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178节
这躲藏,是病痛带来的无奈,更是世情冷漠下的自保。
男人脱掉遮掩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佝偻着,肩膀微微发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那妇人更是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对着楚天青哀声道。
“楚大夫,他痒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皮都抓烂了,城里的大夫看了几个,药膏抹了不少,钱花光了,可就是......就是不见好啊!还越来越厉害,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小院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妇人压抑的啜泣声。薛仁贵浓眉紧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皮损,眼神锐利。沈灵儿虽然惊骇,但更多的是同情,悄悄站到了楚天青身侧。
“多久了?”楚天青沉声询问。
男人低声道:“断断续续怕有七八年了!往年天冷干燥时厉害些,天热就好点。可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就再没好过,越来越凶!用过无数药了!土方子、草药膏、城里医馆开的‘一扫光’、‘癣药粉’,抹上去要么刺疼得钻心,要么当时下去点,过几天更厉害!钱像扔进了无底洞......”
楚天青点了点头,继续询问道:“身上有吗?”
“有,右臂的胳膊上也有一些。”
男人说着,随即撸起了手臂上的衣服。
楚天青的目光落在男人右臂的皮损上,那里的红斑虽面积比颈部小,却同样覆盖着干燥的银白色鳞屑,边缘微微隆起。
“这些鳞屑掉下来时,底下的皮是不是发红?抓的时候有没有针尖大的血珠?”
“有!刮掉皮屑就红得厉害,有时候抓狠了,就有小血点渗出来。”
“嗯。”
楚天青点头,视线转向他的手腕。那里关节确实有些肿胀,指节比常人略粗。
“这手疼吗?阴雨天会不会更僵?”
“疼!”
妇人抢着答。
“阴天下雨时,他这手腕和指头疼得握不住东西,前阵子还掉了筷子。我们还以为是干活累的,没当回事。”
楚天青指尖轻触男人手腕关节,感受是否有压痛,又让他试着握拳、伸展,观察动作是否受限。
“往年犯病时,关节也这样吗?”
男人摇头:“往年只痒,今年开春后,手才开始肿。”
“嗯。”
楚天青点了点头,看着男人身上的牛皮癣,心中估算道。
体表面积受累应该有10%。
这个面积本身,处于轻度到中度的分界线上(通常>3%为轻度,>10%为中度)。
这10%的皮损,可以给两分
皮损区域呈现大片暗红至深红色,颜色极为鲜亮、充血明显。
这是炎症高度活跃的标志,可以给三分(重度红斑)
而且红斑。触感异常坚实、明显隆起于皮肤表面,像一层厚厚的、有弹性的硬壳,这是皮损显著增厚的表现。
如此一来,厚度也能达到三分
还有,银白色鳞屑极其厚实、干燥、成片堆积。
刚才用皮肤镜刮开一点,下面露出的皮肤鲜红欲滴,针尖状出血点清晰可见。
鳞屑量之大,远超同等面积下的普通皮损。
那这重度鳞屑......也能达到三分
分析完这些,楚天青在脑中迅速完成了PASI评分的估算。
应该是十一分。
虽然在评分上,男人的病情只是刚刚超过中度一点,但因炎症、增厚、鳞屑均为重度,这种情况,后世临床会按 “中度偏重度” 评估。
楚天青寻思了片刻后,让夫妇二人稍等一会,自己回到大堂。
片刻后,他拿着两样东西出来。
一个皮肤镜,两支采血管。
楚天青先用皮肤镜仔细看男人颈部和手臂的红斑。
他轻轻刮开一点鳞屑,只见鳞屑下面,皮肤红彤彤的,布满了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的小红。
银白色的鳞屑也不是乱长的,而是成片覆盖在红斑上。
这些正是银屑病的典型样子,和普通的体癣、湿疹不一样。
随后又抽了男人两管血去做检测。
男人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先得测个血常规,看看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有没有升高。
而且他抓烂了皮肤,可能有继发感染。
另外长期脱屑可能导致轻度贫血,血红蛋白和红细胞计数也得查。
另外就是查个C反应蛋白和血沉,他的皮损一直在加重,关节还有肿胀,这东西能判断炎症活跃程度。
五分钟后,传送舱给出了检查报告。
楚天青看了看,各项指数虽然多由不同程度的升高降低,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如此一来,只需要针对他的银屑病治疗就好。
......
第214章 天香楼主厨?
