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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28节

  “让开!让我先去!”

  “王八蛋!你敢抢我的位置!”

  原本还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的江南名士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他们推搡着,咒骂着,甚至扭打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冲向大门,每个人都想成为第二个见到审计官的人。

  他们要举报自己的姻亲,自己的盟友,自己的同乡!

  他们要把自己替别人代持的田产,别人寄存在自己这里的古玩,甚至两人合伙开的、没有入账的生意,全都捅出去!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对方为了活命,也一定会说!晚一步,死的就是自己!

  吴伟业被这疯狂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抖。他看到,昨天还在一起吟诗作对、探讨学问的两位老者,此刻正为了谁先出门而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胡子,满脸狰狞。他看到,一对亲兄弟,正因为哥哥举报了弟弟藏在小妾床下的一个钱箱,而彼此怒目而视,形同陌路。

  他脑中一片轰鸣。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数百年来,江南士林靠着联姻、同乡、师生情谊编织起来的,那张足以让皇权都退避三舍的坚固大网,就在今天,就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被他们自己,亲手扯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而且,是以一种最丑陋、最不堪的方式。

  皇帝……甚至没有亲自下场。他只是颁布了一道规则,然后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高处,微笑着看他们互相撕咬,直到最后,所有人都遍体鳞伤,再也无力反抗,只能将自己所有的血肉,都乖乖地奉献出来。

  这一刻,吴伟业终于领悟到了“阳谋”二字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阴谋诡计,不是刀光剑影。

  它是直指人心的规则,是无法抗拒的趋势。它让你明知道前方是陷阱,却不得不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因为它利用的,是人性中最根深蒂固的——自私与恐惧。

  ……

  江宁织造府,云锦堂。

  与汪家废宅的疯狂与混乱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朱由检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悠闲地翻阅着一本《天工开物》。毕自严和温体仁则分坐两侧,他们面前的桌案上,已经堆起了一叠又一叠的纸张。

  这些纸张,就是刚刚从汪家废宅送来的,新鲜出炉的举报信。

  曹化淳侍立在朱由检身旁,正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阴柔的语调,抑扬顿挫地念着其中一份。

  “……举告人,松江府举人,周鼎。举告对象,苏州府乡绅顾锡畴。”

  朱由检听到顾锡畴三个字,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了头。

  曹化淳会意,连忙补充道:“陛下,这个顾锡畴,是昆山大族。”

  朱由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周鼎举告,顾锡畴名下有良田三千二百亩,桑田一千亩。然其通过族人代持、诡寄等手段,在太仓州、嘉定县两地,另有隐田不下五千亩!其中,有三百亩上等水田,就寄在举告人周鼎自己名下……”

  念到这里,曹化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另外,周鼎还告发,顾锡畴在南京秦淮河畔,拥有一座名为‘媚香楼’的画舫,实为其销金窟与消息交通之所,每年流水不下十万两。此楼名义上的主人,乃是名妓李香君之义母李贞丽……”

  “李香君?”朱由检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温体仁立刻接口道:“回陛下,这个李香君,是秦淮八艳之一,与复社才子侯方域过从甚密,以侠义闻名。没想到,她的媚香楼,背后竟是顾家产业。看来这江南的水,比臣想象的还要深。”

  朱由检冷笑一声:“什么才子佳人,侠肝义胆,说到底,还不都是这些士绅门阀豢养的金丝雀和门面。查!给朕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是黑产,一律抄没!”

  “遵旨!”温体仁和毕自严齐声应道。

  毕自严这位掌管户部多年的老臣,此刻看着那一沓沓的举报信,激动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发抖。

  “陛下!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他站起身,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老臣掌管天下钱粮数十年,深知江南田亩之弊。朝廷屡次想要清丈田亩,推行新政,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抵制,阳奉阴违,最终不了了之。老臣万万没有想到,这困扰我大明近百年的顽疾,竟然被陛下一道圣旨,就给……就给他们自己解决了!”

