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123节
这些泥泞地,是被无数流离失所、仓皇南渡又绝望停滞的难民踩踏出来的。
赵佶尚在汴梁为帝的时候,时局动荡,外有金军虎视眈眈,内又有方腊、宋江等巨寇起义,割据一方。
在这种情况下,便有许多百姓被迫离开家乡,在战火中乞活,期间死了不知多少人。
如今,这片泥泞的滩涂,连同沿岸数十里被洗掠一空的村镇,都成了巨寇“混天蛟”张遇的巢穴。
淮水,这条本应是生命线的母亲河,此刻成了隔绝生死的天堑。
河面两岸,不时能见到百姓腐烂不堪,甚至可见白骨的尸体。
寒风呜咽,传来对岸隐约可闻的哭喊与狂笑。
循声望去,便可见张遇在“蛟营”肆虐。
曾经徐霸王还未出世时,随着金兵铁蹄踏破北疆、方腊宋江等起义军不断冒头,这天下乱得如同沸鼎。
也给了这些往日里,只敢小打小闹的蛇虫鼠蚁以膨胀的温床。
那些溃散的宋军兵痞、无处容身的地痞流氓……
乃至那些虽然打着“替天行道”旗号、可却只知劫掠的所谓“义军”。
都如同腐肉上的蛆虫,纷纷聚拢到张遇这面“混天蛟”的破旗之下。
他们号称拥兵二十万,实则不过五万乌合之众,却足以在这片朝廷自顾不暇的乱土上,成为一方令人胆寒的恶煞。
他们盘踞西岸,强征民船,将淮河变成了自家的护城河。
对岸的百姓但凡稍有反抗,或仅仅是家中有他们看中的粮食、女子,便是灭顶之灾。
张遇折磨人的手段尤其残忍,常将敢于抵抗的百姓剥皮抽筋,做成人筏。
或将其绑上巨石,沉入淮河最深最湍急的涡流之中,名曰“祭蛟神”。
累累血债,让淮水西岸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侥幸未死的百姓,或蜷缩在残垣断壁中苟延残喘,或拖家带口,在冰寒的泥水中跋涉,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他们目光呆滞,脸上只剩麻木的绝望,如同行尸走肉。
此刻。
徐澜勒马于东岸崖壁之上,白袍猎猎,披风在凛冽的朔风中卷动如旗。
他眸光深邃,登高而望,扫过那片泥泞的西岸土地。
接着,他便不由皱起了眉头。
只见无论是河面还是岸边,景象都尤为触目惊心。
那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大量杂物奔流而下,其中最为刺眼的,是那随波浮沉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肢体残缺,显然是被虐杀后抛尸,有的则全身肿胀发白,面目模糊,是被强行沉河或被淹死的无辜者。
“我这是到了狮驼岭吗……”徐澜神情冰冷,忍不住在心中骂道:“明明是人间,可此地却被弄得跟被妖魔肆虐过一般!”
第154章 “凡我翊圣子弟——皆为其叔伯!”
惨白或青紫的断肢不时在浪涛中翻滚,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玩偶。
河水在尸堆间打着旋,卷起暗红的血沫和污浊的泡沫。
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惨白地照在这片死亡水域上,反射出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光。
任谁看了这一幕,都会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怀疑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西游记原著记载的“狮驼岭”那般的地狱场景。
即便是徐澜身后久经沙场的众军,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感觉喉咙发堵——
这并非他们见不到血腥,事实上此地的场景和战场相比,远远谈不上血腥。
可那些凄惨的百姓尸身,却让他们感到悲凉。
明明是在大宋境内,金人的铁蹄和长矛无法伤到他们……可他们却死在了本应是自己的匪寇手上。
而且死状之凄惨,显然不少百姓生前还被虐杀过,这便比战场上被敌军一刀枭首痛苦的多。
一片死寂中,唯有淮河亘古不变的涛声,仿佛天地在发出沉重的呜咽。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风声和水声吞没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是虽然极为轻微,可却被徐澜恐怖的听力感知到。
徐澜的眉峰骤然锁紧,双眸瞬间望向哭声来源。
只见在河岸一处相对平缓的低洼处,有几具浮尸纠缠着。
而这几具浮尸的中间缝隙处,竟卡着一个随波晃动的木盆!
