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03节

　　他的瞳孔，同样在剧烈地收缩。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和鲜血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也无可避免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他在来之前，已经通过骆养性，对秦王府的豪富，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击碎了他作为一个凡人所有的认知极限。

　　他不是没见过钱。当初在京城，跟着骆养性查抄那些阉党和东林党魁的府邸时，也曾见过堆满密室的金银。但那些，与眼前的景象比起来，简直就是乡下财主家的地窖和皇家宝库的区别！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的区别！

　　如果说那些官员的财富，是涓涓细流，那么眼前这座宝库，就是一片……金银的海洋！

　　李自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快得让他有些眩晕。那金色的光芒，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吸进去，让他沉沦。

　　“有了这些钱，我还管他什么皇帝，什么密诏！”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地呐喊，“我可以直接拉起一支十万，不！二十万大军！买下全天下的粮食！什么孙传庭，什么曹文诏，什么后金鞑子，统统用银子砸死他们！这天下，唾手可得！”

　　但是，仅仅是片刻的失神，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这只是幻象。钱，能买来军队，却买不来人心，更买不来一个稳固的根基。历史上抱着金山银山覆灭的蠢货，还少吗？

　　更何况……

　　他瞥了一眼身后那个始终神情淡然的骆养性。他知道，这位“军师”和他的几十名“亲兵”，才是这座宝库里最危险的存在。他们是皇帝的眼睛和爪牙，只要自己露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恐怕明天，自己的人头就会被装在盒子里，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他必须冷静。他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冷静。

　　他的目光，强行从那让人疯狂的金山银山之上移开，落在了宝库更深处。

　　那里，摆放着一些更加不起眼，但或许更为重要的东西。

　　是一些用厚厚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木箱，和一个个用红漆封口的铁皮柜子，上面贴着标签，写着“田契”、“商契”、“往来账目”等字样。

　　他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明悟。

　　金银是财富，是血肉。

　　但这些账本和文书，才是秦王府盘踞西北二百年，这张罪恶大网真正的……骨架和命脉！

　　“闯王？闯王？您没事吧？”刘宗敏看他半天不说话，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担忧地叫了一声。

　　李自成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眼中所有的贪婪与震撼，都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已经彻底失了魂的亲兵，他们一个个双眼赤红，呼吸粗重，有的甚至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解下腰间的布袋，准备装钱。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了。最严峻的考验，不是攻城，而是此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刀，没有劈向石壁，而是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刀锋架在了一个正偷偷往怀里揣一块金元宝的亲兵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瞬间在那士兵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啊！”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怀里的金元宝“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当头棒喝，将所有沉浸在财富幻梦中的人，都惊醒了过来。

　　他们骇然地转过头，看向李自自成，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同伴。

　　只见李自成手持钢刀，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如铁，不带一丝一毫的贪婪，反而充满了刺骨的杀气。

　　“都醒醒！”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地宫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眼睛都瞎了吗？只看得到这些黄白之物？！”

　　“我问你们！我们是什么人？”

　　“我……我们是闯军……”有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闯军？”李自成冷哼一声，“我们是替天行道的义师！不是那些只知道抢钱抢粮抢女人的官兵和土匪！”

　　“我之前说的话，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吗？！”他一脚踹在那名私藏金宝的亲兵胸口，将其踹出几丈远，厉声吼道，“我说了，所有缴获，归为公产！按规矩分！谁敢私藏，就是坏我闯军的法度！就是背叛所有的弟兄！”

　　“今日，我若不杀你，明日，弟兄们就会为了这些破铜烂铁自相残杀！我李自成的队伍，就会烂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不远处的银山之中，瞬间被染得一片血红。那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柱，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鲜血，顺着银山的斜坡，缓缓流下，在银白色的背景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刺眼的红色。

　　整个地宫，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自成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无情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他们心中的那团火，瞬间被一盆刺骨的血水，浇得干干净净。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闯王，不仅仅是带领他们打胜仗的英雄，更是一个说杀人就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的煞星！

