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291节
程咬金自然看出了楚天青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愿再在那件已然无法转圜的事情上多谈。
他心中虽仍有万千话语想说,更有一种“眼睁睁看着好友走上险路却拉不回来”的无力感,但见楚天青态度坚决,也只得将满腹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他暗忖着,回去之后得赶紧找房玄龄、杜如晦那几个老伙计商议商议,看看是否还能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哪怕只是稍稍缓和一下陛下与楚天青之间的僵局也好。
这念头在他心中转了几转,暂时压下。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他那光溜溜的大脑门,脸上那凝重的神色瞬间被一种略显粗豪的急切所取代。
他一边忙不迭地撸起自己宽大的袖袍,将毛茸茸、肌肉虬结的粗壮胳膊伸到楚天青面前,一边嚷嚷道。
“对了对了,楚小子,先不说那些糟心事了!你快给俺老程瞧瞧,俺这胳膊上,还有这背上,老是莫名其妙起这些红疙瘩,痒得厉害,一阵一阵的,挠破了都止不住!这是啥玩意儿?莫不是中了什么邪风?”
......
第375章 荨麻疹
楚天青顺着他所指看去,只见程咬金古铜色的胳膊上,果然分布着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红色风团,微微隆起,边缘泛红,看上去确实颇为刺痒。
他只是扫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
“程老哥。”
楚天青笑了笑:“你这东西,不是什么邪风入体,它有个学名,叫‘荨麻疹’。”
“寻......寻麻枕?”
程咬金努力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浓眉拧成了疙瘩:“啥意思?跟麻绳有关?”
楚天青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解释道:“简单来说,这是你身体内部一种‘过度防御’的反应。它可能把一些本来无害的东西,比如你吃的某种食物、吸入的花粉、尘螨,或者遇到的冷热刺激、甚至情绪紧张,全都当成了凶恶的敌人来攻击。”
“而为了攻击这个敌人,身体就会释放出一种叫做‘组胺’的物质。这个组胺就是你身上又红又痒的罪魁祸首。它会让你皮肤下的小血管迅速扩张,液体渗出,就在皮肤表面形成了这些红色的风团,同时刺激神经,让你感到剧烈的瘙痒。”
“不过,它的特点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很快,可能一个时辰不到,自己就消退了,因为组胺被身体代谢掉了。”
“但如果那个被误判的诱因一直存在的话,也可能会反复发作。”
楚天青总结道:“关键是要尽量找到引发这种误判的那个源头,也就是过敏原,并避开它。同时,发作时切忌过度搔抓,以免损伤皮肤屏障,引发感染,让情况更复杂。”
楚天青仔细观察了一下程咬金胳膊上那片凸起的红色风团,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来确认类型。
“程老哥。”
他神色认真起来,开始了标准的问诊流程。
“你这痒疹,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的?是最近才有,还是反复发作有一段时间了?”
程咬金挠了挠脑袋,回忆道:“有个把月了吧?时好时坏的,烦死个人!”
楚天青点点头,继续追问:“那它通常是在什么情况下会发作或者变得更严重?你仔细想想。比如是不是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之后,比如海鲜、牛羊肉、或者喝了酒之后?”
“或者是在你运动出汗、情绪激动、身体发热的时候?”
“再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受了冷风、冷水刺激,或者被太阳暴晒之后?”
“还有,你感觉压力大、特别累的时候,会不会更容易起?”
程咬金被这一连串专业的问题问得有点发懵,他努力跟着楚天青的思路回想,铜铃大眼眨巴了几下,不太确定地说。
“喝酒......好像有时候是会厉害点。至于出汗......俺老程天天在校场操练,哪能不出汗?好像练得浑身冒热气的时候,是更容易痒起来!他娘的,越痒越挠,越挠越痒,真是憋屈!”
听到这里,楚天青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伸手轻轻在程咬金起风团的皮肤周围按了按,然后又用指甲钝端在程咬金另一侧相对正常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道,问道。
“我这里划了一下,你有什么感觉?会不会马上凸起一道红印子,觉得痒?”
程咬金低头一看,惊奇地叫道:“嘿!神了!楚小子,你怎么知道的?是有一条红杠子,还真有点痒!”
“这叫皮肤划痕征阳性。”
楚天青解释道,随即给出了他的初步诊断结论,“程老哥,根据你刚才说的情况——发作与饮酒、身体发热有关,加上皮肤划痕征阳性——你这种荨麻疹,很可能是‘胆碱能性荨麻疹’混合‘人工荨麻疹’。”
看着程咬金一脸“你在说天书吗”的表情,楚天青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你的身体对自身产生的热量和汗水比较敏感,同时皮肤物理受压、摩擦后也容易起反应。这跟你体质有关,算不上大病,但确实烦人。”
程咬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嚷嚷道。
“不对啊!楚小子,照你这么说,这毛病是俺老程自己身子骨‘瞎折腾’?可俺以前龙精虎猛,上山搏虎下河擒蛟,浑身汗如雨下那也是常事,也从没见身上起这劳什子‘寻麻枕’啊!怎么偏偏就这几个月,它就跟俺老程过不去了?”
“多新鲜呐。”
楚天青翻了个白眼儿:“你没得痔疮的时候屁股不也好好的?”
“人的身体不是一成不变的。你年轻时,气血旺盛,身体强健,内部平衡稳固,可能对这些刺激不敏感。但随着年纪增长,或者因为一段时间劳累、精神紧张、甚至一场小病之后,身体内部的平衡就可能被打破。”
“这样一来,身体对于热量、汗水这些原本能轻松应对的刺激,反应就变得过度了,耐受度降低了。所以,不是你身子骨突然不行了,而是你身体内部防御体系的反应模式发生了变化,让它现在才明显表现出来。”
程咬金浓眉紧锁,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哦......你这么一说,俺好像有点明白了。就是俺这身皮肉,现在变娇贵了,是吧?”
