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58节
“都坐,自家兄弟,不必拘那些虚礼。”
他率先在正中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萧何神情沉稳,目光平静,即便在如此清晨,衣着依旧整洁,发髻一丝不乱,显出文吏特有的严谨。
曹参则眉头微锁,似在思索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盖,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樊哙挺直腰板坐着,如同一尊铁塔,黝黑的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睡意,但一双豹眼已然清明,目光炯炯。
夏侯婴则显得机敏灵动,眼神不时扫向门外,耳朵微微耸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些人,性格各异,才干不同。
却是他刘邦如今能依仗的全部班底。
乱世之中,能得此数人倾心相随,已是莫大幸运。
一股暖意自心底泛起,驱散了秋晨的寒意。
他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诸位,昨夜我思虑良久。”
待众人落座,刘邦收敛笑容,声音转为低沉平稳。
“沛县眼下局面,大家心知肚明。”
“秦军将至,兵临城下不过是旬日之间的事。”
“我们兵少,粮缺,城防只能说勉强可用。”
“若正面硬撼,无异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萧何微微颔首,曹参眉头皱得更紧,樊哙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又忍住。
夏侯婴则安静听着,眼神专注。
“所以,”刘邦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决意——暂取守势,以静制动,固守沛县,以待天时。”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沉寂。
只有门外风声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第一声鸡鸣。
萧何抚须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沛公此策,乃老成持重之举。敌强我弱,避其锋芒,是为上策。
沛县城池虽非雄关,然近日修缮已毕,墙垣加固,壕沟加深,足以据守。
城中粮秣,若精细调配,省吃俭用,支撑两月当无问题。更兼民心初附,百姓畏秦法之酷,愿助我等守城。
只要调度得宜,将士用命,坚守月余,应有可能。”
他声音平稳,条分缕析,如同在核算账目,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而月余时间,”萧何抬眼,目光深远,“天下局势,必生变化。陈胜在陈县与秦军主力相持,胜负难料,无论谁胜谁负,皆将牵动各方。
六国遗族起兵,分散朝廷注意。
只要我们在此处站稳脚跟,如同楔入敌境的一颗钉子,时间越久,价值越大,周边同样受压的小股义军,或许便会向我们靠拢。
届时,不再是孤军奋战。”
刘邦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萧何不愧为他最倚重的谋士,不仅完全领会他的意图,更将后续可能的发展勾勒得清晰明白。
曹参此时也开口道:
“萧兄所言极是。此外,守城非仅被动挨打。我可暗中遣人联络薛郡、泗水郡境内的起义势力。
彼等势力更弱,处境更危,若能晓以利害,结成松散同盟,约定彼此呼应,一方有警,其余各方袭扰敌军后方粮道。
或虚张声势以为牵制,则秦军必不能全力攻我。此事宜秘不宜宣,宜早不宜迟。”
刘邦眼中精光一闪。
“此事,便交由曹参你去办。”
他看向曹参,语气郑重。
“人选务必精干机警,传递消息须用暗语密记。万万不可暴露沛县虚实,亦不可令秦军探知我等联络之举。”
曹参拱手,肃然应道:
“沛公放心,曹参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所托。”
樊哙见文士们说得头头是道,虽有些细节听不太懂,但也明白大哥已有了周全打算。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粗声道:
“大哥!既然要守城,那守城厮杀的事便交给俺!
俺这些日子操练那帮崽子,别的不敢说,胆子是练出来些了!弓弩射不准,但搬石头、倒滚油、挺长矛堵缺口,总还使得!
秦军敢爬城墙,俺第一个拧断他们的脖子!”
他声如洪钟,豪气干云,在这略显凝重的清晨厅堂里,仿佛注入了一股灼热的血气。
刘邦看着其黝黑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赤诚与战意,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起身,走到樊哙身前,用力拍了拍对方那硬如岩石的肩膀。
“好兄弟!守城之责,重中之重,我便托付给你了!”
语气真挚,带着毫不掩饰的信重。
樊哙只觉得肩上一沉,那是信任的分量。
他胸膛一挺,昂首道:
“大哥放心!有俺樊哙在,城墙就在!”
议定大略,众人又就诸多细节一一商讨。
城墙各段如何分配兵力?何处需重点防御?箭矢、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等物储备于何处?如何调配?
城中青壮如何编组,轮流上城协防?老弱妇孺如何安置,以防战火波及?
粮草如何实行配给,确保长久?
伤员救治的医匠、药材如何预备?
甚至包括如何稳定民心,如何鼓舞士气,如何处置可能的内奸细作……
事无巨细,力求周详。
窗外天色由漆黑转为深蓝,再由深蓝透出鱼肚白的微光。
晨曦初露,淡金色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云层,在窗棂上涂下第一抹亮色。
厅内烛火渐渐黯淡,被天光取代。
众人的面容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疲惫之色难掩,但眼神却愈发明亮坚定。
方略已定,剩下的便是执行。
全力以赴,各司其职。
成败利钝,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追随的百姓兄弟。
会议终了,众人领命而去。
脚步声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渐行渐远,奔赴各自的岗位。
刘邦独自站在厅堂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新鲜的空气。
胸中那根紧绷了整夜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些许。
有这些兄弟在,沛县未必守不住。
有徐澜那不可测的存在隐隐为背景,变数便多了一分。
如今要做的,便是将定下的策略一一落实,然后,等待。
等待秦军兵临城下。
同时,他还要去寻常其他出路。
哗啦——
刘邦转身,正欲回房稍歇,却见吕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自廊下轻声走来。
晨光熹微中,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深衣,未施粉黛,头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木簪。
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显然也未安眠,但神情却温婉宁静,步履从容。
“夫君。”
她走到近前,将粗陶碗递上,声音轻柔。
“熬了黍米粥,趁热用些吧。”
刘邦接过,碗壁温热,透过掌心传递上来,暖意直达心底。
碗中是熬得浓稠的黍米粥,米粒几乎化开,散发着朴素的粮食香气。
乱世之中,家人相伴,一碗热粥,便是最实在的慰藉。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
粥水温热绵滑,顺着食道落下,暖意迅速弥漫四肢百骸,驱散了秋晨的寒气与彻夜未眠的疲惫。
“乐儿和盈儿呢?”
他咽下粥,随口问道。
吕雉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天未亮便醒了,吵着要去先生那里。此刻怕是已到徐先生院外了。”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些许光彩。
“乐儿这几日,进益颇快。昨日归来,竟能默写二十余字,笔画虽稚嫩,结构却已初具模样。徐先生……当真教导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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