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55节
“将士们!”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人的胸膛中回荡,“朕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心里很紧张。想着,皇帝老子来了,这酒,还喝不喝得痛快?这肉,还吃不吃得舒坦?”
台下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朱由检笑了,笑得格外坦荡,格外真诚。“朕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论身份,朕是大明天子。但是,今晚,在这里,朕和你们一样,都只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爷们儿!”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数万将士的心中炸响!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的皇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自古以来,天子自称“朕”,或“寡人”,何曾有过如此粗俗,却又如此亲近的自称?“爷们儿”?这不就是他们这些大头兵在军营里互相称呼的词吗?
“你们在喜峰口,在落马坡,在千里追击的冰天雪地里,拼死搏杀的时候,朕在紫禁城里,睡过一个安稳觉吗?”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感染力,“没有!朕告诉你们,一天没有收到你们得胜的消息,朕这心,就一天悬在嗓子眼!朕这个皇帝,就坐得一天不踏实!”
“为什么?因为朕心里清楚得很!朕这个皇帝,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北京城里——”
他用手中的酒碗,重重地指了指台下的士兵们,眼神锐利如刀。
“是靠你们!是靠你们用手里的刀,用胸膛里的血,一刀一枪,给朕拼出来的!”
“没有你们在边关浴血奋战,建奴的铁蹄,早就踏进北京城了!到那个时候,朕,朱由检,最好的下场,就是煤山上的一棵歪脖子树!而你们的父母妻儿,就要沦为建奴的奴隶,任人宰割!”
“所以,是你们,救了朕的命!是你们,保住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是你们,守护了这天下亿万的百姓!”
“朕,欠你们的!”
“朕今天,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赏赐你们。朕,是以来犒劳我大明朝的救命恩人,来感谢我的好兄弟们!”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碗,碗里的酒,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在火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朕也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在战场上,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你们的兄弟,就死在你们的身边,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你们晚上闭上眼,可能还会梦到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还会听到兄弟们临死前的惨叫。这些东西,憋在心里,会把人憋疯,憋出病来!”他深知后世所谓的“战后创伤应激障碍”(PTSD)有多么可怕,他要做的,就是给这些饱受创伤的灵魂,一个宣泄的出口。
“所以今晚,朕给你们一个任务!一个必须完成的军令!”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给朕,喝!往死里喝!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委屈,都给朕喝下去,然后用尿,给朕尿出来!”
“谁他娘的今晚不喝倒,谁就是看不起朕!谁就是没把朕当兄弟!”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满满一大碗辛辣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数万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君主,像一个最粗野的边军士卒一样,喉结滚动,将烈酒灌入喉咙。一滴,都没有剩下。
喝完,他将大碗倒转,示意碗底朝天,然后重重地将瓷碗,摔在了脚下的军械箱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一个信号,一个解开所有束缚的咒语。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整个军营,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夜空的、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陛下万岁!!!”
“为陛下效死!!!”
“喝!!!”
之前所有的拘谨、惶恐、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士兵们的情绪,被朱由检这番直白、粗野却又无比真诚的话,彻底点燃了!他们不再把台上的人,看做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天子。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愿意和他们称兄道弟,一个承认自己的皇位是靠他们拼出来的,一个懂得他们内心痛苦的,真正的“自己人”!
“给老子满上!”一个满脸刀疤的蓟镇老兵,红着眼睛,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干了!谁不干谁是孙子!”另一个士兵抢过一个酒坛,直接对着坛口猛灌。
“敬陛下!敬大明!”
压抑了许久的疯狂,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营。士兵们抓起身边的酒坛,抱在怀里,互相灌酒。他们撕扯着烤得流油的牛羊肉,大口地咀嚼着,满嘴流油。他们勾肩搭背,放声高歌,唱着那些粗俗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军歌。
朱由检从高台上走下来,脸上带着微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走到将军们的桌前,王体乾连忙为他换上一个新的大碗。
“老师,建斗,贞素先生,还有诸位将军。”朱由检端起碗,“今日,没有君臣,只有袍泽。我敬各位一杯。此战,各位运筹帷幄,身先卒卒,功在社稷,也铭记在我朱由检的心里。我先干为敬!”说完,又是一碗酒,一饮而尽。
孙承宗老泪纵横,端起碗,颤抖着声音说:“老臣……能得见陛下如此雄主,死而无憾!干!”
