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51节
它让孙承宗的所有设想,都有了变成现实的可能。
有了钱,他就可以招募最精壮的民夫,去修筑他想要的任何工事,而且是给足工钱,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强征徭役,搞得民怨沸天,逃亡者十之五六。
有了钱,他就可以犒赏三军,让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戍边的将士们能吃上一口热肉,喝上一碗热酒,穿上一件厚实的棉衣,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的浴血奋战!
有了钱,他就可以向宣府、大同之外的蒙古部落,采购他们最需要的茶叶、丝绸和铁锅,换取他们手中最强壮的战马,将昔日潜在的敌人,变成今日宝贵的盟友!
有了钱,他就可以修缮登莱水师那些破旧的战船,让横渡渤海的生命线,变得更加安全和高效!
可以说,皇帝这笔从天而降的“天使投资”,才是他能够在这短短几个月内,将皇帝那宏大而又精妙的战略,有条不紊地推行下去的,最根本的保障!
他的笔,在纸上,再次流畅地移动起来,将这些已经取得的成果,一一向皇帝禀报。
“臣,孙承宗,谨奏陛下:”
“自臣奉旨督师蓟辽以来,幸赖陛下天威,内帑鼎助,各项军务正有序推进。谨分条陈奏于下:”
“其一,蓟镇防线之固,乃拱卫京师之首务。臣已亲率诸将,并格物院所派舆图测绘之专才,踏勘完毕。自山海关西至居庸关,择险要隘口一百单八处,拟新建、加固空心敌台三百座,联通墙堡五十处。此新式敌台,较旧制更为坚固,内部分层,可驻兵、存粮、储械,既是烽火台,亦是小战堡,可层层阻击,极大迟滞敌军。目前已动员京畿、保定民夫六万余人,择五十余处先行开工,进展顺利。臣谨遵陛下‘以工代赈,善待民力’之圣旨,所有工钱粮饷,皆由陛下所赐内帑支应,按日结算,绝无拖欠。工食优渥,远胜常例,故民夫用命,士气高昂,沿途百姓亦于路边设棚施茶,称颂圣恩浩荡。预计入冬之前,京畿外围之立体防御体系可初见成效。喜峰口、古北口等历来为敌所破之冲要之地,臣已委派总兵马兰峪等宿将,重点督造,确保其坚如铁壁,万无一失。”
写到这里,孙承宗脑海中浮现出工地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些领到工钱的民夫,脸上洋溢着的是朴素而真实的喜悦。
他们不再是被强迫的徭役,而是为朝廷“打工”的雇工,干活的劲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他深知,皇帝此举,不仅仅是修墙,更是在收拢民心。民心,才是大明最坚固的长城。
“其二,宣大外屏之建,意在以外制外。臣已遣派原宣府巡抚、深谙蒙情的得力参将王象乾、高第等人,携陛下内帑所出之重礼与国书,分赴漠南、漠西各部。臣遵陛下‘分而治之,以利诱之’之策,对察哈尔部林丹汗,以正统自居,许其‘黄金家族’之名,赠其蟒袍玉带,满足其虚荣;对实力较强之喀喇沁、土默特诸部,则以重利相诱。现已与各部首领达成初步协议,拟于张家口、大同府外,重开马市。我朝以武夷山之茶砖、松江府之棉布、佛山镇之铁锅等蒙人急需之物,换其良种战马、过冬牛羊。此举既可安抚其心,断其与建奴勾结之念,又可为我朝京营、边军补充急需之战马。协议中更约定,凡蒙古部落能提供建奴动向之准确情报者,以情报等级,赏银百两至五百两不等;能斩获真奴首级者,无论兵民,赏银千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策若能长久,则宣大一线可保无虞,蒙古诸部亦将成为我朝刺探敌情、牵制敌势之外围臂助。”
放下笔,孙承宗轻轻揉了揉手腕。
他知道,这项工作远比奏折上写的要复杂。
那些蒙古部落,桀骜不驯,首鼠两端,若非皇帝赐予的真金白银和那些远超建奴所能给予的实惠货物,他们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倒向大明。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经济战争,而大明,这一次,终于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其三,登莱海路之畅,意在盘活东江之棋。臣已严令登莱巡抚袁可立,将水师战船修缮完备,并新建福船二十艘,确保每月至少有两拨规模化船队,往返皮岛。陛下之前所赐毛文龙之粮饷物资,已尽数送达。据回报,毛文龙得此天恩,感激涕零,上表称‘圣恩浩荡,万死难报,臣唯有效死而已’,并已于开春之后遣其部将孔有德、耿仲明等,尽出麾下精锐,分多路袭扰镇江、鞍山驿、宽甸六堡一带,焚其粮草,破其屯田,斩获颇丰。虽其战报或有夸大,然据我方于义州之探报核实,建奴后方确已大乱,皇太极被迫从南线抽调至少两个牛录的兵力回防,有效牵制了建奴南下之兵力。毛文龙虽有诸多不堪之处,然其于敌后之牵制作用,无可替代。陛下此举,以小利而获大功,实乃圣明之断。”
第80章 其忧在袁崇焕
写到这里,孙承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皇帝的战略,环环相扣,逻辑清晰,效果显著。
