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256节

　　难怪刚刚觉得眼熟。

　　这个人不就是昨天在长安城街市上，及时伸手扶住沈灵儿的那位男子吗？

　　只不过昨天他穿着普通衣服，举止斯文温和。

　　现在虽然没穿盔甲，但一身劲装，站得笔直，眼神沉稳有力，倒是跟昨天有些不同。

　　此时张行甫也是上前一步，对着程咬金抱拳行礼：“末将张行甫，见过卢国公。”

　　程咬金点了点头，颇有兴趣地打量了张行甫一番，转头对罗明策说。

　　“明策，你小子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眼光高，能带在身边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来，跟我说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罗明策笑道：“卢国公明察，行甫不仅熟读兵书，精通战术，还因为从小在突厥长大，对他们的部落变化，风土人情甚至内部派系都了如指掌。我军中正需要这样了解突厥的人才，所以特地让他跟在我身边做校尉，随时提供建议、协助制定策略。”

　　“哦？”

　　楚天青听到这儿，忍不住看向张行甫问：“张校尉......不是汉人？”

　　张行甫微微一笑，答道：“楚公子，末将是汉人。”

　　这个回答让楚天青更疑惑了。

　　一个汉人，怎么会从小在突厥长大？

　　一旁的程咬金把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楚天青的肩膀，解释起来。

　　原来从前隋到大唐开国初期，中原战乱不断，不少边境百姓甚至读书人为了躲避战火或苛捐杂税，不得不往北逃到突厥那边生活。

　　还有很多人是在战争中被突厥掳走的汉人百姓和工匠，被迫留在草原上当奴仆，一代传一代。

　　另外，当时两国在边境有互市贸易，也有些汉人商人因为各种原因留在突厥，慢慢定居下来，时间一长，就在突厥各部之中形成了不少汉人聚居的村落。

　　楚天青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心里对那段动荡时期百姓的命运多了几分感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回到张行甫身上。

　　罗明策患的难以启齿的隐疾，如此私密的病，如果不是极度信任的心腹，肯定会拼命遮掩，生怕别人知道。

　　而他却让张行甫陪同前来求医，可见他对张校尉的倚重和信任非同一般。

　　“好了好了，咱们也别光站在这儿闲聊了。”

　　房玄龄这时开口道：“药师，明策的事是正经要紧事，可不能耽误天青给他看病。”

　　“对对对，正事要紧。”

　　程咬金也连声附和，一边说一边拉过程处默，几乎是半提半拽地往外走：“你这小子，别磨磨蹭蹭的挡着道儿！”

　　旁边的房遗爱一看这情形，倒是机灵，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程处默另一只胳膊：“处默，别急别急，慢慢走，对，好棒呦~”

　　程处默本来又疼又恼火，被房遗爱这阴阳怪气的一通关心，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他猛地一甩胳膊，想挣开房遗爱这块牛皮糖，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都扭成了一团。

　　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房遗爱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蛋！”

　　......

　　见众人离开，楚天青便对李靖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罗将军，跟我过来吧。”

　　罗明策点头：“有劳楚公子了。”

　　楚天青随即带着三人来到采血窗口，却发现负责抽血的是沈灵儿，这让他有些意外。

　　“灵儿，怎么是你在这儿？”

　　他看了眼墙上贴着的排班表：“今天不应该是芸香吗？”

　　沈灵儿笑道：“芸香突然来了月事，不小心污了衣裙，只得匆匆回去更换，我恰巧路过，就暂时替她一会儿。”

　　“这样啊。”楚天青轻笑一声：“行，那你来给罗将军抽血吧。”

　　“好，这位将军，请坐。”

　　罗明策依言坐下，但看到沈灵儿的脸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双锐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在沈灵儿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人或事。

　　随后，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张行甫。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张行甫也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仿佛在无声地确认某件事。

　　沈灵儿并没有注意到罗明策的注视，她熟练地取出针具，轻声说：“将军，请放松，挽起袖子，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罗明策照做，伸出结实的手臂，但他的目光仍然没有从沈灵儿脸上移开，眼神中混杂着审视和疑惑。

　　一旁的楚天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禁微微皱眉。

　　昨天在街市上，张行甫扶住沈灵儿的时候，眼神也曾有过片刻的凝滞与异样。

　　今天罗明策又是如此......