卢象升、秦良玉、袁崇焕、赵率教等人,也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袁崇焕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本以为白天在十里长亭的礼遇已经是极致,没想到,晚上皇帝竟然会如此放低身段。他只觉得,自己那点“五年平辽”的功名之心,在皇帝这番“与士卒共生死”的胸襟面前,显得有些渺小了。
朱由检没有在将领们的桌上久留。他端着酒碗,开始在整个校场上,随意地走动。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将他的存在,他的形象,烙印进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他首先走到了勇卫营的区域。这里是他的天子亲军,是他一手打造的王牌。士兵们看到皇帝亲自过来,刚刚放开的情绪又收敛了起来,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都站着干什么?坐下!”朱由检大大咧咧地在一个空着的马扎上坐下,篝火的火星,几乎要燎到他的衣角。“在朕面前,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
“你们是哪个营的?”他问道。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官的年轻军官,连忙回答:“回……回陛下,我等是勇卫营火器一营的。”
“哦,火器营的。”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面前摆放整齐的燧发枪,“喜峰口一战,你们的排铳,打得漂亮!朕在京城,听着奏报,都觉得热血沸腾!你们让建奴那些所谓的巴图鲁,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铁与火的滋味!打出了我大明的军威!来,你们都是好样的,朕敬你们一碗!”
他举起碗,对着这些年轻的士兵。士兵们受宠若惊,连忙端起自己的碗,哆哆嗦嗦地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就灌。
“你,叫什么名字?”朱由检指着刚才回话的那个队官。
“末将……末将周遇吉。”
朱由检心中一动,周遇吉!历史上那位镇守代州,最后夫妻双双殉国的猛将!没想到,现在还只是勇卫营里一个不起眼的队官。他仔细打量着周遇吉,只见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正是将才的模样。
“周遇吉。”朱由检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周遇吉的身子微微一沉,“好名字。我记住你了。好好干,勇卫营是朕的刀,朕需要你这样的刀刃。将来,你的功名,不止于此。”
周遇吉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吼道:“末将,愿为陛下一生之刃,刀锋所指,万死不辞!”
朱由检笑着将他扶起,又和这些火器营的士兵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他们的饷银有没有按时发,家里几口人,这才端着碗,走向下一个区域。
他来到了忠贞营,秦良玉的白杆兵驻扎的地方。这些来自西南的士兵,身材虽然不如北方士卒高大,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山地民族特有的坚韧和凶悍。他们正围着篝火,用自己的方言唱着山歌,歌声苍凉而高亢。
看到皇帝走近,歌声戛然而止。
“你们都是秦总兵手下的好兵。”朱由检用半生不熟的四川方言说道,这是他前世为了工作,特意学过几句的,“你们从石柱,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京师保卫我,辛苦了!我敬你们!”
白杆兵们听到这熟悉的乡音,顿时感到无比的亲切,一个个咧开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一个胆子大的老兵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大声喊道:“为陛下卖命,不辛苦!就是……就是这北方的馍馍,没得我们那边的米饭好吃!”
“哈哈哈!”朱由检和周围的士兵都大笑起来。
“好!朕记下了!”朱由检爽快地说道,“等明日,朕让御膳房给你们蒸米饭!管够!来,为了这顿米饭,干了!”
“干!”白杆兵们欢呼着,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气氛瞬间热烈到了极点。
接着,他走向了关宁铁骑的营地。这些都是袁崇焕和赵率教麾下的百战精锐,常年镇守辽东,性子也最是桀骜不驯。他们看着皇帝,眼神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朱由检走到一个篝火堆前,这里围坐着一群明显是老兵油子的士卒,他们身上的甲胄磨损得最严重,脸上的风霜也最是深刻。
“哪位是赵总兵麾下的?”朱由检问道。
一个满脸络腮胡,独眼的老兵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末将们都是。陛下有何吩咐?”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没什么吩咐。”朱由检笑了笑,“就是想来敬你们一杯。千里追击,袭扰敌后,把皇太极撵得跟狗一样,干得漂亮。你们是好汉子。”
那独眼老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没想到皇帝说话如此直接。他沉默了一下,端起碗:“谢陛下。不过,这都是赵总兵指挥得当。”
“赵总兵是帅才,你们是猛士。缺一不可。”朱由检说着,给自己满上一碗酒,“朕听闻,关宁军的酒量,冠绝九边。今晚,朕倒想见识见识。”
“陛下既然有此雅兴,末将们自当奉陪!”独眼老兵眼中燃起一丝好胜之心,他身边的几个老兵也都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好!”朱由检端起碗,与独眼老兵重重一碰,“干!”
