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188节
“清竹是女孩,侯爷倒不至于像对儿子们那样动不动就责打辱骂,但是......在她小时候,要是犯了错,或者有时侯爷在朝堂上受了气,回来心里不痛快的时候......”
夫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未尽的话语,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侯君集,这位以勇猛刚烈著称的将军,在家里显然也不是个慈父。
他的怒火,很可能不止一次地落在了年幼无助的女儿身上。
这种来自本该是最亲近、最该保护她的父亲的暴力或极其严厉的责骂,对一个小女孩脆弱心灵的伤害,无疑是巨大而深远的。
楚天青心里明白了,这很可能就是侯清竹心病的源头。
对父亲的恐惧,在她成长过程中被不断放大、蔓延,最终变成了对所有男性的恐惧。
“那后来呢?”
楚天青继续问道。
“侯小姐年纪渐长,到了该懂男女之情的年纪,有没有......在感情上受过打击?”
“比如,她有没有喜欢过某个男子,结果却被对方欺骗、背叛了?或者让她感到非常失望?”
这一次,侯夫人的反应和刚才截然不同。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脸色变得极其复杂,交织着深深的痛惜、难以言说的愤怒,还有一种仿佛揭开旧伤疤般的无力感。
“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侯清竹那段痛苦的往事。
原来,侯清竹及笄后,来提亲的人家自然不少。
侯君集看中了英国公府上一位旁支的子弟,名叫徐敬之。
这年轻人出身好,年纪轻轻就在军中任职,前途无量。
两家门第相当,长辈们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
做母亲的,总盼着女儿能有个好归宿。侯夫人也曾暗暗希望,这位徐公子或许能成为清竹的转机。
毕竟他看起来仪表堂堂,稳重可靠,不像那些轻浮浪荡的公子哥。
两家私下安排相看过一次,虽然没有明说,但这门亲事,基本算是定下来了。
侯清竹一开始是抗拒的,但架不住长辈们的轮番劝说。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对正常姻缘的微弱希望。
总之,她不再那么排斥,开始试着接受。
在长辈们刻意安排的、为数不多的几次“偶遇”场合。
比如卢国公府的春日花宴,或是英国公府的寿宴,徐敬之的表现都堪称世家公子的典范。
面对侯君集夫妇时,他态度毕恭毕敬,礼节周到,说话引经据典,显得教养极好,学识也不差。
聊到军中事务,他更是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展现出超越年纪的沉稳和见解,让侯君集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而当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被母亲带在身边,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侯清竹时,那目光是温和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没有丝毫的轻浮或审视的意味。
他会微微点头示意,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舒适的浅笑。
在侯清竹因不习惯被注视而显得局促不安时,他会很有分寸地移开视线,转而和别人交谈,自然地化解她的尴尬。
有一次,在曲江池畔的游园诗会上。侯清竹嫌人多吵闹,独自在一个临水的僻静回廊边坐着休息。
徐敬之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并未靠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轻声吟诵了一句应景的诗句,声音低沉悦耳。
他没有试图搭话,吟完诗,只是对闻声看过来的侯清竹再次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和流露出的文雅气质,竟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了侯清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
听到这儿,楚天青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擦?
这么装逼的吗?
这么油也能勾引到小姑娘?
呵呵。
他心中暗叹,只能说这位侯府千金,还是太单纯、太好骗了。
......
第227章 母亲,连你也算计我?
这些点点滴滴,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在侯清竹封闭的内心世界里,却被无限放大,反复咀嚼回味。
徐敬之这个人,完美符合了侯君集对未来女婿“有出息、有家世、懂规矩”的所有标准。
也恰恰契合了侯清竹少女时期对未来丈夫的朦胧期待。
她心底不禁开始松动,允许自己产生一丝幻想。
也许这门亲事,并不全是冰冷的政治联姻?
也许这个人,真的会有些不同?
