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48节
李自成学习的不仅仅是刀法和骑术,还有如何在荒野中生存,如何辨别方向,如何收集情报,如何发展下线,如何在一群乌合之众中快速建立起威信。
骆养性还给他送来了大量的书籍。
有兵书,有史书,甚至还有一些朱由检亲自用红笔批注过的、关于大明朝田赋、盐政和军制改革的绝密策论手稿。
骆养性告诉他:“陛下说,你是一个天生的‘闯将’,是乱世中的一把快刀。但一把没有刀鞘、没有目标的刀,只会伤人伤己,最终折断在石头上。陛下想让你在这里‘读懂’这个天下,想让你明白,这天下到底病在了哪里。他还想让你知道,他准备如何去医治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天下。”
“陛下给你一个机会。”骆养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陕西大旱,人力已难回天。未来几年,这里,会变成人间地狱,会有无数像你一样走投无路的百姓,揭竿而起。陛下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手,替他去看清那里的真相,去掌握那里的脉搏。陛下,要你做那把插入未来乱军心脏的匕首。”
朱由检知道这个过程很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但如果成功了,他将收获一柄能为他插入流寇心脏的最锋利的匕首。
这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赌注,而现在看来赌局正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这是来自于“未来变数”的底气。
有了钱袋子、枪杆子和对人心的掌控,朱由检终于可以将他那冰冷的目光投向那两个在过去几个月里他刻意回避却又时刻悬在心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的真正致命的难题。
他缓缓走到西暖阁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这张沙盘比之前更加精细。
上面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还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示出了大明朝内外所有重要的军事和政治力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代表京师的那面金色龙旗之上。在龙旗的周围簇拥着一红一白两面小旗——那是卢象升的勇卫营和秦良玉的忠贞营。在更外围则是京营三大营的旗帜。
看到这番景象,朱由检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的朝会。
自从钱谦益自杀,东林党核心人物的脑袋在午门外落地风干之后;自从他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敢于公然违逆他意志的官员之后,整个朝堂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和谐”的地方。
早朝之上再也听不到那些慷慨激昂却又空洞无物的争辩。
所有的奏疏都变得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所有的大臣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低眉顺眼唯唯诺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奉为金科玉律,他颁布的每一道旨意无论多么惊世骇俗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最迅速的执行。
朝堂几乎已经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这种感觉很爽。爽得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都感到了一丝权力带来的、令人堕落的快感。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一言堂”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它建立在诏狱中那根吊绳之上,建立在午门外那至今尚未洗刷干净的血迹之上,建立在城门上悬挂的那几颗已经风干变形、面目全非的人头之上。
它建立在白色的恐惧之上。
而仅仅依靠恐惧是无法治理好这个国家的。它只能暂时压制问题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片死寂的朝堂之下暗流依旧在汹涌。那些暂时蛰伏起来的官僚、士绅、豪强就像一群潜伏在深水中的鳄鱼,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犯错、等待着他露出疲态,然后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在他们重新积聚起力量之前,解决掉那两个最致命的威胁。
朱由检的手从沙盘上拿起了一面蓝色的小旗。旗子上写着一个“袁”字。
他将这面旗子插在了蓟州和山海关之间的位置。
蓟辽总督,袁崇焕。
第75章 一北一南
“圆嘟嘟啊圆嘟嘟……”朱由检的口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出了这个带着一丝戏谑的外号。
对于这个人,朱由检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
一方面他承认袁崇焕有才。
他坚韧有胆魄,擅长筑城和使用火炮,打赢了宁远、宁锦两次大捷,是明末少有的能让后金军队吃瘪的汉族将领。
但另一方面,这个人的性格缺陷实在是太致命了!
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视军功为私产、视同僚为无物。
他那句“五年平辽”的豪言壮语在朱由检这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穿越者看来,简直就是一个为了攫取军事指挥权而吹下的弥天大牛。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今年年底袁崇焕就会在“平台召对”中抛出他那个“以辽人守辽土,以辽款养辽人”的方略,并以“五年平辽”为军令状,从自己手中拿到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尚方宝剑。
然后他就会用这把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皮岛,以“十二条当斩之罪”诱杀了那个他早就看不顺眼,而且不受他节制的毛文龙。
他以为杀了毛文龙,东江镇这支糜费钱粮的“烂军”就会土崩瓦解,他就可以将所有的资源都整合到自己的关宁军身上。
他错了。
他杀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军阀,更是大明王朝牵制后金的最重要的一颗战略棋子!
