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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430节

  安东尼奥像是疯狗一样扑了过去。他不顾瓶口沾满了泥土,也不顾那上面沾着别人的唾液。他抓起瓶子,仰起头,疯狂地将剩下的液体灌进喉咙。

  冰凉。

  刺痛。

  甜美。

  那种带着碳酸气体的液体冲刷着他干涸、溃烂的食道,带来一种近乎爆炸般的刺激感。橘子的香精味在他口腔里炸开,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也是最苦涩的毒药。

  他喝光了最后一滴,甚至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瓶口。

  然后,他抱着那个空瓶子,蜷缩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仿佛是在为整个欧洲文明送葬。

  下午的工作更加残酷。

  也许是那瓶汽水带来了短暂的能量,也许是尊严粉碎后的破罐子破摔,安东尼奥干活变得异常卖力。

  他像是个机器人,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镐头。

  突然,天空变脸了。

  热带雨林的暴雨说来就来。黑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泥土瞬间变成了流动的沼泽。

  “注意!注意上方!”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安东尼奥抬头,透过雨幕,他惊恐地看到,那台“禹王-05”号挖掘机所在的土坡,因为雨水的冲刷,正在出现裂纹。

  那是塌方的前兆!

  “快跑!要塌了!”

  底下的战俘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然而,大明工程师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疏散人群。

  那个总工程师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保护机器!快!拿沙袋去垫!绝不能让‘禹王’滑下来!这台机器坏了,把你们全杀了都赔不起!”

  这才是大明的逻辑。

  人,尤其是这些欧洲战俘,是消耗品。死了可以再去抓,欧洲有的是饥民,有的是战败的士兵。

  但一台“禹王号”,是大明重工业的结晶,造价数万两白银,运输过来更是难如登天。

  “9527!哪怕是用肩膀扛,也要给我顶住!”

  监工挥舞着鞭子,逼迫着刚刚逃离的战俘们冲回去。

  这是何等的荒谬。一群血肉之躯,要去阻挡山体滑坡,去保护一个没有生命的钢铁疙瘩。

  安东尼奥不想去,但身后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和其他几百名战俘被迫冲到土坡下,用简陋的木桩和沙袋,甚至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构建一道脆弱的人肉防线。

  “轰隆隆——”

  泥石流倾泻而下。

  安东尼奥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他的背上。他被压进了泥水里,窒息感瞬间袭来。

  在他身边,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亲眼看到那个曾经想用赎金求生的佛兰德斯军官,被一块巨石砸断了双腿,然后被涌下来的泥浆瞬间吞没,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顶住!顶住!”上面的工程师还在疯狂地喊叫。

  在那一刻,安东尼奥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文明”吗?在先进的技术背后,是比原始社会更冷酷的算计。

  幸运的是,不知道是上帝的怜悯还是大明的工程质量确实过硬,那台巨大的挖掘机晃动了几下,履带深深地嵌入了泥土,最终在距离悬崖边缘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机器保住了。

  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那些被埋在泥里的人。

  雨停了。

  监工们开始清点人数。

  “第14营,失踪32人,重伤15人。”

  那个总工程师听完报告,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机器受损情况?”

  “履带轻微磨损,锅炉压力正常。”

  “很好。”工程师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今天的进度没有被耽误。把那些受伤的拖走,别挡着路。其他人,继续干活!我要在天黑前看到这个坡被铲平!”

  没有人为死者默哀。没有人为伤者悲伤。

  甚至连安东尼奥自己,此刻心中竟然也没有太多悲伤。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空玻璃瓶——那是他刚才哪怕被埋在泥里也死死护住的东西。

  那是他用灵魂换来的奖杯,也是他身为奴隶的证明。

  夜幕降临。

  但这并不是休息的开始。

  对于大明帝国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就是国运。甚至连黑夜也要被征服。

  “咔嚓——滋滋滋——”

  随着一阵电流声,安装在峡谷两侧高塔上的数十盏巨型碳弧灯同时亮起。

  那种惨白、刺眼、没有任何温度的强光,瞬间将整个库莱布拉大切口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比挖掘机更让欧洲人无法理解的“神迹”。

  也就是所谓的“电”。

  在强光的照射下,黑夜无所遁形。影子被拉得极长,像是一个个扭曲的鬼魂。

  换班的哨声响起。

  安东尼奥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向战俘营。

  回头望去,那是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在惨白的探照灯光柱下,十几台黑色的钢铁巨兽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咆哮,机械臂上下挥舞,仿佛是一群在夜色中进食的远古恶魔。蒸汽和黑烟在灯光中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暴力的美感。

  而在这些巨兽的脚下,是数万名如同蚂蚁般渺小的欧洲人,在泥泞中为了活命而挣扎。

  这不是地狱。

  这是新世界诞生的产房。

  只不过,这个产房里流淌的羊水,是安东尼奥和他的同胞们的血泪。

  回到潮湿阴暗的工棚,安东尼奥瘫倒在铺位上。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空的北冰洋汽水瓶,借着远处透进来的灯光,痴迷地看着玻璃上那精美的凸起花纹——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熊。

  旁边那个独眼龙海盗凑了过来,羡慕地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看安东尼奥。

  “你也疯了吗?9527。”

