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473节
帐壁是厚实的毛毡,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与光线,只有顶部的缝隙和帐门处的缝隙,透进几缕摇曳的火把光芒。
帐内除了他,还有一人。
那人站在木案另一侧,距离徐澜约五步之遥。
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年纪,面容方正,肤色黝黑。
其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皱纹与风霜痕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忧虑,紧紧注视着徐澜。
他穿着戎服甲胄,腰间佩剑,站姿笔挺,俨然是久经沙场的军旅之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接触。
中年汉子身躯似乎微微一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中的忧虑之色更浓。
徐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的身份是什么?
此地又是哪里?
自己手中文书为何物?
此人是谁?为何称自己为“殿下”?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多年的历练与绝对的实力带来的底气,让他足以从容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那卷文书上。
直觉告诉他,这便是是了解当前处境的关键。
没有理会那中年汉子欲言又止的神情,徐澜手腕一动便解开了那根暗金色丝带。
哗啦。
文书向下展开,露出里面书写的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独特的字体。
笔划圆润中透着刚劲,结构严谨,均匀对称,收笔处常带波磔之意,古朴庄严之气扑面而来。
徐澜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种字体,他认得。
或者说,在曾经阅览过的古籍图录中见过。
这是秦篆,亦称小篆,正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颁行天下的标准文字!
手中的文书,材质特异,纹饰古朴,文字又是秦篆……
再结合方才那声“殿下”的称呼,以及身处军帐的环境。
一个时代名称,骤然跃入徐澜的脑海。
秦朝!
这里,莫非是秦代?
而且,看这情形,自己似乎还拥有了一个颇为特殊的身份——能被称作“殿下”的,非皇亲贵胄莫属。
“未曾想,时代竟然往前跳了这么多。”
徐澜心中默默想道,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意外。
但更多的是却是探究之色。
从宋、唐、三国,一路回溯,如今竟直接跳到了更早的秦。
这时间的跳跃,似乎并无规律可循。
但世界的基础层次,是否也会如之前所感,随着时代“回溯”而有所变化?
秦朝,可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时代。
既有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修驰道,气吞六合,扫荡八荒。
也有徐福东渡求仙,始皇寻访长生之谜。
更有后世传说中,先秦练气士,百家秘术,乃至一些光怪陆离的记载。
这个世界,会仅仅是他所知的那个“历史”中的秦朝吗?
徐澜轻轻抚过文书上那些冰冷的秦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独特触感,缓缓抬眸,再次看向眼前那神色紧绷、忧心忡忡的中年将领。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弧度。
似乎,有点意思了。
哗——
徐澜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卷徐徐展开的素帛上。
指尖传来帛面微凉而细腻的触感,边缘玄色的云雷纹刺绣略有些凸起,摩挲着指腹。
暗金色的丝带已经松开,软软地垂挂在他腕间,在昏光下泛着微弱而冰冷的光泽。
文书彻底展开了。
素白的帛面上,一行行墨色小篆整齐排列,笔力遒劲,入帛三分,透着肃杀威严。
然而那字里行间流淌出的意味,却与这庄重形式格格不入,宛如锦绣华服下藏着的淬毒匕首。
“不孝”二字,率先撞入眼帘。
墨迹浓黑,笔画狠厉,那一撇一捺都仿佛带着雷霆之怒,要穿透帛面,直刺观者心肺。
紧接着是“无能”,是“懦弱”,是“冥顽不灵”,是“有负朕望”,是“枉费栽培”,是“愧对宗庙”……
尖刻的贬斥,恶意的定性。
这些字就宛若冰冷的铁锥,一记又一记,毫不留情地凿在文字所指向的那人脊梁之上。
徐澜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些字句,速度不快不慢。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涟漪。
这旨意的核心意图赤裸而狰狞——全篇斥责否定接到诏书之人,要剥去所有尊严与价值,最终将其赐死。
字里行间充斥着的,是居高临下的厌弃之意,仿佛那位“始皇帝”要抹去的并非亲子,而是必须清除的瑕疵与耻辱。
若此刻站在这军帐中、手持这卷帛书的,真是历史上那位公子扶苏……
那位深受儒家仁孝浸染,因与父皇政见相左而屡遭斥责,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年轻人……
看到这般诛心之言,恐怕瞬间便会天旋地转,肝胆俱裂。
他会感到那熟悉却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从咸阳宫的方向席卷而来,将他死死摁入尘埃。
过往无数次谏言被冷冷驳回的画面会纷至沓来,父皇那永远深邃严厉、从未给予半分温情肯定的眼神会浮现眼前。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早已敏感脆弱的心上。
“不孝”,否定了为人子的根本。
“无能”,否定了为政者的资格。
“懦弱”,否定了为将者的气魄。
通篇读下来,他作为一个“人”的一切价值,都被碾碎成泥。
父既已彻底弃子,视子为不堪造就的废料,玷污门庭的污点,那么子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唯有一死,或可稍稍赎罪。
事实上,原本的历史也记载着那一刻的悲剧。
扶苏接旨后,未做太多实质性抗辩,悲泣之后便毅然自裁,干脆得令后世无数读史者掩卷长叹,恨其不争。
而此刻,军帐中另一人的心神,正饱受煎熬。
蒙恬如同铁铸般僵立在木案另一侧,距离徐澜不过五步之遥。
这五步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刀山火海,让他不敢轻易逾越,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他黝黑方正的脸膛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
常年在塞外风沙中磨砺出的粗糙皮肤紧绷着,每一条深刻的皱纹里都似乎灌满了沉重的铅汁。
他的双眉死死锁成一个“川”字,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飞蚊。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牢牢黏在徐澜的脸上。
不,不仅仅是脸。
他甚至在观察徐澜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反应。
蒙恬的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腰间的剑柄。
青铜剑柄上冰冷的蟠螭纹路深深硌入掌心,却丝毫缓解不了他手心的潮湿与冰凉。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内衬的麻衣,紧贴着后背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帐内明明没有风,他却觉得有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流,正顺着脊椎慢慢爬升,让他几乎想要打个寒颤。
他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回溯到不久之前,营门处接旨的那一幕。
那名来自咸阳的使者,面皮白净,保养得宜,嘴角却是勾起,带着冷意。
但当蒙恬作为在场最高将领,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盛放诏书的漆盒时,不可避免地与使者的目光有了一瞬交汇。
就是那一瞬!
蒙恬清晰地看到,对方那看似低垂恭敬的眼帘之下,眸子里飞快掠过的,绝非对扶苏的敬畏。
而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
那眼神,不像是在传递君王意志,更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排演,即将落幕的戏剧。
是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眼神!
蒙恬是什么人?
他出身将门,自幼习武,青年时便随军征战,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历经大小阵仗无数,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本能的直觉。
那一瞥之下,他浑身的寒毛都在瞬间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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