她甚至鼓起勇气,在母亲的鼓励下,开始尝试在必要的社交场合露面。
不为别的,只为能在安全的距离外,再多看他一眼。
然而,这层温润如玉的假象,在她无意中撞破的真相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事情发生在英国公府一场盛大的赏花宴之后。
侯清竹本就因人多气闷感到不适,便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透透气。
她避开主路,沿着一条僻静的回廊慢慢走着。
就在她转过一个爬满藤萝的廊角时,前方假山石后面传来刻意压低、却异常清晰的谈笑声。
正是徐敬之和他那几个要好的世家子弟。
只听徐敬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在人前从未展露过的,赤裸裸的傲慢和轻蔑。
“......哈,潞国公家那个?啧,漂亮是漂亮,可惜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整天端着个冷美人的架子,装给谁看呢?”
旁边立刻有人哄笑着附和。
“徐兄说得太对了!看着就无聊透顶,跟块木头似的,哪比得上醉仙楼的莺莺姑娘懂风情,会来事儿啊?”
徐敬之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
“就是!空有张漂亮脸蛋,一点意思都没有!跟她待一刻钟,我都能憋死!要不是看她爹侯君集在军里还有点实权,这门亲事能轮到我?我家老头子看中的不就是这点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精明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轻视。
“娶回去就当个摆设供着呗。生孩子是正事,只要她安分守己,别碍着我找乐子,我在后院多养几个可心的小美人,她也管不着!这种木头美人,也就这点用处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侯清竹的耳朵,刺穿了她心底刚刚萌芽的那一丝暖意。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寒风中,承受着那冰冷刺骨的评头论足和估价。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只有脸蛋的花瓶,一个用来攀附她父亲权势的工具罢了!
他甚至早就在盘算着婚后如何将她晾在一边,自己另寻新欢!
他之前所有的温文尔雅、恰到好处的关心,全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冷的绝望。
这绝望,比她父亲鞭子留下的阴影更加浓重黑暗。
侯清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然后,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逃离了那令人作呕的假山石,也逃离了那个用谎言和轻蔑为她编织的幻梦。
从那以后,她的心彻底冰封,再无波澜。
她对所有男性的厌恶和恐惧,也达到了顶点,变得坚不可摧。
“原来是这样......”
听完侯夫人的诉说,楚天青也是长叹一口气。
这侯清竹,也是个可怜人。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侯清竹对男性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厌恶从何而来。
它根植于童年父亲暴力留下的阴影,又在成年后,被“良配”的虚伪与物化彻底浇铸成型,封死了她自己。
楚天青摇摇头,语气沉重。
“侯小姐这心病,根源太深了,情伤、恐惧、怨恨、厌恶交织在一起,已经成了顽疾,想要医治,绝非易事。”
侯夫人急切地追问。
“楚大夫,您既然能看透根源,一定有办法医治的,是不是?求您救救清竹!无论需要什么珍贵药材,或者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武安侯府倾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楚天青看着侯夫人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泪水,道出了眼下最根本的困境。
“夫人,医者治病,首要便是望、闻、问、切,这都需要与病人接触、沟通。可小姐这‘厌男之症’,最核心的症状就是对陌生男子的极度恐惧和排斥。”
“别说让我近身诊脉、观察气色、询问病情了,恐怕她只是离我十丈之内,躲我像躲毒蛇猛兽一样,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身体和心理反应。”
“这第一步,接触病人,就已经像天堑一样难以跨越了。”
他摊开手,显得无奈又挫败。
“一个大夫,就算满腹医术,可如果连病人的面都见不到,声音都听不得,又该从哪里入手去疏导她的心结、化解她的恐惧呢?这......这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书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侯夫人脸上的希望瞬间消失,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现在的状态?
清竹连府里的男仆都容不得靠近,更何况一个陌生的男大夫?
楚天青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火苗。
楚天青也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能让自己“存在”于治疗中,却又不会立刻引发侯清竹强烈的排斥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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