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看似闲庭信步地落下几颗棋子,却已经将整个棋盘的局势,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固蓟镇,是为京师之盾;联蒙古,是为宣大之屏;援东江,是为辽西之矛。三者互为犄角,相辅相成,一个宏大的战略包围网,正在缓缓收紧。
但是……
孙承宗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的眉头,又不禁微微皱起。他的笔锋也随之一转,变得沉重而迟疑。整个棋盘上,几乎所有棋子都在按照预定的轨迹移动,唯有一颗,最关键、也最锋利的棋子,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然,诸务顺遂之中,亦有隐忧。其忧,在辽西,在宁远,在袁崇焕。”
他写下这个名字时,今日军议上,袁崇焕那张因愤怒和偏执而涨得通红的脸,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袁崇焕确系将才,此毋庸置疑。其人坚毅果敢,擅用火器,深得关宁将士之心。有其镇守宁锦,则辽西正面可保无虞。此其长处也。臣抵任之后,亦遵陛下之意,对其多番抚慰,钱粮器械,优先拨付,未尝有半分克扣。然其人亦有致命之短,其性骄狂,好大喜功,视同僚为无物,视兵权为私产。臣推行之蓟镇防务,其更是在军议之上,公然斥为‘宋儒治兵’、‘无用之举’,以为糜费钱粮,不如尽数拨予其关宁军。其心之狭,其志之骄,可见一斑。”
“臣闻其近日常闭门不出,与其心腹将领赵率教、祖大寿等人,彻夜观图,似在谋划惊天之策。其言谈之间,多有‘毕其功于一役’之豪言,对臣之‘步步为营,缓图渐进’之策,嗤之以鼻。臣恐其为博个人功名,为求圣眷无双,会行险一搏,置国家整体战略于不顾。其今日军议之言行,已显露此兆。”
“今日军议,臣以大局观稍加点拨,言及东江牵制之功,其便面露不屑;言及蓟镇防御之重,其便冷嘲热讽,终至愤而离席。可见其心胸,实难堪负天下之重任。此人,乃一柄绝世之利剑,用之得当,可斩将夺旗;然若失于掌控,则必伤及自身。其于宁远之功,不可没;然其于广宁之败,身为文官却无视上司节制、私自弃城之过,亦不可忘。其成于刚愎,亦必败于刚愎。”
“故,臣恳请陛下,对其,既要用其才,亦要防其骄。恩威并施,牢牢将其,掌控于股掌之间。切不可因其一两场胜仗,或其慷慨激昂之陈词,而许其无上之权柄。否则,恐非国家之福,社稷之福。”
写完最后一句,孙承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背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这封奏疏的后半段,是在冒着极大的风险,弹劾一位圣眷正隆的功臣。
但他更知道,这是他身为帝师,身为老臣,对国家,对皇帝,应尽的责任。
他将奏疏,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用火漆将其仔仔细细地封入一个特制的蜡封铜管之中。
他亲自将铜管交给了门外等候多时,风尘仆仆的锦衣卫信使。
“八百里加急,片刻不得延误!”他沉声命令道。
“遵命!”信使躬身领命,转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孙承宗知道,这封奏疏将插上翅膀,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跨越数百里,摆上皇帝的御案。
他相信,御座上的那位天子虽然年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和决断力。
他一定能够读懂他字里行间的那份几乎要溢出纸背的担忧。
数百里之外,紫禁城,西暖阁。
夜色如墨,唯有此间,灯火通明,将年轻天子修长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随着烛火的跳动而微微摇曳。
朱由检展开手中的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视着。他的手指,在面前那巨大的、由格物院精心制作的北方全域沙盘上,随着信中孙承宗描述的地点,缓缓移动。
当看到“蓟镇防线……民夫用命,士气高昂”、“宣大马市……蒙古诸部,利诱之,已达成初步协议”、“登莱海路……毛文龙感激涕零,遣将袭扰敌后,有效牵制”这些字眼时,他紧绷了数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孙承宗,就是那个,最适合执行他这套“战略防御”体系的总负责人。
他稳重,老成,资历深厚,大局观强,能够将他这个穿越者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宏大蓝图,稳稳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落实到这个时代粗糙而坚实的土地之上。
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花得太值了!
