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214节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那里还在突突直跳。
这一天......真是太累了。
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些草木的清新气息,总算让他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
崔府。
车轮声在崔府高大的朱漆大门前停歇。
崔夫人下了车,脸上那温婉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沉静。她先低声吩咐随行的管事:“把少爷小心送回房,按楚大夫开的方子煎药,仔细伺候。”
管事躬身领命,指挥仆役小心翼翼地将崔非搀扶下车,送往内院。
崔夫人并未立刻回自己院子,而是脚步一转,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回廊,径直走向府邸西侧一处更为幽静的偏堂。
她在紧闭的乌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推开。
“吱呀——”
一股清冽悠长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偏堂内光线略显昏暗,陈设古朴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正对着门的宽大紫檀木书案后,一个身着素色宽袍的中年男子正提笔写字。
他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儒雅温润,此人正是清河崔氏的当代家主,崔稷。
听到开门声,崔稷并未立刻抬头,笔锋稳健地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一个遒劲有力的“稳”字跃然纸上。
“回来了?”
崔稷的声音温和,如同他周身的气质,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崔夫人应了一声,走到书案旁。
“那个楚天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崔稷放下笔,抬眼看向妻子,目光平静却带着探究。
崔夫人略作沉吟,谨慎地措辞:“看他的样子和谈吐,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大夫模样。年纪很轻,穿着也很简朴,在长安城的医馆里,并不算特别显眼。”
“普通大夫?”
崔稷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普通大夫,值得陛下放下九五之尊的身份,三番五次亲自去他那小小的医馆?普通大夫,能使唤得动程咬金那样的莽夫为他跑前跑后?”
崔夫人被丈夫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补充道。
“不过,他的医术确实不一般。”
“今天诊脉,用的器具、说的病理,都是闻所未闻的。他直接说非儿体内血液黏稠、脏腑失调、血压冲顶这些词儿,连宫里的御医也从来没提过。而且,他开的药,也是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陛下或许......也是对这种新奇医术感到好奇,才多次前往?”
“好奇?”
崔稷冷哼一声,眼神锐利起来。
“孙思邈孙真人,医术通神,救人无数,声望遍及朝野,你什么时候见过陛下如此频繁地亲自登门拜访?再新奇,说到底也终究是个医者。能让陛下这样屈尊降贵,其中必定有你我还不知道的更深层的原因!”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今天的事,你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一丝一毫都不要漏掉。”
崔夫人不敢怠慢,将如何带崔非去楚天青的医馆,如何见到李世民和程咬金,楚天青如何诊脉。如何讲述病情,如何建议让崔非住院观察,自己又如何婉拒并坚持只带药回家......所有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崔夫人断然拒绝了楚天青让崔非住院的建议时,崔稷原本儒雅沉静的面容瞬间笼上了一层寒霜。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恼怒。
“糊涂!简直是一点变通都不会!”
崔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严厉,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拂动了案上的宣纸。
“你知不知道李世民是什么样的人?他心思缜密,疑心极重,岂是你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崔稷在书案后踱了两步,声音沉冷:“他亲自在场为的是什么?就是要亲眼看到个究竟!你倒好,病因查出来了,最稳妥的治疗方法就摆在眼前,你却一口回绝!你以为只拿些汤药回来,就能打消他心里的疑虑?就能让他相信我们只是单纯去求医?”
崔夫人被丈夫前所未有的严厉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老爷,我......我当时只是担心非儿在陌生的地方......”
“担心?你可知你这妇人之仁的担心,会给崔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崔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敲在崔夫人的心上。
“李世民是什么人?那是踏着兄弟的尸骨、踩着无数豪门的废墟才坐稳了那张龙椅的帝王!他登基以来,看似宽宏,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我们这些累世门阀!”