　　“可是……闯王，您之前不是说……”刘宗敏脸色有些发白，他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他得为手下的弟兄们争取点什么，否则难以服众。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他知道，光靠杀戮来压制，是最低级的手段，人心，宜疏不宜堵。

　　他将刀收回鞘中，走到那堆金山前，学着皇帝当年在京营的样子，一脚踩了上去，然后转身面对众人，语气缓和了下来。

　　“宗敏，弟兄们。我李自成，说话算话。”

　　“我说过，打下秦王府，财宝有大家的份，就一定有大家的份。”

　　他指着眼前这片金山银山，沉声道：“但是，这么多金银，我们怎么分？怎么带走？我们五千人，就算一人背一百斤，能带走多少？带不走的，难道要一把火烧了，或者留给随时可能杀回来的孙传庭吗？”

　　这番话，问得所有人都愣住了。是啊，这么多，怎么分？怎么带走？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而且，”李自成继续说道，“财帛动人心。今日我们若是在此分了金银，明日，我闯军内部，怕是就要为了多拿一块银子，少分一个元宝，而自相残杀！到那时，我们这支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番气象的队伍，就散了！就完了！我们和那些被我们杀掉的官军，又有什么区别？！”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众人，语气中充满了感召力：“弟兄们，我们造反，拼上这条性命，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这几块黄白之物吗？不！我们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是为了吃饱饭，穿暖衣！是为了不再被人当猪狗一样欺负！是为了给我们的子孙后代，挣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样！”

　　“这些金银，是我们的！但不是我们某个人的！它是我们所有闯军弟兄的军饷！是我们将来招兵买马，扩大队伍的本钱！是我们打下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让所有穷苦人都能有饭吃的根基！”

　　“所以，我决定！”他举起手，郑重宣布。

　　“所有金银珠宝，由我和军师，以及你们所有把总以上的将领，共同清点！登记造册！然后，统一封存，作为我闯军的公库！由新成立的军需处统一管理，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

　　他看到众人眼中因为失望而黯淡下去的光芒，立刻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

　　“但是！我李自成，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流血卖命的弟兄！”

　　“所有参与攻城的将士，无论生死，每人，赏现银——五十两！”

　　“阵亡的弟兄，抚恤金，加倍！发一百两！我会派人，亲自送到他们的家人手上，保证他们的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有把总以上的将官，按功劳大小，赏银一百两到五百两不等！”

　　“刘宗敏将军，身先士卒，攻门首功！赏银——一千两！”

　　“这些赏银，现在就发！立刻就发！我今天，就要让所有弟兄，都拿到实实在在的银子！”

　　“至于剩下的，我说过，是咱们闯军的公产！是我们大家共有的！我会让人记在一个大账上，每一笔开销，都会明明白白地公布出来！将来，等到我们打下了真正的基业，再拿出来，给大家封妻荫子，购买田产！”

　　“弟兄们！你们信不信得过我李自成？！”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有杀戮的威慑，有利诱的许诺，更有崇高的理想做包装。

　　五十两现银！这对那些穷了一辈子，甚至连一两银子是什么模样都只在梦里见过的士兵来说，已经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了！足够他们在乡下买上几十亩地，盖上三间大瓦房，娶一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而对刘宗敏这些将领来说，一千两的重赏，更是让他们心花怒放，彻底打消了所有疑虑！

　　他们原本还在担心闯王会独吞这笔财富，或者像历史上的其他起义军一样，因为分赃不均而迅速内讧，分崩离析。没想到，李自成竟然如此“公允”、“大方”和“有远见”。

　　瞬间，所有人心中的那点不满和贪婪，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李自成发自肺腑的钦佩和拥戴！

　　这位闯王，不仅能打，有谋略，还如此大公无私！跟着他干，没错！

　　“闯王英明！我等，心服口服！”

　　“我们信得过闯王！”

