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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72节

  “臣附议!”户部右侍郎周延儒立刻出班,他家在江南,本与山西无涉,但他更看重的是国家财政。他脸色铁青地说道:“陛下,赵大人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山西之晋商,尤其是祁、平、太之商帮,世代为我大明转输九边钱粮,乃朝廷在北方的钱袋子与血脉。如今闯军在山西腹地肆虐,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商号。据臣所知,已有数家大商号的分号被劫掠一空。一旦晋商的商业网络被彻底摧毁,北方九边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军饷转运,必将陷入停滞!其后果……不堪设想!”

  “臣附议!”兵科都给事中王家桢也满脸忧色地站了出来,“从舆图上看,自太原府东出井陉,一日可达真定府,三日可兵临保定城下!京师将彻底暴露在流寇的兵锋之下,再无安寝之日!此等心腹大患,一日不除,臣一日不能心安!”

  “请陛下速速发兵!”

  “严惩逆贼,以正国法!”

  “剿灭闯贼,还我山西朗朗乾坤!”

  一时间,皇极殿内群情激奋,请求出兵剿匪的声浪此起彼伏,如同滚滚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高踞宝座之上的朱由检。这其中,有真心为国担忧的忠臣,有因家族利益受损而暴跳如雷的士绅代表,也有纯粹是见风使舵、跟着喊口号的官场老油条。但他们的诉求,在这一刻,惊人地统一了。

  他们要皇帝给一个说法,一个强硬的、让他们安心的说法。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激愤、或忧虑、或暗藏算计的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剿灭?你们真的知道李自成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官军追着到处跑的流寇了。他的核心部队,是经历过“鹰愁涧”血战和无数次战斗筛选出来的精锐,又补充了大量骆养性安插进去的锦衣卫好手作为骨干,战斗力远非寻常卫所兵可比。更何况,他现在在山西,深得民心。你们派大军过去,是想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吗?

  钱呢?粮呢?谁来统兵?

  他依旧没有说话,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任由这股声浪在宏伟的殿堂内发酵、碰撞,任由这些他一手提拔起来、或者暂时留用的臣子们,尽情地表演着他们的“忠心”与“智慧”。

  他要让他们把所有的“高见”都说完,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完。然后,他再来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现实。

  终于,当朝臣们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声嘶力竭,用一种期待而又忐忑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时,朱由检才缓缓地开了口。

  “诸位爱卿的赤胆忠心,拳拳报国之情,朕,都听到了,也感受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魔力,瞬间让喧嚣的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

  “山西之乱,流寇猖獗,确实已成我大明之癣疥,甚至心腹之患。”朱由检的话,先是肯定了众人的担忧,让那些激动不已的官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中稍稍安定。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如同实质般锐利的精光,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朕想问问诸位,剿,说起来容易。但具体到朝廷方略,该如何剿?”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踱步到御案前,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汉白玉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的“笃、笃、笃”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重锤,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其一,兵从何来?卢象升的勇卫营,秦良玉的忠贞营,是朕压箱底的本钱,是拱卫京师、威慑建奴的最后底牌,不可轻动。调动九边精锐?皇太极刚刚在喜峰口折戟沉沙,损兵折将,正憋着一股邪火,谁能保证他不会趁我们大军西调之时,再次叩关?让袁崇焕的关宁铁骑去?袁爱卿,你告诉朕,你的关宁铁骑,刚刚长途奔袭奇袭了科尔沁,如今人困马乏,还能再进行一场更大规模的、深入山西腹地的远征吗?”

  被点到名的袁崇焕出列,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如实回答:“回陛下,关宁军……确实需要休整。且骑兵利于平原野战,不善山地剿匪。”

  “听到了吗?这是其一。”朱由检的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毕自严,“其二,钱粮何出?大军一动,黄金万两。喜峰口一战,打得是痛快,可国库和朕的内帑,钱粮也是流水一般地花了出去。如今国库将将维持运转,朕的内帑,也指望着江南和郑芝龙那边的海贸收益回血。现在,要再支撑一场针对十万流寇的大战,毕爱卿,你摸着良心告诉朕,国库的银子,够吗?”

