,绝无二话!
受了伤,有人治!
战死了,你的爹娘孩子,大伙儿一起养!咱们拧成一股绳,抱成一个团!
让那些瞧不起咱们、想把咱们踩进泥里的人看看!”
他猛地举起拳头,声嘶力竭地呐喊:“咱们这群他们眼中的泥腿子、穷哈哈,能不能把这天,捅出个窟窿!
能不能杀出个清平世道!”
“破虏!”
“破虏!!”
“破虏!!!”
台下,千余条喉咙被彻底点燃,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冲上云霄,震撼四野。每一张脸上都涌动着狂热的战意和澎湃的血性。
墨白立于高台,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望着台下如沸水般涌动的人群。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他血脉中奔流——所有人的目光、呼吸、乃至命运,此刻都系于他一人之手。
这种掌控一切的滋味,痛快淋漓!
一场简陋至极的誓师大会结束了。
没有飘扬的军旗,没有统一的戎装,结束以后弟兄们仍旧是那副散漫样子,抄着袖子,晃着肩膀,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可若细看,便能发觉不同——
他们眼中有了光。
……
讲武堂内,宽木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
墨白静坐台上,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既称‘破虏军’,便须有军容、军姿、军礼。”
“裁缝们已在赶制,不久人人都有新军装。我们要外表干净利落,营房内外一尘不染。”
“每个战士,须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二人成排,三人成列。”
“至于军礼,分三种——”
他站起身,身形笔挺如松,亲自示范。
第91章 过年
“其一,举手礼。右手五指并拢,中指微触眉梢,手心向外——以示未持武器,兼显军人气魄。
日常相见、禀报事务,都用此礼。”
“其二,注目礼。携装备或负伤时使用,立正凝望,以目致意。”
“其三,举枪礼。举枪于胸,枪口向天,是为大礼。”
他接着将行走姿态、口令呼喝一一演示,动作干脆,铿锵有力,俨然已有前世那支铁血之师的风范。
“这些规矩,从今日起必须刻进骨子里!民兵队的女眷,便是今后的监督。
哪个营做得最差——非但要扫净全军茅厕,还得洗遍所有人的衣服、袜子!”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
墨白冷笑,再下一剂猛药:“就是不知那落后营的兵,还有没有脸面回去见自家婆娘和孩子?”
这话直戳要害。
众人闻言脸上现出凛然之色。
一生要强的东北男人脸面大过天,这么丢脸的事被娘们捏在手里,还活不活?
见镇住了场子,墨白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个词:
生存——杀敌
“关外乱世,天大的道理莫过于活着,最强的倚仗莫过于手中的枪!”
“我们要学会,怎样让罗刹鬼活不成,叫自己人活得更好……”
他从侦察与反侦察讲起,结合苗女即将深入敌后的任务,将现代情报理念细细拆解,融入这个时代的硝烟之中。
继而讲到三三制小队冲锋、战术动作、地形利用、野外求生……
这些闻所未闻的学问,如同在众人眼前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台下这些惯于猛冲猛打的汉子,个个听得屏息凝神,时而恍然大悟、啧啧称奇,时而蹙眉沉思、如痴如醉。
年前这两天,墨白忙得连轴转,上课、上课、上课……前世影视剧、书中看到的东西一股脑的掏出来。
今年关外冷的邪乎,可再冷也要过年。
转眼到了除夕,刚下了一场瑞雪,皑皑白雪覆盖的大地愈发显得厚实,不时响起的鞭炮声烘托着一片祥和之气。
大年三十,总得吃顿饺子。
刚刚落地的几百户人家却愁云惨淡,好在徐江的帮助下,木屋、炉灶搭起来,一家人总算有了落脚的地。
但吃饺子就别想了,大部分人家都断了顿。
没吃的只能出去要饭。
几十辆马车从半山腰下来,车上装着一袋袋米面,还有海盐和油。
佃户和关里客一见这些东西都红了眼,忽啦一下围上来。
徐江看着这黑压压的几千人站起来大喊:“大家都听好,寨主开恩,赏咱们年礼啦!
一人十斤米、十斤面、二十斤玉米面,一斤盐一斤油,一辆马车前排好队,不排队、插队、反复来领的不予发放……”
几千人整齐的排好了队,背着步枪的娘子军们既维持治安又是发放员。
一天一块银元的饷银让她们一个个的都昂着头,娘们也能扛枪挣钱。
佃农们和来了两个月有点积蓄的关里人一听乐开了花!
年过的不富裕,可有了这些东西,不仅能过个肥年,省吃俭用准能顶过春荒。
刚来的关里人则激动的抹眼泪,他们真没骗俺,果真是来了有吃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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