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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67节

  “大家想一想!”他展开双臂,像一个先知,“只要我们拿下了广源仓,会怎么样?那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足够我们吃上一年,甚至两年!有了粮,我们就能招募更多的兵马,把那些还在观望的饥民都吸引过来!到时候,我们就有十万,二十万,甚至三十万大军!”

  “有了兵,有了粮,我们就可以以广源仓为根基,席卷整个关中!到时候,我们不再是流寇,我们是占据了天府之国的一方诸侯!闯王您,也不再是所谓的‘闯王’,而是真正的‘秦王’!到那时,是进图天下,还是裂土封疆,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秦王”!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中了高迎祥的心脏!

  他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瞪得滚圆。是的,他虽然号称“闯王”,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大一点的贼寇头子。可“秦王”不一样,那是开基立业的诸侯,是能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存在!

  李自成描绘的这幅蓝图,太过宏伟,太过诱人,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大堂内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

  “干了!他娘的,当个秦王,不比当流寇强百倍!”

  “有了粮,还怕没兵?到时候老子也要当将军!”

  “打下广源仓,里面的金银财宝、女人,还不是任咱们挑!”

  所有头领都被这美好的前景刺激得双眼通红,仿佛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荣华富贵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之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闯王,万万不可!”

  李岩站了出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手中的羽扇也停止了摇动。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李自成,眼神锐利如刀:“李总旗,你描绘的前景确实诱人,但你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你的情报是准确的。广源仓防备松懈,孙传庭不会来救。”

  “可我请问,你的情报从何而来?你凭什么断定孙传庭不会设下埋伏?广源仓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利于官军骑兵驰骋。我军以步卒为主,一旦被围,就是死路一条!你这是在拿我们几万弟兄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此举,与自杀何异?”

  李岩的话,像一记警钟,让狂热的众人稍稍冷静了一些。他们这才意识到,李自成说得天花乱坠,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高迎祥也冷静下来,他看着李自成,沉声问道:“鸿基,李先生的顾虑,不无道理。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自成身上。这是第二次,在同样的地方,他被李岩逼到了墙角。

  李自成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来了”,脸上却毫无惧色。他坦然地迎着李岩的目光,朗声道:“李先生问得好!军国大事,自然不能凭我一张嘴。我李鸿基烂命一条,自然没这个本事探听到孙传庭的机密。但我有兄弟!有愿意跟着我李鸿基混饭吃的兄弟!”

  这个解释,他上次用过。李岩皱起了眉头,显然不信。

  李自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我有个过命的兄弟,以前在西安府衙里当差,后来被上司欺压,活不下去了,才跑来投奔我。但他还有个亲戚,在孙传庭身边当亲兵!这些消息,就是他那亲戚冒着杀头的风险传出来的!”

  这个解释更加具体,听起来也更可信。闯军中多的是这种有亲戚在官府里当差的人。

  但李岩依然摇头,他是一个天性谨慎的人,绝不相信这种来路不明的“小道消息”。“一面之词,不足为信。除非……你能拿出铁证!”

  “铁证?”李自成哈哈大笑,“李先生,咱们是在造反,不是在官府打官司!哪来的什么铁证?战机稍纵即逝,等我们拿到铁证,黄花菜都凉了!如今之计,唯有‘信’与‘不信’,‘敢’与‘不敢’!”

  他转向高迎祥,目光炯炯,单膝跪地,声若洪钟:“闯王!兵者,诡道也!若事事都要求全,那便无仗可打!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计必成!若有差池,末将愿提头来见!”

  这一下,等于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也把高迎祥逼到了必须做出决断的境地。

  高迎祥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一边,是李岩稳妥却看不到未来的审慎之言;另一边,是李自成冒险却充满诱惑的宏伟蓝图。他的内心,像一杆剧烈摇摆的天平。

  大堂内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李自成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书童”骆养性,向前一步。

  他的动作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骆养性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双手呈上。那是一个被黄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蜡丸。

  “闯王,”骆养性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特殊的质感,让人听了很不舒服,“这是我家头领前几日花重金,从西安城里一个特殊的渠道,买来的最新消息。据卖消息的人说,此渠道直通孙传庭身边的机要文书,绝对可靠。请闯王定夺。”

  “哦?”高迎祥精神一振,连忙让亲兵将蜡丸取来。

  这一幕,何其相似!

