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03节
堂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原先的案几座席被挪动过,地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打翻的墨汁痕迹。
陈胜坐在主位,身下是一张硬木直背椅,取代了原本柔软的坐榻。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皂衣,只是外面随意罩了件不知从哪得来的深色布袍,腰间挎着一柄带鞘的环首刀。
数日间,他面容似乎清减了些,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思虑过度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却比在大泽乡暴雨中时,更加锐利沉静,也更深邃。
没有了当初绝境爆发时的狂野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负起数百、上千人生死前途后,被迫迅速成长起来的凝重与审慎。
攻占蕲县,看似一场胜利,打开了局面。
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他才真切感受到随之而来的庞大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城要守,人要管,粮要筹,敌要防。
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有渴望投奔的苦难百姓,有冷眼旁观的当地豪绅,更有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的秦军爪牙!
最初的兴奋与热血过后,是冰冷的现实。
他知道,自己这支草草拉起的队伍,就像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万劫不复。
此刻,他面前摊着一幅简陋手绘的周边地形草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一些记号。
吴广和几名在起义中表现出胆略的差役、囚徒头目,围在两侧,低声讨论着。
“……城内存粮,算上从官仓和几个大户家中弄来的,约莫能支应现有人马半月。”吴广指着简图上一处标记,眉头紧锁。
“半月之后,若再无进项,人心必乱。”
一名原为县衙书吏、因罪被发配的囚徒接口道:
“周边乡亭,听闻我等举事,反应不一。近处几处,有派人送来些粮米示好,亦有紧闭坞堡,持械自守的。远处……恐已向郡城告急。”
“郡城方向,暂无大军调动迹象,但斥候回报,通往泗水郡治相县的道路上,往来侦骑明显增多。”
另一名满脸横肉差役啐了一口:
“怕他个鸟!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咱们现在有城可守,有粮可吃,不比在野地里强?”
陈胜听着众人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案面上划动,并未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争吵的部下,投向了堂外庭院中那棵在秋风中开始落叶的老槐树。
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凌乱晃动的影子。
像极了此刻他心中纷乱的思绪。
这差役说得轻巧,守城?谈何容易。
他们这些人,守城经验几乎为零,器械不全,城墙也不够坚固。
一旦郡兵真的大举来攻,能守几日?
可若弃城而走,流窜作战,粮草补给更成问题,且容易军心涣散。
这第一步,接下来该如何落子?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陈胜心中一动,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穿过庭院,踏着满地落叶,缓步向正堂走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袭白袍依旧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杂乱破败格格不入。
正是徐澜。
他仿佛独立于这片刚刚被战火与混乱洗礼的土地之外,步伐从容,神色平静。
所过之处,连堂内略显躁动的议论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吴广等人见到徐澜,眼神中都露出了敬畏之色,纷纷让开道路。
陈胜更是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郑重的神情,抱拳道:
“徐先生。”
徐澜微微颔首,走入堂中,目光扫过案上的简图,以及众人脸上未散的焦虑。
“你似有疑难?”他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陈胜苦笑一下,也不隐瞒,将目前面临的粮草、守御、四方动向等困境简要说出。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澜,语气诚恳:
“胜,起于草莽,见识浅薄。骤得此势,如履薄冰,四顾茫然。”
“先生大才,洞悉世情。
敢问先生,依眼下之势,我等该当如何进退,方能……觅得一线生机,乃至壮大?”
他将身段放得很低,全然不复在士卒面前的果断威严。
因为他深知,这位神秘的徐先生,其眼界与见识,远超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人。
徐澜静立片刻,并未直接看向地图,反而将目光投向堂外高远的天空。
秋日苍穹,湛蓝如洗,偶有流云掠过。
“一线生机……”
他轻声重复。
片刻,方收回目光,看向陈胜,淡淡道:
“棋局初开,重在‘势’而不在‘地’。”
“蕲县一城,得失不过方寸。然‘伐无道’之旗,已动天下视听。此即‘势’之始也。”
他顿了顿,见陈胜凝神倾听,继续道: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然鹿死谁手,非独勇力可决。”
“今秦法苛烈,民怨久积,犹如遍地干薪。
而你星星之火,已燃其一角。当务之急,非固守一城一地,乃使此火蔓延,令天下干薪,皆望此焰而燥。”
“如何蔓延?”陈胜急忙追问。
徐澜目光落回那幅简陋地图,手指虚点几处:
“遣使四方,传檄天下。不必讳言出身之微,反需大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义,诉秦之暴,申己之志。”
“使天下苦秦者知,非独陈胜吴广可反,人人皆可反;非独大泽乡可起火,处处皆可燃。”
“同时,广纳流散,不问出身。
凡有勇力、有技艺、有识见者,皆可招揽。勿吝爵赏,勿拘小节。乱世草创,人心向背,重于城池险固。”
第404章 咸阳惊变,赵高之怒
徐澜看了一眼陈胜腰间佩刀。
“兵贵精,不贵多。择敢战忠勇之士,稍加整训,明以号令,厚以抚恤,可成一军骨干。余者,可分派安定地方,筹措粮秣,或为疑兵,惑敌耳目。”
“至于秦军来攻……”
他语气依旧平淡。
“蕲县非死守之地。可遣偏师,佯动他处,诱敌分兵。
主力则伺机而动,或避实击虚,掠粮扩地;或寻险设伏,挫敌锐气。切记,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一番话语,不疾不徐,却条分缕析,将一团乱麻般的局势,钩勒出清晰的脉络。
不仅指出眼下要害,更点明了后续该如何发展。
陈胜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迷雾被拨开,眼前出现了一条虽仍险峻,却依稀可辨的小径。
吴广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恍然与敬佩之色。
徐先生所言,看似没有直接给出如何守城的具体办法,却从更高处着眼,指出了比守城更根本的东西。
那便是造势、聚人、机动!
“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
陈胜深深一揖,脸上疲惫之色都被振奋驱散不少。
“我这就依先生所言,即刻安排!”
他转向吴广等人,语气重新变得果决有力:
“吴广,你即刻草拟檄文,痛陈暴秦之罪,申明我等大义,多抄副本,遣机敏敢死之士,分送四方郡县,乃至散入乡野!”
“周章,你负责清点现有文书小吏,整编名册,并张榜安民,申明我军纪律。
同时留意城中乃至来投者中,有无通文墨、晓律令、知地理、善筹算之人,一律记录引荐!”
“武臣,你从现有弟兄中,挑选最勇悍忠诚者三百人,单独编练,由你统领,配给最好刀甲,作为中军精锐!”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整饬城防,巡查街巷,清点仓廪,安抚流民!”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众人凛然应诺,方才的迷茫焦虑被具体的任务取代,纷纷领命而去。
堂内很快只剩下陈胜与徐澜二人。
秋风从敞开的门扉卷入,带来些许凉意,也卷动了案上简图的边角。
陈胜看向静立一旁的徐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都因为的存在而稍得舒缓。
他再次拱手,语气诚挚:
“先生屡次指点,胜感激不尽。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可愿暂留军中,助胜一臂之力?”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中充满期待。
徐澜望向堂外渐斜的日头,霞光开始给天际云层染上金边。
他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转身缓步向堂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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