楚天青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接下来,调养和忌口就很重要了。”
程咬金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即却是一脸苦恼,“那......楚小子,这有法子治吗?总不能一直这么痒下去吧?俺老程宁愿挨上几刀,也不想受这痒痒罪!”
楚天青见他急得直搓手,倒也不再卖关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其实你这毛病不难治。”
“往后校场操练,别像以前那样往死里练,一旦觉得浑身冒热气、皮肤发紧,就先歇口气,找树荫下喝口凉水解解渴,等体温降下来再接着来,酒也得少碰,还有你身上那盔甲,腰带别勒太死,里衣选软和点的棉布,别让硬甲磨着皮肤,省得一挠又起一片红杠子。”
程咬金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喝了酒去练长枪,痒得差点把枪扔了!原来竟是这些事儿在作祟!”
......
第376章 圣旨到!
楚天青笑了笑,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瓶炉甘石洗剂递到程咬金面前。
“这瓶药水是专门用来止痒的,用干净的毛笔或直接用手指蘸上一点儿,涂在风团上即可。”
听到这话,程咬金迫不及待地接过软瓶,他依言倒出些许在掌心,只见是些粉红色的浑浊液体,带着点沉淀。
他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那凉丝丝的液体抹在胳膊上那片红肿的风团处,轻轻涂抹开来。
一股明显的清凉感首先覆盖了皮肤,暂时压过了那灼人的瘙痒。
程咬金“咦”了一声,感觉那股刺痒似乎被这凉意隔开了一层,虽然并未立时消散,但确实舒缓了不少,不像刚才那样让人焦躁难耐了。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喜道:“嘿!楚小子,你这玩意儿有点门道!抹上凉飕飕的,是没那么痒得抓心挠肝了!”
“你这纯属心理作用。”
楚天青瞥了他一眼:“炉甘石这东西,主要是靠水分蒸发时带走热量,让皮肤降温,再加上那些细粉末吸附在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这才缓解了瘙痒。”
他抬手指了指程咬金刚涂抹过的胳膊:“真正镇静止痒的药效,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才会逐渐显现。现在主要是让你好受些,免得搔抓损伤皮肤,但它治标不治本,风团可能还会起来。”
说着,他又取出一个更小巧的棕色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小药片。
“若要治本,减少发作,还需内服药物。这瓶里是‘氯雷他定片’,此药每日口服一次,每次一片,温水送服。它能从内部抑制我方才说的那个组胺,算是针对你这病根的。如果服用后效果不怎么明显,可增至一日两次,早晚各一片。”
程咬金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瓶子都抓在手里,嘴里喃喃重复着:“炉.....炉甘石,痒了抹,氯......氯什么定,一天一片......记下了记下了!”
那拗口的药名他显然没记全,但用法用量倒是听得明白。
与此同时,楚天青又补充道:“程老哥,你先按此法用药调养,尽量避开那些诱因。若是一个月后,这风团还是反复发作,不见大好,你再来过来,到时候,或许可以考虑一种更强力的奥马珠单抗针剂,专门对付你这种比较顽固的荨麻疹。”
程咬金听得双眼发亮,尤其是听到“更强力的针剂”时,立刻抓住了重点,急吼吼地问道。
“楚小子,既有这等厉害的家伙,何必等那劳什子一个月?我已经对打针免疫了,你现在就给俺扎上一针,岂不痛快省事?”
楚天青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摇了摇头,解释道:“病不是这么治滴!”
“治病如同打仗,得讲究个章法,哪有打牌先出王炸的?”
看到程咬金一脸茫然,他意识到失言,赶忙转移话头。
“而且,这针剂得看你身子接不接受。它是专门针对过敏根子的药,用之前得先摸清你体内那根子的深浅 ,要是有别的隐疾,比如身上藏着没好透的感染,用了还可能加重。这就跟你派将一样,得先知道他能不能打,适不适合这战场,总不能见着个勇猛的就往阵前推吧?”
程咬金虽然心急,但道理还是听得进去的,他摸了摸刚涂过炉甘石的胳膊,咂咂嘴。
“得,听你的!就先让这‘他定’上去冲杀一阵!”
“他定不了,再让你定,不是......让奥巴马定。”
楚天青听的一愣?
奥巴马?
他懂个六啊他!
身上这烦人的痒疹总算有了应对之策,可另一块更沉的石头,却紧接着压上了他的心口。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楚天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粗豪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又拧成了疙瘩,方才被暂时驱散的忧虑和焦躁,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汹涌了几分。
“唉.......”
他长叹了一口气,在原地踱了两步。
“楚小子啊楚小子。”
他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埋怨。
“你说你,有通天的本事,往后是要封侯拜相,光耀门楣的!何必为了一时之气,非要把路走绝了呢?这、这值得吗?”
他话语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是真的怕,怕这个才华横溢、脾性相投的年轻人,会因为一时的倔强,断送了大好前程,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听老哥一句劝,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疙瘩,只有不肯低下的头,陛下......终究是天子,哪怕心里不服,面上先过得去,行不?算.......”
“程老哥。”
楚天青轻声打断,目光在程咬金那张写满担忧的粗犷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那是一种超越了利益权衡,发自内心的焦急。
这份情义,他领了。但也仅此而已。
“你的心意,我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棂。
“但有时候,不一定有回头路。而且......”
他转回头,看向程咬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我的头,可能比你想的,要硬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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