  李岩的瞳孔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高迎祥亲自用指甲掐开蜡封,从里面捻出一张被卷成细棍的油纸。

  展开油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

  高迎祥不识字,便习惯性地递给了身边的李岩。

  “李先生,你来念念。”

  李岩的手微微颤抖,他接过油纸,凑到油灯下,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他的声音,也随着他看下去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干涩,越来越充满惊疑:

  “孙令曹部,三日后开拔潼关,布防于西,以防晋贼南下。广源仓守备陈启,系范氏安插之余党,骄横贪鄙,上奏粮草陈腐,请拨巨银重置。孙疑其有监守自盗、勾结匪类之嫌,欲擒之而无实据。已密令西安知府,待其仓中有失,即刻以失察之罪锁拿,抄没家产。仓中守军,多为延安府溃兵老弱,月饷已欠三月,军心浮动,怨声载道……”

  油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大堂内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印证了!

  这简直就是把李自成刚才的“猜测”和“分析”,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孙传庭真的要调走主力!广源仓的守将真的是个草包,而且还是孙传庭的眼中钉!守军真的是一群老弱病残,还被欠了军饷!

  李岩读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反复看着手里的油纸,那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成色,还有那股子只有官府中枢才会用的特殊松烟墨香,都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连孙传庭的心理活动和密令都写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李自成,和他身后那个深不可测的“书童”骆应。他怎么也想不通,李鸿基,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流寇头领,怎么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渠道?这情报的来源,简直比皇帝的密诏还难搞到!

  “怎么样?李先生?”李自成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在捕风捉影,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李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这已经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了,这是证据!

  “好!好!好!”高迎祥猛地一拍大腿,从座位上“霍”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愁云和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贪婪,“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一把抢过李岩手中的油纸,虽然看不懂,却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宝贝得不得了。他冲着堂下众人大吼道:“都听见了没有?都看见了没有?广源仓就是个脱光了衣服的大姑娘,等着咱们去上!里面的粮食,就是给咱们准备的!他娘的,老子要是不干这一票,都对不起老天爷开眼!”

  “干了!”

  “干他娘的!”

  “抢粮食!抢娘们儿!”

  大堂内,所有的头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铁证”彻底点燃了。

  饥饿和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挥舞着拳头,嘶吼着,仿佛广源仓里的粮食已经到了嘴边。

  高迎祥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他感觉自己又找回了当初揭竿而起时的豪情。他转头看向李自成,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倚重,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李鸿基!你小子,真是咱家的福将!是上天派来辅佐我的张子房!这次,你当先锋!给你三千人马,不!给你五千!把你那支‘关中营’也算上,给老子第一个冲上广源仓的城头!事成之后,老子记你首功!封你做‘讨逆大将军’!”

  “谢闯王!”李自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鸿基愿为闯王效死!”

  只有李岩,站在这一片狂热之中,如坠冰窟。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高迎祥,看着那张被众人争相传看的油纸,看着一脸“忠勇”的李自成,还有他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书童”骆应。

  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太巧合了!太完美了!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设计好了一切,就等着他们一步步往下跳。

  第一次,是晋商送粮,李鸿基出谋划策,化解危机,赢取信任。第二次,是李鸿基提出惊天计划,然后,就在自己提出质疑的最关键时刻,一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铁证”就凭空出现了。

  这个李鸿基,来历成谜,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最关键的东西。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人。他就像一个算无遗策的鬼魅!

  李岩的嘴唇蠕动着,他想最后再劝一次,想告诉高迎祥,这很可能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陷阱。他想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哪有敌人会把自己的部署弱点写得这么清楚,还恰好被我们的人拿到?这不合常理!