　　这二人为什么都对沈灵儿流露出这般类似审视又似探寻的目光？

　　难道他们认识沈灵儿？

　　或者，沈灵儿和他们所知的某个人、某件事有关联？

　　楚天青心里升起一连串疑问，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

　　“好了，将军。请稍等，检验结果很快出来。”

　　沈灵儿动作熟练，很快就采好了血，她朝几人礼貌地笑了笑，便开始处理血样。

　　罗明策收回手臂，低沉地道了声：“有劳姑娘。”

　　目光最后在沈灵儿侧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移开。

　　楚天青见状，适时上前说：“各位，请随我到诊室稍坐，我们详细聊聊病情。”

　　他语气平稳，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微妙的氛围，随即引着三人走进自己的诊室。

　　进屋后，他反手轻轻关上门，确保治疗的私密性。

　　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始问诊，而是带着几分试探的神色，看向罗明策问道

　　“罗将军，莫非......认识灵儿？”

　　罗明策显然没料到楚天青会突然这么问，微微愣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摇头笑道：“不，只是觉得这位姑娘......有些面善，乍一看有些惊讶，想来是认错人了。”

　　......

第321章 检查得有样本啊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刚才短暂的打量真的只是一场无心误会。

　　但站在他身旁的张行甫，始终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的姿态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印证，让这番否认显得不那么可信。

　　楚天青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的疑虑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军中之人，尤其是像罗明策这样地位的将领，心思的缜密程度，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女子露出那样专注探究的眼神。

　　那绝不是一句“面善”或“认错人”能简单解释的。

　　但他也明白，对方既然已经否认，自己再追问下去，不仅失礼，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于是，他面上露出理解的笑容，顺着话点头：“原来如此，人有相似，看错也是常事。”

　　他顺势将话题拉回正事：“既然如此，罗将军，我们还是先谈谈您的病情吧。”

　　说着，他走到罗明策面前：“需要检查一下患处，脱一下裤子吧。”

　　这话说得直接，楚天青也是神色坦然。

　　可即便如此，罗明策脸上还是掠过一丝尴尬。

　　但他毕竟是行伍之人，深知此时犹豫扭捏并无益处，只是略微一顿，便依言解开了裤带。

　　动作虽然略显僵硬，却并没有太多迟疑。

　　楚天青仔细查看，正如李靖所说，最明显的是阴囊内确实只有一个睾丸，另一侧是空的。

　　他又上手摸了摸，周围组织看起来没有明显破损或异常。

　　“可以了。”楚天青示意道。

　　待罗明策整理好衣裤，他才问道：“左侧的睾丸，是被刀切除的吧？”

　　罗明策点了点头：“没错，是行甫帮我切的。”

　　张行甫闻言，上前半步接口解释：“当时情况危急，那一侧已经坏死，若不及时切除，恐怕会危及将军性命。”

　　听到这话，楚天青有些意外地看向张行甫，忍不住问：“张校尉也精通医术？”

　　张行甫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楚先生谬赞了，精通二字万万不敢当。当时罗将军伤势极重，创处已然坏死化脓，高烧不退，若任其发展，必有性命之虞。在下不过是通晓些医理，深知若不果断切除腐肉，断无生机。实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冒险之举，侥幸成功，更多的是倚仗罗将军自身的硬朗体魄和......几分运气罢了。”

　　听到这话，罗明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为张行甫说几句话。

　　他亲身经历，最清楚当时伤势多凶险、环境多差，张行甫能在那种情况下果断出手，切除坏死部分，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份决断和手法，绝不是一句“略通医理”和“侥幸”能概括的。

　　在他心里，张行甫的医术，尤其是处理战创伤的本事，是边军那些普通医官远远比不上的。

　　但他目光扫过楚天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此刻自己身为患者，在一位正为自己诊治的医者面前，大肆夸赞另一位医者的技艺如何高超，终究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轻慢。

　　这份对张行甫的感激和信任，藏在心里便好，无需宣之于口，徒惹尴尬。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中掠过一丝追忆。

　　他常年镇守北境，与突厥各部周旋抗衡。边地苦寒，条件简陋，军中的医官对付寻常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尚可，一旦遇到复杂棘重的创伤，或是突厥部落中流传过来的奇特疫病，便往往力有不逮。

　　后来，他多次听说这位在突厥地界行医，却是汉人郎中的张行甫，据说他的医术和中原不同，尤其擅长处理战伤和疑难杂症。

　　所以军中遇到棘手情况，他常会派人秘密去请这位神秘郎中来军营帮忙。

　　因此，张行甫对他而言，不仅是副将，更是救命恩人。

　　看到罗明策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楚天青也是暗自笑了笑。

　　医生成了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