  毕自严满头大汗地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户部……实在是……若战事能在一两月内结束,尚可从各处挪移,勉力支撑。若战事拖延三月以上,国库……将空空如也,无以为继。”

  “好,这是其二。”朱由检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声音愈发冰冷,“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何人统兵?满朝文武,朕放眼望去,谁有统帅十万规模大军,在山西那种千沟万壑的复杂地形下,剿灭流寇的经验和能力?孙承宗要坐镇蓟镇,防备建奴,不可动。卢象升、秦良玉二人,练新军是好手,但大规模剿匪经验尚浅。那么,谁可为将?赵合?周延儒?还是王家桢?你们谁愿意去?”

  这一连串如同暴风骤雨般、直指核心的灵魂拷问,像三桶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到脚,把刚才还群情激奋的百官浇了个透心凉。他们刚才只顾着站在道德高地上喊打喊杀,宣泄情绪,却从未冷静地思考过这些执行层面、关乎国运的致命难题。一时间,刚刚还声浪震天的皇极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尴尬的氛围,让很多人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朱由检冷眼看着下面一张张或尴尬、或沉思、或畏缩的脸,心中冷哼一声。这就是他所面对的官僚集团,永远擅长制造问题、夸大问题,却从不思考如何解决问题。指望他们,大明早就亡了。

  “怎么,都变成哑巴了?”朱由-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刚才诸位爱卿的奏疏一本接一本,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不世出的将帅之才。现在,朕给你们机会,谁能为朕解决这兵、钱、将三大难题,朕立刻就下旨,封他为征西大元帅,总督剿匪事宜!”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抬头与皇帝对视,更无人敢应声。

  朱由检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殿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他才缓缓坐回龙椅,语气重新变得平缓,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万全之策,那,就听朕的安排。”

  他的目光,如同早已锁定猎物的猎鹰,精准地落在了队列中那个始终沉默如山的男人身上。

  “孙传庭。”

  “臣在。”孙传庭沉稳出列,躬身应道。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朕问你,你在陕西巡抚任上,与流寇周旋近一年,更亲手策划了‘鹰愁涧’之战,以你的经验看,这山西之乱,病根何在?该如何医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孙传庭身上。这位在陕西以铁腕著称,既能剿匪又能赈灾,风评极为复杂的“孙白谷”,会提出什么样的惊人之见?

  孙传庭没有丝毫犹豫,他挺直了脊梁,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道:“回陛下。臣以为,山西之乱,表在流寇,根在士绅。病症是‘火’,病因是‘虚’。李自成是那燎原之火,而山西被士绅豪强盘剥一空的贫苦百姓,就是那遍地的干柴。”

  “故而,只知救火,不知抽薪,乃是下策。单纯猛剿,非但不能根除匪患,反而会逼迫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投身火海,使其越烧越旺。”

  “臣以为,处置山西之乱,关键不在于军事上的‘剿’,而在于政治和经济上的‘疏’与‘夺’!当务之急,是效仿陕西之策,以雷霆手段,‘夺’不法士绅之田,‘夺’其不义之财,用以开仓放粮,以工代赈,安定民心。只要釜底抽薪,让百姓有活路,有饭吃,李自成这股大火,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届时,再以大军威逼,辅以招安,便可事半功倍,一举荡平。”

  这番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将在场许多还沉浸在“剿匪”简单思维里的官员,震得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剿匪”和“打击士绅”如此露骨地联系在一起。

  朱由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孙传庭,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不仅看透了局势,更重要的是,他敢于在这皇极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说得好!”朱由检抚掌赞道,“孙传庭之见,深合朕意!不愧是在陕西历练过的国之干城!既然如此,这收拾山西烂摊子,为我大明拔除西顾之忧的重任,朕,就交给你了!”

  他豁然起身,目光威严地环视全场,用一种雷霆万钧的语气,宣布了他早已拟好的、足以震动天下的决定。

  “传朕旨意!”