  他拿起一份举报信,激动地说道:“陛下请看!这是徽州商人程家的举报信!他不仅举报了七家与他有生意往来的商号偷税漏税的账本藏匿地,还画出了一张详细的利益网络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谁家的银子通过谁家的钱庄放贷,谁家的货物走了谁家的漕运渠道,谁家又和京里的哪位大人是亲戚!”

  “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再推行‘一条鞭法’,官绅一体纳粮,就再也不是一句空话了!谁敢不从,按图索骥,直接抄家便是!”

  毕自严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

  朱由检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毕爱卿,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第一步。”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朕要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钱。朕要的,是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让他们再也无法抱成一团,与朝廷对抗。”

  他看向温体仁:“温爱卿,你那边进展如何?”

  温体仁起身回道:“回陛下,臣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成立了‘江南振兴总库审计司’。从南京户部、兵部抽调了上百名精干的算学先生和书办,分为十四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家。同时,锦衣卫和西厂也派出了得力干将,协同办案。”

  “所有举报信,一式三份。一份存档,一份交由审计小组,一份交由锦衣卫。审计小组负责核对账目、评估资产价值。锦衣卫负责按图索骥,去查抄、封存那些被举报的隐匿财产。”

  “目前,根据初步统计,光是今天上午收到的举报信,涉及的隐匿田亩,就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亩!涉及的现金、古玩、商铺等资产,折合白银,恐怕不下五百万两!”

  “好!很好!”朱由检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眼中精光四射,“这还只是个开始!朕给他们三天时间,朕倒要看看,这群富得流油的江南士绅,到底能给朕挤出多少油水来!”

  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扩军、练兵、研发火器、开海禁、剿流寇、平建奴……所有这些,都需要海量的金钱来支撑。而现在,钱,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对曹化淳说道:“大伴,传朕旨意。”

  “奴才在。”

  “第一,将那些被查实有欺君之罪,隐匿财产的,立刻从汪家宅子提出来,押入诏狱!名额空出来,让那些还没资格参与进来的小鱼小虾,补上!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不老实,就得死!想活命,就得比别人更狠!”

  “第二,拟一道旨意,昭告天下。就说江南士绅深明大义,感念国恩,自愿捐输家产,以助国用。朕心甚慰,特设‘江南振兴总库’,并选拔其中‘诚意’最足者三家,赐予丹书铁券,以为表彰。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他们‘自愿’的!朕还要给他们立个牌坊!”

  “第三,”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把那张溥,从诏狱里提出来,给他笔墨纸砚。让他把他知道的所有复社成员,以及与复社有勾结的官员、商贾的名单,全都给朕写出来。告诉他,写得越详细,他在诏狱里的日子,就越好过。否则,朕不介意让他尝尝锦衣卫的全套大刑。”

  杀人,还要诛心。

  拿了钱,还要立牌坊。

  利用完了,还要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曹化淳听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陛下圣明!”

  随着朱由检的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南京城,乃至整个江南,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队队锦衣卫和勇卫营士兵,手持着刚刚从汪家废宅里得来的“藏宝图”,奔赴苏州、松江、常州、扬州……他们冲进一座座豪宅、园林,查封一间间商铺、钱庄,从夹墙里,从地窖中,从假山下,搜出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一卷又一卷的地契。

  无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家、掌柜被抓捕,无数隐藏在幕后的豪绅被揭露。

  整个江南,都沉浸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那些曾经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的地方士绅,此刻人人自危。他们不知道,下一刻,朝廷的屠刀会不会就落到自己头上。

  而在这场剧烈的震荡中,唯一的“安全区”,竟然是那座如同炼狱般的汪家废宅。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只有待在那里,才有机会通过“捐输”,换来一线生机。