这就像开一家濒临破产的大公司,他这个穿越而来的董事长(CEO)有了起死回生的商业计划书和一笔救命的启动资金,但最关键的,还是需要一个靠谱的总裁(COO),带着下面那群盘根错杂、各有心思的部门经理和员工,去把产品研发出来,把市场渠道铺开来。
孙承宗,就是他现在,最值得信赖的超级COO。
有了孙承宗这张巨大的、正在缓缓铺开的安全网,朱由检觉得,自己那根自从穿越以来,就因为恐惧“煤山歪脖子树上白绫三尺”而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他知道,只要这套体系能够完全建立起来,那么历史上,皇太极绕道蒙古、兵临城下的“己巳之变”,发生的概率就会被降到最低!
这是他,为自己,为京师,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买下的,最重要的一份生存保险!
然而,当他的目光,顺着信纸滑到奏疏的后半段,看到孙承宗对袁崇焕那段精准而又充满忧虑的评价时,朱由检嘴角的笑意,瞬间,便凝固了。
“其性骄狂,好大喜功……”
“恐其为博功名,而行险一搏……”
“此人,乃一柄绝世之利剑……若失于掌控,则必伤及自身……”
朱由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微微发白。他将那份沉甸甸的奏疏,轻轻地,放在御案之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一种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第81章 该怎么办?
袁崇焕……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魔咒,一个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就充满了无尽争议和矛盾的符号。
他的脑海中,历史的片段,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混乱地涌来。
一个画面里,是袁崇焕在宁远城头,意气风发,指挥着红夷大炮,将不可一世的奴酋努尔哈赤轰下阵去,为整个大明挽回了最后的尊严。
他是那个时代的擎天一柱,是无数后世“明粉”心中,那个“若袁督师在,大明何至于亡”的悲情英雄。
另一个画面里,却是他站在京师的平台之上,面对年轻的崇祯皇帝和满朝文武,慷慨激昂,立下“五年平辽”的军令状。
那份自信,那份豪情,几乎要冲破史书的纸张。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皮岛的风,吹拂着他冰冷的面孔。
他手持尚方宝剑,以十二条罪名,矫诏擅杀了同为节帅的毛文龙。
东江镇这颗大明插在建奴后心上最重要的钉子,从此人心离散,内乱频发,最终崩塌。
再然后,是皇太极再无后顾之忧,集结主力,绕道蒙古,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兵临北京城下!
“己巳之变”爆发,勤王之师仓促集结之后被一一击破,京师震动,人心惶惶。
而那个曾夸口“五年平辽”的袁崇焕,却只能带着他的关宁铁骑,在北京城外,与建奴打一场屈辱被动的追逐战。
最后的一幕,是崇祯皇帝在巨大的压力和背叛感之下,将他下狱,凌迟处死。
那个曾经的民族英雄,最终以“通敌”的罪名身死名裂。
而大明,也因为这次巨大的内耗和军事失利,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回天……
一幕幕,一桩桩,清晰得仿佛昨日。
“唉……”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眼底,却没有了刚才那股彻骨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矛盾与挣扎。
太复杂了。
袁崇焕这个人,实在是太复杂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奸臣,或是一个无能的庸才,朱由检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他踢出局。
可他不是。
他的才华,他的战功,是真的;他的骄狂,他的刚愎,也是真的。
他就像一枚硬币,一面刻着“国之长城”,另一面刻着“帝国灾星”。
在穿越之前,朱由检还是一个混迹于各大历史论坛的“键盘侠”时,也曾为了袁崇焕的功过是非,和别人争论得面红耳赤。
他看过为袁崇焕翻案的雄文,也读过将他批得体无完肤的专著。
他知道,历史上的崇祯,在杀掉袁崇焕之后很快就后悔了,还为他修了祠堂。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复杂性。
现在,轮到他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对历史人物指点江山的旁观者。
他是皇帝,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一念之间,便可决定这枚硬币最终会呈现出哪一面的,当事人。
孙承宗的密信,就像一只手,将这枚硬币冷酷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老师的判断精准而老辣,几乎与后世最严谨的历史分析不谋而合。
他看出了袁崇焕的才,也看透了他的险。
这封信,是在提醒朱由检,是在警告他。
按照历史剧本走,他应该怎么办?
是像历史上的崇祯一样,先被袁崇焕的豪言壮语所迷惑,给予他无上的权柄,然后在他擅杀毛文龙、导致“己巳之变”后,再在愤怒与失望中,将他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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