  “自即日起,擢升兵部右侍郎孙传庭为三边总督,总览河南、山西、陕西三省军民政务!节制三省所有文武官员、卫所兵马!朕再赐你尚方宝剑,凡三省之内,从二品以下文武官员,凡有贪赃枉法、通敌资匪、贻误军机者,可先斩后奏,再报朕知!”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随即,便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边总督!这是一个在大明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官职!总览三省军政大权,节制所有文武,还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这是何等的权势!何等的恩宠!这几乎相当于一个裂土封疆、生杀予夺的方面之主了!

  所有官员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羡慕、嫉妒、以及深深敬畏的复杂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只是接了一个寻常差事的孙传庭。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以酷烈和实干著称的“孙白谷”,将一飞冲天,成为大明政坛上,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一极。

  朱由-检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涛骇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陕西乃我大明治理流寇、安定西北的根基,不可一日无帅。朕意,以现任宣大总督洪承畴,调任陕西巡抚,继续推行孙传庭的赈灾与屯垦事宜。洪承畴治军理政,皆是一时之选,有他在,陕西无忧。”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洪承畴也是朝野公认的顶级能臣,将他放在陕西,接替孙传庭,足见皇帝对陕西这个“大后方”的重视。

  一个孙传庭,一个洪承畴。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负责开拓进攻,一个负责稳固后方。皇帝的这一手人事安排,堪称天衣无缝。

  “陛下圣明!”温体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跪倒在地,由衷地高声颂道。

  “陛下圣明!深谋远虑,臣等不及也!”杨嗣昌、毕自严等一众“影子内阁”的核心臣子,也立刻跟上,默契无比。

  其余的官员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面对这周详到无懈可击的安排,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半分异议。

  退朝之后,孙传庭没有立刻出宫,而是被王体乾恭恭敬敬地请到了乾清宫的西暖阁。

  这里,没有了皇极殿的威严肃杀,只有君臣二人。朱由检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一身寻常的月白色常服,正亲自摆弄着一壶刚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坐吧,白谷。”朱由检示意了一下对面的锦墩,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了过去,“在皇极殿上,朕是君,你是臣。在这里,朕想听听,你我之间,还能不能像在陕西时那样,说几句体己话。”

  孙传庭谢恩坐下,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知道,真正的“戏肉”,现在才开始。

  “陛下今日之恩遇,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孙传庭沉声道。

  “报,当然要报。但不是靠粉身碎骨。”朱由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气,变得有些幽深,“朕给你这么大的权力,是要你去办一件前无古人,也可能后无来者的大事。这件事,办好了,大明中兴有望;办砸了,你我君臣,就只能在煤山上找棵结实点的歪脖子树了。”

  孙传庭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指的是什么。

  “臣……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朱由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朕问你,当初在陕西,鹰愁涧一役,高迎祥覆灭,广源仓的粮食,为何能那么顺利地到你手里?”

  孙传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那是一场诡异到极点的“配合”。他与魏忠贤奉旨行事,而那个新崛起的“闯王”李自成,则像一个技术最高超的猎犬,精准地将晋商八大家的私兵和高迎祥的主力,驱赶到了他们布下的包围圈里。最后,李自成更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佯装溃败,实则为曹文诏的骑兵突袭创造了完美的战机。

  事后,他接收广源仓时,更是顺利得不可思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提前为他扫清了一切障碍。

  那时他便隐约猜到,这个李自成,绝不简单。他的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存在。而能调动这一切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臣……斗胆猜测,此乃……陛下天威所致。”孙传庭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呵呵。”朱由检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天威?朕要真有天威,大明何至于此?白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把刀,是朕放出去的。它的任务,就是去砍那些朝廷砍不了,也不方便砍的毒瘤。”

  孙传庭的心脏狂跳起来。虽然早已猜到,但当皇帝亲口承认时,那种震撼,依旧让他几乎失语。

  以流寇之名,行清扫之实!这是何等离经叛道,又是何等冷酷高效的帝王心术!