  三天的时间,在极度的煎熬、疯狂与血腥中,飞速流逝。

  这三天里,汪家废宅变成了整个江南最繁忙、也最昂贵的“交易所”。

  每天都有新的“商品”——也就是各家的隐秘资产——被摆上货架,供审计官们估价。

  每天都有人因为“报价”过低,或者被查出“伪劣产品”(隐匿不报),而被淘汰出局,哭喊着被拖向诏狱。

  也每天都有新的“玩家”,挥舞着自己家族的全部身家,挤进这个死亡游戏,希望能抢到一个幸存的名额。

  到了第三天的黄昏,当夕阳的余晖将江宁织造府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之时,这场史无前例的“捐输大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三天,仅仅三天,这座曾经“赛琼林”的江南第一名园,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鬼魂的鬼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是馊掉的饭菜、满溢的恭桶,以及绝望之人身上散发出的汗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十四位曾经在江南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豪绅巨贾,此刻如同一群被抽掉了骨头的败犬,瘫软在狼藉的厅堂各处。

  他们的丝绸长衫上沾满了污垢和油渍,曾经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如草,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这三天三夜的疯狂撕咬给彻底掏空。

  三天前,他们还是盟友,是姻亲,是世交,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

  三天后,他们是彼此不共戴天的血仇。

  松江的周家主,正用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一位徽州商人。就在昨天,这位徽州商人为了增加自己的“诚意”,把他和扬州盐商秘密合股,用来走私淮盐的船队给捅了出来。那支船队,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准备用来东山再起的本钱。现在,全完了。

  而那位徽州商人也不好过,他正瑟瑟发抖地看着另一边的昆山顾家代表。顾家为了活命,把他藏在景德镇官窑里,专门烧制仿前朝瓷器卖给朝鲜使团的秘密窑口给举报了。那可是他家族几代人经营的黑产生意,一本万利,如今也化为乌有。

  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的仇人。每个人,也都在被自己的仇人盯着。

  这三天,他们经历了人性所能经历的最极致的炼狱。为了抢夺那虚无缥缈的三个“活命名额”,他们出卖了朋友,背叛了亲族,揭发了父辈的秘密,断送了子孙的后路。他们把彼此隐藏在黑暗中最深的、最肮脏的秘密,全都血淋淋地刨了出来,摊在阳光下,作为献给皇帝的投名状。

  他们就像一群被扔进同一个罐子里的毒虫,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如今,撕咬结束了,每个人都遍体鳞伤,毒液流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厅堂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突然,“吱呀——”一声,沉重的厅门被缓缓推开。

  一队身着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们身上冰冷的铁甲和肃杀的气息,瞬间让这死寂的厅堂温度又降了几分。

  为首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忠。他那张常年隐于阴影中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瘫在地上的十四人,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颤。

  来了。

  最终的审判,来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生死的时刻。三个幸运儿,和十一个倒霉鬼。

  许显忠没有看他们,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用一种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语调念道:

  “奉陛下旨意,宣钱德贵、顾锡畴、周鼎……等十四人,即刻前往江宁织造府云锦堂,觐见听宣。不得有误!”

  觐见听宣?

  不是直接宣布结果,然后把十一个倒霉蛋拖出去砍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程序,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或许陛下并非真的要赶尽杀绝?

  但这种幻想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们知道,这位少年天子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越是反常,往往意味着背后有越大的雷霆。

  没人敢反抗,也没人有力气反抗。他们互相搀扶着,或者说,被锦衣卫半拖半拽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排成一列,像一群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牲口,麻木地走出了这座囚禁了他们三天三夜的华美牢笼。

  ……

  江宁织造府,云锦堂。

  此刻的云锦堂,已经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原本用于军事推演的沙盘和地图全被撤去,正中设一高台,台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设一座龙椅,但龙椅上空无一人,只在后面立着一扇巨大的十二扇紫檀木雕龙屏风。

  屏风前,设两张太师椅,左边坐着新任“总督四省税务大臣”温体仁,右边坐着户部尚书毕自严。两人皆是面色严肃,身着绯色官袍,气度俨然。

  曹化淳则侍立在屏风之侧,手持拂尘,双眼微阖,如同一尊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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