盆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那边有东西,捞上来。”徐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崖壁下,岳飞划着小舟奋力靠近。
当他终于靠近那木盆时,饶是其久经沙场的,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盆中,竟是一对裹在破旧襁褓中的婴孩!
两个婴儿看起来出生不足月余,小脸冻得发青,气息微弱。
其中一个闭着眼,仿佛连哭的力气都已耗尽;另一个则张着小嘴,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
在盆底,压着一块被鲜血浸透大半的布片,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用指血写成:
“生于乱世,无力养之。求善人收留,愿来世报恩。”
字迹戛然而止。
岳飞看向旁边,就见盆边的浮尸中,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刚刚被水流冲,其身上满是青紫淤痕。
她的长发缠绕着盆沿,身体僵硬地向下沉去,双手却死死的护着木盆。
生路断绝,唯以死托孤!
看到这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如同冰冷的岩浆,在崖壁上下无声地蔓延。
将士们紧握兵器的手指节发白,牙关紧咬,目光死死盯着那对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小生命。
有人下意识地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可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们经历无数厮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看到这触及人性的场景,还是不由心中酸涩。
而就在这片死寂的悲凉中,一道身披银甲的身影动了。
只见徐澜翻身下马,动作迅捷而沉稳。
他踏过嶙峋的岩石,一步步走向崖边岳飞刚刚捧上来的木盆。
风卷起少年衣角,猎猎作响。
徐澜的双手,沾满血腥。
它们曾挥动摧云盘龙枪劈开过重甲,也曾扼断过金酋的脖颈,稳定得如同山岳。
而此刻,这双沾满血腥的手,却伸向了木盆中那对孱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婴孩。
动作轻到了极致,也柔到了极致。
他如同托起世间最珍贵的琉璃,将两个冰凉的小身体,一左一右,稳稳地抱入怀中。
徐澜的臂弯坚实而温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披风内侧干燥的部分,裹住两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那尚存一丝气息、发出微弱呜咽的婴儿,小脑袋在徐澜染血的衣襟上蹭了蹭,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原本细若游丝的啼哭,竟戛然而止。
就连那个闭着眼、仿佛已然力竭的孩子,紧皱的小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其两只冰凉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徐澜胸前衣襟布料,抓得紧紧的,如同抓住了沉沦苦海中唯一能依靠的存在。
少年铁血的霸王,怀抱着一对襁褓中的婴儿。
他身躯高大,一袭银色的甲胄,雪白却尾部沾染上血污的披风。
与怀中那两团脆弱、纯净的生命,形成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悲怆与温柔,杀戮与守护,绝望与新生……
在这一刻,于淮河天堑的寒风中,在十万铁骑无声的注视下,猛烈地碰撞、交织!
很快,徐澜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崖壁上下,扫过十万张或震撼、或悲戚、或眼眶发红的面孔。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震人心魄的力量,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激荡在滔滔淮水的上空:
“此子,吾养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怀中那对孱弱的婴儿身上,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在天地间刻下铁律:
“生于淮畔,乱世飘零。吾今日赐其名——兄曰‘淮安’,妹曰‘淮宁’!”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蕴含着对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最深沉也最直接的祈愿——淮水之畔,当得安宁!
紧接着,徐澜的声音陡然拔高,轰然炸响:
“对这两个婴孩。”
“凡我翊圣子弟——皆为其叔伯!”
他环视十万大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将士们的心上:
“诸位护其长大,如护吾子!”
言罢,徐澜却是对着大军上下,深深作揖。
瞬间,所有人都为之一寂。
不过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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