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210节
“公子,你说崔非现在还能活着,会不会是......是各种病凑巧互相抵消了一点?”
“嗯?怎么讲?”楚天青扬了扬眉。
她试探着解释道。
“您看,他血脂高得吓人,血稠得像糖浆,加上这么高的血糖,按理说血流应该特别困难,甚至可能堵塞。但偏偏,他血压又高得离谱,像一股蛮横的洪水硬生生冲开了淤塞的河道。”
“而且,他身上堆积了这么厚的脂肪,会不会正是这些脂肪,像一层厚厚的软垫子一样,从外面顶住了他那些被高压冲得快爆开的血管?”
“因为有这么一个极其危险,随时会崩溃的平衡,所以他才能撑到现在?”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近乎悖论的逻辑,让屋内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又都觉得似乎有点儿道理。
楚天青赞许地看了沈灵儿一眼。
“灵儿,你能这样深入思考,确实动了脑筋,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
“你的思路有一定逻辑,但行不通。”
楚天青解释道:“血管,尤其是动脉血管,是有弹性没错,但这个弹性是有极限的!持续250的高压,就像日夜不停地用千斤重锤猛砸一根牛筋!再坚韧的牛筋,也会疲劳、也会断裂、最终会彻底崩开!”
“身体里的大血管也许粗一点,脂肪在极短时间、特定外力下,或许能提供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缓冲。但对于这种从血管内部持续爆发出来的恐怖高压来说,外面那点脂肪的所谓‘顶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完全起不到保护作用!”
“更重要的是......”
楚天青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脑血管是全身最细、最脆弱、分支最多、结构最复杂的血管,而且没有足够的脂肪保护。”
“所以,灵儿,他能活到现在,纯粹是运气好,是侥幸,是他身体在极限压迫下还没散架的最后一点韧性在苦苦支撑。”
“但这韧性,随时、随地,都可能彻底断掉。而脑血管......就是那最可能首先决堤的堤坝,脑出血,随时可能发生!”
看着沈灵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楚天青心中也是有些遗憾。
他刚刚还想着把全院的医女叫过来,进行现场指导。
毕竟这位崔少爷......
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活生生的、极端的病理学标本!
从脂血到黑棘皮,再到这突破天际的血压和BMI,每一个点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典型病例,而且严重程度堪称“稀世珍品”。
在唐朝,能遇到一个把代谢综合征发展到如此登峰造极地步的“尤物”,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教学良机!
但......
在量出崔非那恐怖的血压值后,楚天青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血压在两百以下,他还不至于这么提心吊胆。
但崔非是个二百五啊!
这要是呼啦啦叫来一群小姑娘围着看热闹,再加上自己一会儿讲解时,肯定得提到“高血压会死人”、“高血糖会死人”、“脑出血瞬间要命”这些大实话。
万一刺激得崔非情绪一激动,血压再猛地往上蹿一蹿,甚至当场......对吧?
楚天青忍不住抬眼看向一旁神色轻松的李世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要是在诊室里把人吓死了,那按照大唐的律法......
我算故意杀人不?
......
第256章 老李,他们还是冲你来的
“楚大夫。”
崔夫人这时开口问道。
“那......那我儿这病该怎么治?”
“先治表症吧。”
楚天青思索了片刻:“令郎这身体,眼下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风险太大了,稳妥起见,我建议让崔少爷在我这医馆住下,开一间安静的病房,给他挂上点滴。”
“这比口服的药效果来的更快一些,能最快稳住他那冲天的血压,而且我们也能随时监护,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立刻就能处理。估计得在这儿住上三五天,等最危险的关口过去了,再带着药回家调养,这样才稳妥。”
说完,他看向崔夫人,等着对方点头,毕竟这是明摆着的道理。
可谁知崔夫人听了,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楚大夫真是费心了。不过这事儿......恐怕不太方便,家里头还有些要紧事,等着非儿回去拿主意呢,实在不好耽搁太久。”
她顿了顿:“您医术高明,开些汤药给我们带回去就很好,药效慢些不打紧,调理身子嘛,本就是细水长流的事,我们回去按时按量服用,慢慢来,也挺好。”
听到这话,楚天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崔夫人的反应,跟他预想的可差得太远了。
儿子都这步田地了,还想着慢慢来?