　　刘宗敏第一个扔掉兵器，单膝跪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愧疚：“末将……末将刚才起了贪念，险些坏了大事！请闯王责罚！从今往后，末将愿为闯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愿为闯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所有的亲兵和将领，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李自成看着这一幕，心中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赢了。自己已经成功地驯服了这头名为“贪婪”的猛兽，并将其转化为了凝聚军心、巩固自己权威的最强力量。

　　他亲自上前，扶起刘宗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了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骆养性。

　　这一次，他没有再称呼他“军师”。

　　他走到骆养性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大人。这里的钱粮，可以作为我闯军的军费。但是，那些账本和密信，我知道，是陛下真正想要的东西。”

　　骆养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自成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识时务。他没有因为胜利和财富而冲昏头脑，始终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做得很好。”骆养g性同样低声回答，“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放心，陛下只要证据，这些金银，都是你的‘战利品’，是陛下赏给你的。”

　　李自成心中一动。他明白了，皇帝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抄没秦王家产的理由。至于这些钱，留在自己这里，让自己这支“奉旨造反”的队伍继续壮大，继续去咬掉下一个、再下一个毒瘤，才是皇帝真正的目的。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转过身，对众人朗声道：“传令下去！即刻从军中挑选五百名最可靠的弟兄，将此地库门封死！没有我、刘将军和李军师三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立刻将府库里的银子搬出去，就在王府广场上，我要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给大家发赏钱！”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整个西安城，都处于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沸腾之中。

　　说它平静，是因为李自成说到做到。闯军入城之后，高一功和田见秀的部队，如同一张大网，迅速控制了全城。他们严格执行军纪，在各个主要街口都设立了岗哨和由“米脂老弟兄”组成的执法队。任何试图趁火打劫、骚扰百姓的士兵，无论是新附军还是溃散的官兵，都被毫不留情地当街斩首。

　　几天下来，西安城几处主要城门的城墙上，挂满了一排排血淋淋的人头。那恐怖的景象，彻底震慑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目光。

　　西安城的百姓，从最初的极度恐慌中，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们惊奇地发现，这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流寇”，其军纪之严明，竟然远胜于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官军。除了最开始城破时的混乱，城内竟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抢掠和暴行。商铺依旧关着门，但已经有胆大的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观望这支不一样的“乱军”。

　　说它沸腾，则是因为秦王府。

　　秦王府，这个曾经戒备森严，普通人连接近都不敢的禁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流淌着金银的欢乐海洋。

　　李自成下令，将地宫中的部分银山，用大车一车一车地搬运到王府的中心广场上。那白花花的银子，被粗暴地倾倒在地上，堆积如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几乎要晃瞎所有人的眼睛。

　　五千名闯军将士，以营为单位，排着虽然歪歪扭扭但却还算整齐的队列，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挨个上前领取他们的赏银。

　　每个人，五十两！用特制的大号麻袋装着，沉甸甸的！

　　当那沉甸甸的赏银，发到每一个士兵手中的时候，整个广场都彻底沸腾了！

　　他们欢呼着，嚎叫着，像疯子一样，将沉重的银子高高抛向空中，又手忙脚乱地去接。他们互相拥抱着，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又哭又笑。他们中的很多人，长这么大，别说五十两，就是一两的整银都没摸过，现在，他们手里捧着的，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是他们的命换来的！

　　“闯王万岁！闯王万岁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句话。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广场上冲天而起，响彻了整个西安城！

　　“闯王万岁！闯王万岁！”

　　李自成站在承运殿的高高的台阶上，沉默地看着广场上那片狂欢的海洋。

　　他用金钱，买来了他们的忠诚，买来了他们的性命。

　　但他也知道，这忠诚，能持续多久？当金钱发完之后呢？当他们面临更强大的敌人，更残酷的战斗时，这五十两银子买来的忠诚，还剩下多少？

　　“你在想什么？”骆养性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已经换回了那身干净的儒衫，仿佛之前地宫里的血腥和震撼，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