  安东尼奥没有回答。

  他将瓶子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圣经。

  在这个残酷的夜晚,在这个被大明帝国强行开启的工业化恐怖剧场里,安东尼奥·德·奥昆多,前西班牙海军上将,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世界已经不仅是不属于西班牙了。

  世界属于那些能造出这些钢铁怪兽、能把黑夜变成白昼、能把冰块带到赤道的人。

  而他们,只是这辆隆隆驶过的战车下,那微不足道的铺路石。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

  他喃喃自语,用了一个他从那些大明工程师闲聊中听来的、虽然不理解其意但觉厉的词汇。

  然后,他抱着那个空瓶子,在充满汗臭和绝望的工棚里,第一次睡得像个婴儿。

  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也就无所畏惧。

第291章 君主朝圣团

  公元一六四四年,这一年的欧洲,寒冷得仿佛上帝收回了他在创世纪时赐与的第一缕阳光。

  巴黎的天空被一种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死死封锁,塞纳河上漂浮着破碎的冰凌,它们互相撞击,发出犹如枯骨碎裂般的脆响。

  这种寒意不仅仅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锋,更来自每一个法兰西贵族的骨髓深处。卢浮宫,这座象征着瓦卢瓦王朝与波旁王朝荣耀的宫殿,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这里没有往日那种香粉与假发混合的奢靡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发霉的、甚至带着一丝野蛮腥臊的寒酸味道。

  年仅六岁的路易十四,法兰西未来的太阳王,此刻正蜷缩在他那张巨大的、铺着金箔的高背王座上。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张椅子太大、太冷、也太硬了。他不但感受不到身为君主的威严,反而觉得像是一只被困在镀金笼子里的小鸟。小路易不断地扭动着身体,眉宇间虽然有着超越年龄的早熟,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

  “太痒了。”小国王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他伸出并未戴着手套的小手,烦躁地在大腿处抓挠着。

  那双曾经被此时世界上最昂贵的丝绸包裹的双腿,现在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粗糙的深蓝色衣物。那是里昂产的亚麻与羊毛混纺织物。在往日,这种布料只会出现在大革命前的三级会议中第三等级的代表身上,或者是家道中落的小贵族的衣柜里。但现在,它堂而皇之地穿在了法兰西国王的身上。

  “陛下,请您忍耐一下。”安娜太后,这位来自哈布斯堡家族的摄政女王,声音疲惫得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即将断裂的琴弦。她坐在旁边的摄政位上,原本保养得如同羊脂白玉般的双手,此时正死死地扣住扶手上的狮头雕饰,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她的身上同样没有丝绸。那种来自遥远东方、如同流动的月光般丝滑的布料,已经在巴黎绝迹整整一年了。她身上这件看似华丽的宫廷长裙,实则是用早已过时的天鹅绒改制的,内衬粗糙,每一次走动,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都在提醒她:那个曾经被欧洲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奢华时代,已经结束了。

  大厅里的空气浑浊而压抑,数百名衣冠楚楚却难掩颓势的贵族们聚集在此。往日的凡尔赛宫廷会议往往伴随着轻浮的调笑和关于情妇的八卦,但今天,这里充满了真实的愤怒与绝望的哀嚎。

  “太后陛下!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对法兰西贵族尊严的谋杀!”

  一位身形臃肿的公爵夫人——孔蒂亲王妃,毫无仪态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那张原本应该涂满昂贵东方铅粉和胭脂的脸庞,此刻因为缺乏保养品而显得有些暗沉和粗糙,眼角的细纹在昏暗的烛光下无所遁形。她歇斯底里地扯着自己领口的蕾丝边,那是法兰西本土的蕾丝,虽然工艺尚可,但粗糙的质地早已将她娇嫩的脖颈磨出了一圈红痕。“看看这该死的衣服!粗得像用来擦地板的抹布!我的皮肤都在抗议,昨天晚上我甚至因为被这床单磨得无法入睡!”她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丝绸呢?南京的云锦呢?哪怕是苏杭最下等的生丝也好啊!那些该死的商船到底死哪里去了?”

  “还有香料!”另一位负责宫廷膳食的大臣紧随其后,他几乎是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安娜太后面前,双手举向天空,仿佛在控诉上帝的不公,“太后陛下,您知道昨晚的国宴有多么丢人吗?御厨烤了一头整鹿,那是尚蒂伊森林里最好的猎物。但是,我们没有胡椒!没有丁香!甚至连哪怕一粒肉豆蔻都没有!”

  大臣的声音因为悲愤而颤抖,仿佛失去了香料比失去领土更让他痛心疾首:“没有那些来自东方的神圣粉末,那头鹿肉吃起来就像是……就像是死在路边的腐尸!那股腥臊味让人作呕!孔代亲王当场就吐了!这是人吃的吗?这是喂给猪猡的饲料!如果没有香料来掩盖肉类的腐败和腥气,我们高贵的胃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折磨?”

  安娜太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味道——那是数周未曾真正洗浴的身体散发出的体味(因为缺乏东方的香胰子),混合着壁炉里燃烧湿木柴的烟熏味,以及那种因为长期缺乏香料熏陶而显得格外真实的肉体凡胎的酸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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