不过转念一想,楚天青也明白了。
这些世家大族,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乡野郎中的诊断?
更不会冒险去尝试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药物。
哪怕,李世民看起来和自己关系不错,但崔家也绝不会拿崔非的性命来赌这份信任。
“行吧。”
楚天青不再多劝,点点头,拿起笔开始写方子。他一边写,一边仔细交代每种药的用法用量。
最后,他把几张方子叠好,递给旁边候着的沈灵儿:“灵儿,带崔夫人去药房抓药结账。”
“好的公子。”沈灵儿接过方子,对崔夫人微微躬身:“崔夫人,这边请。”
崔夫人对楚天青颔首道:“有劳楚大夫费心。”
说完,又对一旁的李世民福身行礼:“陛下,臣妇告退了。”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
目送崔夫人离开诊室,一直憋着的程咬金终于忍不住了。
他浓眉紧锁,铜铃般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楚天青,瓮声瓮气地问道。
“楚小子,你给俺老程透个底,崔非这病......当真凶险到这般地步了?”
“是啊~”
楚天青起身伸了个懒腰:“何止是凶险啊,这崔非此刻,看似还能走动说话,但血压高冲,随时都有可能血管崩裂。”
他做了个微小的爆裂手势:“就这么说吧,崔夫人如果现在出门买副棺材,到家能给崔非用上,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一旁的房玄龄闻言,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插话道。
“楚公子此言,令老夫想起一桩事。”
“前些日子,似乎有传闻说崔家大少在城中某酒馆曾突然晕厥,不省人事。当时只道是饮酒过量,后来听闻是被府中医者救转,看来......那时便已是险象环生了?”
听到这话,楚天青心中倒是有些惊奇。
在酒馆突然晕倒?
结合崔非这严重的糖尿病体质,想必应该是酮症酸中毒了。
这是糖尿病患者在极高血糖状态下,身体代谢严重紊乱、产生大量酸性酮体导致昏迷甚至死亡的急症!
唐朝的医者竟能把一个酮症酸中毒昏迷的人救活?
楚天青暗自咋舌,能在没有胰岛素和现代急救手段的情况下处理这等凶险急症......
看来自己对古中医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陛下。”
房玄龄看到李世民一直盯着崔夫人离开医院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您可是觉得崔家此番前来......并非全然是为了看病?”
“不错。”
李世民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严肃。
“崔非虽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子,这身份听着尊贵,然而.....”
他微微一顿:“崔非从小体弱多病,成年后更是常年卧病在床,对家族事务可以说毫无贡献。在这种以实力和才干论高低的世家门阀里,他早就没什么分量了。”
“陛下之意是......”房玄龄捻须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世民微微颔首:“崔家下一代,文采斐然、长袖善舞者,当属二子崔锗。”
“勇武刚猛、能掌兵事的,是四子崔砾。”
“至于人情练达、处事圆融,能为家族周旋于各方之间的,则是三子崔舫。”
“相较之下,崔非这个嫡长子,除了一个名分,实在......可称是边缘人物,更耐人寻味的是,就连他的亲生母亲崔夫人,平日里对他似乎也并不怎么上心,你们想想,崔家能有什么真正要紧的大事,非得等着这么个病弱不堪、又不管事的大少爷回去拿主意?”
“老李,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楚天青打断道:“再没本事,那也是亲儿子,当妈的,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病死呢?”
李世民闻言,唇角露出一抹微笑,却无端带出几分冰冷的锐意。
“天青啊,崔非这病,拖了不是一天两天,崔家树大根深,百年来结交的名医、府里养的高手还少吗?若真是为了给他治病,何至于拖到今天才来?又为什么偏偏挑今天来你这医馆?”
“不要觉得是他们信你的医术。”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想要开口的楚天青,继续道。
“她既来求你诊断,听你说得如此凶险,却又拒绝了你的医嘱,这说明她根本不在乎你开的药能不能救她儿子的命!或者说,她此行的目的,压根儿就不是为了给崔非治病!””
李世民冷哼一声。
“依朕看,崔家此来,名为求医,实为试探!要么是冲着朕来的,想看看朕为何频频驾临你这小小医馆,要么......”
李世民看向楚天青。
“就是冲你来的。”
“冲我?”楚天青眨了眨眼,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一个开医馆的大夫,值得崔家这么大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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