  但是,他看着高迎祥那已经彻底被“秦王”美梦和堆积如山的粮食冲昏的头脑,和周围那群红了眼的头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现在谁敢说一个“不”字,谁就是挡了所有人的财路,谁就是这支军队的公敌。

  大势已去。

  不,应该说,从那颗该死的蜡丸出现的一刻起,闯军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他颓然地退到角落,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死灰之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广源仓的原野上,官军的铁骑突出,火铳齐鸣,而他们这支由饥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在惊恐和绝望中,被屠杀殆尽,血流成河的景象。

  ……

  三更时分,喧嚣的安塞城终于安静下来。

  闯军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即将出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士兵们被从睡梦中叫醒,在头领的呵斥下,开始紧张地准备。磨刀的“霍霍”声,给大车上油的“吱嘎”声,分发最后一点干粮的吵嚷声,汇成了一片临战前的嘈杂交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兴奋和贪婪的复杂表情。他们幻想着攻破广源仓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场景,那种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暂时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李自成的营地,更是灯火通明。他被高迎祥委以先锋重任,他的“关中营”更是先锋中的尖刀,此刻正在骆养性和那一百名缇骑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的动作,比其他营的乱哄哄要高效、冷静得多。

  在一处不起眼的帐篷内,李自成和骆养性相对而坐,气氛却与外面的火热截然不同。

  “演得不错,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骆养性端起一碗浑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书童骆应”的调侃语气说道。他的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恭谨和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如释重负的从容。

  李自成苦笑了一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指挥同知大人说笑了。若不是您那颗蜡丸及时送到,我这戏也唱不下去。西厂的活儿,就是地道,连孙传庭的笔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是自然。”骆养性傲然道,“西厂督公亲自督办的东西,岂能有假?这叫‘做戏做全套’。对付高迎祥这种人,你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必须给他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让他自己说服自己。人心,有时候比城墙还不堪一击。”

  李自成默然。这就是朝廷的手段,这就是天子的布局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高迎祥和那近十万闯军,在这样的阳谋面前,就像是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挣扎的每一步,都只是让自己陷得更深,死得更快。

  “我有点不明白,”李自成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既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为何还要我多此一举,去劝高迎祥?以孙巡抚和曹总兵的兵力,直接合围安塞,不是更简单吗?”

  骆养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陛下这么做,有三层深意,这也是临行前,魏督公亲自向我交代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叫‘出城击之,歼敌于野’。安塞城内,军民混杂,老弱妇孺甚多。强攻之下,必然玉石俱焚,伤及无辜甚重。陛下仁慈,不愿多造杀孽。将他们诱出城外,在野战中歼灭其主力,可以将附从流民的伤亡降到最低,也方便战后收拢。”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叫‘移花接木,借尸还魂’。高迎祥虽是草莽,但在饥民中声望极高。若直接将其剿灭,日后恐有其他人再打着他的旗号作乱。如今由你,一个同样深孚众望的新首领,亲手将他送上绝路。战后,他的残部和声望,便会顺理成章地由你来继承。只有你,才能真正整合这股力量,为陛下所用。这叫釜底抽薪!”

  最后,骆养性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陛下是在考验你,也是在成就你。李自成,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卧底。陛下在你身上,寄予了远超你想象的厚望。这次,就是你纳上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投名状’!只有亲手埋葬旧的‘闯王’,你才能成为新的‘闯王’!一个……属于陛T下的闯王!”

  属于陛下的闯王……

  李自成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起,让他浑身战栗。

  “我明白了。”李自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骆养性,也是对着遥远的京城方向,郑重地一拜,“请指挥同知大人转告陛下,李鸿基,万死不辞!”

  骆养性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好好干。陛下看着你。这一仗之后,陕西的天,就要晴了。”

  ……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启明星还挂在东方的天际,整个安塞城便已彻底沸腾。

  高迎祥穿上了他最好的一副盔甲,骑上了最神骏的战马。他将那面绣着巨大“闯”字的大旗,亲手交给了作为先锋的李自成。

  “鸿基!看你的了!给弟兄们闯出一条活路来!”

  “闯王放心!”

  李自成接过那面沉重的大旗,旗帜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大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全军开拔!目标,广源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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