楚天青心中有了定论,他回到院子,看向依旧佝偻着身子的男人。
“这位大哥,你这病,名为‘银屑病’,俗称‘干癣’或‘白疕’。并非寻常体癣,更非疫疠之症。”
“嗯。”
男子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这我知道,长安城里的大夫......也都这么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弧度在布满鳞屑的红斑上显得格外刺眼。
“可他们都没法子,只说是‘顽癣难除’,‘风邪入血’。”
他抬起那红肿变形的手,无力地搓了搓指节。
“药渣子堆起来能埋人,可这身皮......还是这副鬼样子。”
旁边的妇人听着,眼泪又无声地滚落,紧紧攥着丈夫的破旧衣袖。
楚天青了然地点点头。
他能想象这对夫妇经历了多少次希望燃起又破灭的循环。
长安城的医生能认出这是“干癣”、“白疕”,说明对此病有一定认知。
但治疗手段的匮乏和局限,使得他们面对这种免疫介导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往往束手无策,只能开出一些可能刺激皮肤甚至加重病情的药膏,或者给些安慰性的汤药,结果自然是钱花了,罪受了,病却越来越重。
“此病确属顽疾,根深蒂固,寻常药石难及根本。”
楚天青肯定了诊断的困难,但语气一转道。
“不过,并非无路可走。你这病如今已属中重度,皮损深重,关节亦受累,需尽快用对方法系统治疗,不能再拖了。”
听到这话,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
“楚大夫,你的意思是,这病,你能治?”
“嗯。”
楚天青点了点头:“虽然不能根治,但让你身上的癣减轻,甚至消退大半是能做到的,如果治疗效果好,做到完全消除也不是不可能。”
“完全消除?”
男人愣了愣:“那不就是根治吗?”
“不一样。”
楚天青笑了笑。
“你这病的根,藏在身子骨里。就像树的根系在土里盘结,我开的药能把地面上的枝叶砍光,让你看着和没病的人一样,但那些根系还在。它不会一直闹腾,可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比如天凉受了冻,或是连日熬夜伤了神,甚至只是吃了顿太辣的羊肉,根系就可能再冒出新芽,红斑、鳞屑又会慢慢长出来。”
“之前的大夫说‘风邪入血’,其实就是这些能诱发的因素。我能帮你把现有的皮损消干净,也能教你怎么避开这些诱因,让它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都不冒头。但要说根治,除非能把你身子里那些容易招惹这病的根子彻底拔掉,可这世上还没这样的法子。”
男人听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也就是说,就算身上的癣没了,也得一直当心着?”
“是这个道理。”
楚天青笑了笑:“但你想想,就算不能根治,能让它安安稳稳睡上十年,这十年里你能穿干净衣裳,能帮着家里干活,能陪孩子跑跑跳跳,这不比现在被它折磨着强吗?而且只要咱们把后续的养护做好,复发的时候及时治,也能很快压下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拖成这副模样。”
听到这话,妇人突然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亮堂了些。
“楚大夫,只要能让他舒坦几年,哪怕之后再犯,我们也认了。总好过现在看着他痒得整夜睡不着,连筷子都快握不住。”
楚天青点了点头:“放心,先把眼下的皮损消了,后面的养护我会一步步教你们。至少先让这‘鬼样子’离你们远些。”
“太好了!老天开眼啊!当家的,听见了吗?楚大夫说能消掉你这癣!”
妇人喜极而泣,摇晃着丈夫的手臂,仿佛要把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刻进他麻木的心里。
男子眼中也是极为欣喜,这么多年了,那如影随形、蚀骨钻心的折磨终于有望暂时摆脱。
这病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屈辱和孤立的囚笼里。
夏天不敢穿短衫,癣处更是火烧火燎地疼痒。
冬天厚重的衣服包裹下,瘙痒并未稍减,动作稍大,癣处就会渗出血丝。
旁人或明或暗的躲避目光,如同针扎。村里小孩无心的惊呼好可怕,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连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曾被他无意脱落的皮屑吓哭,从此怯生生地不敢像从前那样扑到他怀里。
他成了家人眼中的“病源”,是邻里口中需要避讳的“脏东西”。
寻常人触手可及的日常,对他而言已是奢望了太久太久的天堂景象。
但现在,光是想象一下身上不再有那些丑陋的斑块和鳞屑,不再有那无时无刻的瘙痒,他就觉得心口滚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妻子喜极而泣的摇晃,更让他麻木的心湖泛起了久违的波澜。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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