  “现在,这把刀在山西,砍得很好,甚至比朕预想的还要好。”朱由检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但刀,终究是刀。它只管砍,砍完之后,一地狼藉,血肉模糊,需要有人去收拾,去清洗,去把那些被砍下来的、沾着血的肥肉,变成朝廷的钱粮,变成能养活百姓和军队的根本。”

  “你,孙传庭,就是朕派出去的那个收拾残局的人。”

  孙传庭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的任务,不是去和李自成决一死战。至少,现在不是。

  他的任务,是跟在李自成这头“猛虎”的身后,将猛虎撕咬过的猎物,拖回朝廷的仓库。李自成负责“破”,他负责“立”。李自成负责制造混乱,他负责在混乱中建立新的秩序。

  “臣……领旨。”孙传庭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起了在陕西看到的那些惨状,那些被观音土活活胀死的百姓。他是一个读圣贤书长大的文官,内心深处,对这种利用“恶”来铲除“更恶”的手段,有着本能的抵触。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你是不是觉得,朕的手段,太过阴狠,不类人君?”朱由检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

  孙传庭沉默不语。

  “白谷啊,”朱由检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紫禁城外广阔的天地,“大明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随时都要沉没。朕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本,去按部就班地修修补补了。朕必须用最猛的药,下最狠的手!刮骨疗毒,壮士断腕!山西那些士绅豪强,与国朝同休了二百年,却只知吸血,不知反哺,他们就是附在龙骨上的蛆虫!不把他们挖出来,这艘船,迟早要被他们蛀空!”

  “李自成,就是朕用来刮骨的那把刀。而你,”朱由检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孙传庭,“就是朕用来敷药、缠上绷带的那双手。刀锋利,手也要稳。你们二人,一明一暗,一破一立,要共同为朕,演好这出戏。”

  “等到什么时候,山西的毒瘤清得差不多了,百姓也安定了。那把刀,也就该入鞘了。”朱由检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届时,才是你这位三边总督,真正亮出尚方宝剑,‘剿灭流寇’,建功立业的时候。你,明白了吗?”

  孙传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那点不忍与纠结,瞬间被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沉重的使命感所取代。他站起身,对着朱由检行了一个大礼,一揖到底。

  “陛下……以国事相托,以肝胆相照。臣孙传庭,纵万死,亦不负陛下所托!”

  他明白了。皇帝要的不是一个只知剿匪的将军,而是一个能理解他宏大战略,并能忍辱负重,与“魔鬼”共舞的政治家。

  他将成为李自成这把“魔刀”的影子,他的存在,既是李自成的后援,也是悬在李自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走出乾清宫时,夏日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里,是黄土高原的方向。他知道,一场波澜壮阔,却又注定要被载入史册,并被后人误解千年的大戏,正等着他去拉开帷幕。

  而他,孙传庭,将是这出大戏中,与那个素未谋面却又“配合默契”的闯王并列的另一位主角。

第159章 狗和狗链子

  曹化淳已经很多个夜晚没有真正睡着过了。

  阖上眼,便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他不再是今天权势赫赫的西厂提督,而是回到了天启朝,那个在南京守备太监任上,谨小慎微、仰人鼻息的小角色。

  他看见了,看见了魏忠贤那张胖大浮肿、笑意中总是藏着一抹阴狠的脸,看见了“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那些阉党的核心成员,如同苍蝇逐臭般簇拥着他,前呼后拥,权势熏天。他记得那种感觉,一种自己如同蝼蚁,随时可能被那只巨大的脚碾死的恐惧。

  现在,这个本该在凤阳祖陵前,作为一个历史符号被永远钉死的权阉,回来了。

  他的回归,像一根最细最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曹化淳内心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魏忠贤不是被赦免,不是被宽恕,而是以一种让曹化淳感到彻骨冰寒的方式——被“征召”回京。

  皇帝,把他从陕西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之地,像一件蒙尘已久却依旧堪用的老工具一样,不辞辛劳地捡了回来。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昭告天下,只是悄无声息地,将他擦拭干净,然后看似随意地,重新摆在了东厂提督的位置上。

  魏忠贤回京的那天,曹化淳派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九千岁”,走起路来,腰背微微佝偻,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谦卑,和一种隐藏在谦卑之下,如同西伯利亚饿狼般的警惕与隐忍。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落魄丧家的模样,却让曹化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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