两人同时仰头,一碗烈酒下肚。独眼老兵面不改色,朱由检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陛下好酒量!”老兵由衷地赞了一句,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士兵,喝着喝着,突然眼圈一红,低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在陛下面前,丢人现眼!”独眼老兵低声呵斥道。
朱由检却摆了摆手,他走到那个年轻士兵身边,轻声问道:“兄弟,有什么伤心事,不妨说出来。今晚,这里没有皇帝,只有听你诉苦的袍泽。”
那年轻士兵抬起头,满脸泪水,哽咽道:“陛下……俺……俺想俺哥了。俺哥叫二狗子,也在骑兵营……喜峰口冲锋的时候,为了救俺,他被一个建奴的狼牙棒,砸中了脑袋……半个头都没了……”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许多。独眼老兵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叹了口气。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揭开。
朱由检沉默了。他没有说什么“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之类的空洞套话。他只是拿起一个干净的碗,倒满了酒,然后走到那个哭泣的士兵身边,蹲了下来,将碗递给他。
“喝了它。”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为你哥喝。他是个英雄。”
然后,他又为自己倒了一碗。
“这一碗,”他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敬二狗子。也敬所有,为了大明,长眠在边关的,好汉们。”
说完,他没有喝,而是将碗里的酒,缓缓地洒在了地上。酒液渗入泥土,仿佛在与那些逝去的英魂对话。
周围的关宁铁骑,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他们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用最质朴,也最尊重他们的方式,祭奠着他们的袍泽。那独眼老兵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猛地端起酒碗,也洒在了地上,嘶哑着嗓子吼道:“敬二狗子!敬所有死去的兄弟!”
“敬死去的兄弟!”
无数的关宁铁骑,纷纷将酒洒在地上,整个营地,都回荡着他们悲怆而雄壮的呐喊。
最后,朱由检来到了大安口士兵的驻地。这是此战中,作为“诱饵”,牺牲最惨重的部队。他们的士气,也最为低落。主将朱国彦虽然得了功劳,但士兵们的心里,却憋着一股委屈和悲愤。
朱由检走到他们中间时,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气氛。
他没有多说,只是对所有人高声说道:“蓟镇的兄弟们!朕知道,大安口一战,你们打得苦,打得冤!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袍泽,倒在建奴的屠刀下!朕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大安口的士兵们,都抬起了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但是朕今天,要在这里,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告诉你们!”朱由检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不是败兵!你们是此战最大的功臣!没有你们用三千兄弟的命,把皇太极那条疯狗给钓出来,就没有喜峰口的围歼,就没有这场旷古烁今的大捷!”
“牺牲的弟兄,每一个人的名字,朕都会让史官,刻在功劳簿上!他们的家人,朕养了!他们的功绩,将与日月同辉!”
“而你们,活着回来的每一个人,都是英雄!是为大局牺牲的真英雄!朕,敬你们这些忍辱负重的汉子!”
说完,他连干三碗!
大安口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心中的委屈、悲愤、迷茫,在皇帝这番发自肺腑的肯定中,瞬间化为了滚烫的泪水。一个老兵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陛下……俺们……俺们不冤了啊!”
“不冤了!”
无数的蓟镇士兵,哭成一片。他们哭的,是死去的兄弟,更是自己终于被理解的委屈。
夜,渐渐深了。
酒,也越喝越多。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开始随着酒精,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整个校场,从狂欢的顶点,渐渐变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哭声此起彼伏,有哭兄弟的,有哭家乡的,有哭自己残缺的身体的,还有的,只是在哭这该死的、朝不保夕的命运。
但这种悲伤,并不绝望。它更像是一种宣泄,一种释放。是在绝对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之下,将内心最深处的创伤,暴露在外的过程。
将领们想要上前制止,却被孙承宗抬手拦住了。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帅,看着眼前的一切,浑浊的老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轻声说道:“让他们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这就是战争。胜利的背后,永远是无数个体的、无法磨灭的伤痛。作为帝王,他能给他们荣耀,能给他们金钱,但他更应该做的,是给他们一个可以放心哭泣的肩膀。
这一夜,朱由检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他只知道,到最后,他的脑子已经有些发木,看东西都带着重影。王体乾几次三番想劝他回宫,都被他用眼神瞪了回去。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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