他释放出的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三头比后金军队还要凶残的猛虎!
然后就在他杀了毛文龙,自以为扫清了障碍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黄台吉就会以前所未有的兵力绕道蒙古突破长城兵临北京城下!
己巳之变!
这一场国难将彻底戳破袁崇焕“五年平辽”的牛皮,也将把他自己送上西市的刑场!
而整个大明王朝的国运也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几乎亡国的战争中受到无法挽回的重创!
朱由检绝对不能让这一切再次发生!
但他又不能现在就杀了袁崇焕。
因为袁崇焕在士林中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了。
他是东林党人乃至天下所有文官心目中的“救世长城”。
贸然动他必然会激起整个文官集团的剧烈反弹。
更重要的是,关宁军离不开他,那支耗费了朝廷无数钱粮的精锐边军,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袁崇焕的“私兵”。
杀了他,一旦引起关宁军的哗变,那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所以他只能先用自己的老师孙承宗去压制他。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袁崇焕就像一柄锋利无比却又不受控制的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伤敌;用不好就会先割伤自己的手,甚至是自己的喉咙。
如何才能驯服这柄剑让它为己所用?或者在它失控之前找到一个万全之策,将它安全地从剑鞘里拔出来熔掉?
朱由检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是一个死结,一个关乎到整个北方战局、关乎到京师安危的死结!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摩挲着。
最终他的目光从北方缓缓移向了东南方。
那里是富庶的、繁华的、号称“人间天堂”的江南。
在沙盘上那里没有插任何代表军事力量的旗帜,只有一片用绿色颜料涂抹的、代表着富饶平原的区域。
然而在朱由检的眼中,这片看似歌舞升平、风平浪静的绿色区域,其危险程度甚至要远超那个插着“袁”字大旗的北方边境!
他从御案上拿起了一本奏疏。
那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天下各省崇祯元年田赋收入的总览。奏疏上一排排数字触目惊心。
北方各省如山东、河南、山西因为连年灾荒和日益沉重的辽饷摊派,田赋收入已经锐减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许多州县甚至出现了“十室九空,税无可征”的惨状。
而唯独江南的几个省份如南直隶、浙江,奏报上来的田赋额却依旧维持着一个相对“体面”的数字。
但朱由检知道这“体面”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肮脏与不堪!
他那来自后世的灵魂,比任何人都清楚晚明的江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这里是大明朝的经济命脉,是财赋之源。
全国一半以上的丝绸、棉布、瓷器、茶叶都产自这里,繁荣的工商业催生了无数个富可敌国的巨商大贾。
但同时,这里也是大明朝最大的一个“毒瘤”!
这里的土地,百分之七十以上都集中在那些世代簪缨的官僚、士绅、豪族手中。
他们利用自己手中的特权勾结地方官府“诡寄”、“飞洒”,用尽一切手段逃避国家的赋税。
他们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与国同休”的政治特权,一边却又像一群贪婪的硕鼠疯狂地蛀空着这个国家的根基。
他们一边高举着“民贵君轻”的儒家大旗,在朝堂之上抨击“与民争利”的各项税收政策;一边却又用最残酷的方式压榨着自己治下的佃户和雇工。他们与朝中的东林党遥相呼应互为表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富可敌国、权势滔天,他们的触角甚至已经伸到了内阁、伸到了六部、伸到了军队!
朱由检很清楚大明朝不是亡于流寇也不是亡于后金。
它是亡于财政崩溃!
亡于收不上税!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群以江南士绅豪阀为代表,庞大无比的既得利益集团!
动袁崇焕只是一个外科手术,虽然凶险,但切除的只是一个器官。
而动江南却是要刮骨疗毒!是要向整个帝国的癌细胞宣战!
这其中的凶险比面对袁崇焕的兵变要大上百倍千倍!
稍有不慎就可能激起整个江南的动荡,引发更大规模的民变,甚至东南沿海的全面叛乱!
到那时大明王朝恐怕真的会比历史上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朱由检站在沙盘前久久一动不动。
他的左手边是蓟辽的地图和袁崇焕的奏疏。
那是一柄悬在喉口的利剑,随时可能因为外部的压力而刺穿自己的咽喉。
他的右手边是江南的账册和那片富饶的绿色。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癌症,它在不断地吸食着这个国家的生命力,让这个巨人日益虚弱直至轰然倒地。
一个,是急症,发作起来立刻致命。
一个,是绝症,虽然缓慢却无药可医。
先治哪个?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沉重如山,远比面对魏忠贤、面对东林党时要巨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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