崔稷猛地转身。
“他三番五次微服私访那个楚天青,其中必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天大干系!或是关乎社稷安危的秘密,或是涉及帝王自身的隐疾,甚至......是某种能动摇国本的奇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拒绝住院,在他眼里,就是心虚!就是欲盖弥彰!就是坐实了你崔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会认定,我们派非儿去,是处心积虑的试探,是想借看病之名,窥探他极力隐藏的核心秘密!”
“这......就是僭越!就是图谋不轨!”
......
第262章 踢馆?
崔夫人被丈夫一番严厉的斥责说得脸色煞白,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袖。
她当时只想着探的差不多就赶紧回来,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此刻被丈夫点破,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后怕和手足无措。
“那......那老爷,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崔稷负手立于窗前,看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沉默了片刻。周身那股迫人的怒气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静,只是眼神依旧锐利。
“事已至此,懊悔也没用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重新变得沉稳,“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李世民的疑心慢慢淡化下去。”
他转过身,目光如深潭般投向妻子:“你现在若立刻掉头回去,痛哭流涕地求着让非儿住院,反倒更显得我们心中有鬼,这等拙劣的补救,无济于事。”
崔稷踱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冰冷的边缘:“一动不如一静,与其做什么,不如什么都不做来的好。”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个“稳”字上。
“让非儿吃吃那个药,若是见效,那么该去复诊时也要去复诊,这才合常理。我们要让陛下看到,崔府在非儿看病这件事上,已经‘接受’了只服药的结果,并未再生枝节,显得安分守己。不过......探查也不能停,若不能摸清其中关窍,我们崔家就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危险至极。”
崔稷的食指在案上轻轻点了几下,抬眼看了眼崔夫人,不由的摇了摇头,随后道。
“你去把舫儿叫来,我跟他好好商议一下。”
崔夫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屋子。
崔稷看着窗外的竹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
另一边,楚天青草草洗漱后,又进入了模拟时光屋。
不过今晚,他实在提不起精神搞什么高难度研究或大手术了,只是复习了一些类似皮脂腺囊肿切除、简单清创缝合之类的基础小手术。
这些操作对他来说驾轻就熟,倒不至于太过劳累。
几台小手术练习完,楚天青也是一头扎在了枕头上,沉沉的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楚天青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公子!公子!您醒醒!快醒醒啊!”
拍门声和秦云绾那带着明显焦急的喊声,直接把楚天青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有些刺眼。
“唔......怎么了?”
楚天青一边问一边挣扎着坐起身,使劲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感觉头还有点昏沉。
门外秦云绾的声音又快又急:“出事了公子!长安城来人了!来了好多大夫!看那架势,像是要......要踢馆啊!”
“踢馆?!”
楚天青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快速套上外衣一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只见秦云绾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楚天青皱紧了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医馆开在这远离长安繁华地段的陶柳村,一来是图自家房子就在这儿,方便;二来,也是存了避开长安城里那些老字号医馆、药堂锋芒的心思,不想惹麻烦,就想安安静静做点事。
可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才崭露头角没多久,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怎么回事?”
楚天青一边往外走,一边快速问道:“你没跟他们说清楚?咱这医院的匾额,可是陛下亲笔御题的大唐第一!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儿找事儿?”
他搬出李世民这尊大佛,希望能镇住场子。
秦云绾跟在他旁边,脚步匆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呀公子!我特意指了那匾额给他们看。可......可人家嘴上说得可客气了!”
“哦?怎么个客气法?”楚天青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们说......”
秦云绾学着对方的腔调:“久闻陶柳村楚神医医术通神,妙手回春。吾等长安杏林同道,心向往之,今日特来拜会,并无他意,只想与楚神医讨教一二,切磋医术,共襄盛举。”
襄你妈了个逼的盛举啊!
不就是找事儿来了吗。
还说的那么文雅。
楚天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帮人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把踢馆硬生生包装成了友好学术交流。
毕竟同行切磋,自古有之。
你接招,便是较量。
你退缩,便等于认输。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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