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331节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那铁盒子靠近他们一侧的车窗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滑开，露出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紧接着，一个咧着大嘴、笑容极其灿烂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嘿嘿，药师，懋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程......程知节？

　　李靖整个人都怔在原地，一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李勣也是眼角一跳，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鲁莽家伙，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于此同时，后座的车窗也缓缓向下滑落。

　　当看清车内端坐着的李世民后，李靖和李勣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错愕之色更浓。

　　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立刻推开身前的护卫，抢步上前，躬身行礼：“陛下！”

　　亲兵们也是纷纷回过神来，纷纷还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哗啦”一声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车内，李世民伸出一只手，本想气定神闲的说声“平身”。

　　但下一秒，他那只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原本想要努力展现的温和微笑瞬间扭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世民猛地将头完全探出车窗。

　　“呕——哇！！！”

　　一声毫无预兆、酣畅淋漓却又令人心惊肉跳的呕吐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也让在场众人全数陷入了懵逼状态。

　　李靖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车门边，也顾不得那刺鼻的气味与飞溅的污秽，伸手轻拍李世民的后背，为其顺气，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陛下，您这是......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李世民吐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事实上，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自打上了这名为“汽车”的铁盒子，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开始疾驰、颠簸时，他就已经感觉有些不适，胸腹间隐隐烦闷。

　　之前又为了避开路上碎石，楚天青操纵着铁盒子猛地一个拐弯，那突如其来的侧向拉扯感，让他更是难受，呕意阵阵上涌。

　　但他不仅是天子，更是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统帅，意志力何其坚韧？

　　一路上，他始终紧咬牙关，双拳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凭借惊人的毅力将那不断上涌的呕意死死压住，只为不在臣子面前失了帝王威仪。

　　但刚刚，在程咬金这浑人指挥楚天青倒车时，那剧烈的后移感和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防线。

　　身体本能的剧烈反抗，终究战胜了帝王的意志力。

　　吐了约莫半分钟，胃里内容物清空，只剩下酸水，他才勉强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虚弱地摆了摆，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朕......朕无......”

　　“碍”字还没出口，又是一阵更猛烈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再次俯下身去。

　　“呕——咳咳......哇......”

　　李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种状况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徒劳地轻拍陛下的后背。

　　与此同时，程咬金也慌里慌张地跳下车，手忙脚乱地打开后座车门，和李靖一左一右扶着几乎虚脱的李世民下车。

　　随即扭头对倚着车身的楚天青喊道：“楚小子！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这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地把陛下折腾成这样？”

　　楚天青耸了耸肩，看着李世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放心，晕车而已，正常。”

　　“晕车？”

　　程咬金眨了眨眼，随即恍然道：“哦，我明白了，是你这车速度过快，颠簸得太厉害了吧？陛下之前乘坐御辇马车，虽说也颠，可从未如此过啊！”

　　“你们那马车才走几步路啊。”

　　楚天青摆了摆手，开始给众人科普。

　　“这晕车啊，简单说呢，就是咱们坐在这车里，眼睛看着车内是相对平稳的，感觉没怎么动，但身体，尤其是耳朵深处一个叫‘前庭’的平衡器官，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车在加速、减速、转弯、颠簸。”

　　“这两种感觉不一致，于是就打起架来，脑子就被搞糊涂了，有点晕，明白不？”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道。

　　“至于呕吐呢，说白了就是大脑从眼睛和前庭这两个感受器官里，接受到互相矛盾的信号，它一合计，不对劲啊，这八成是中毒了！所以就会下令让身体通过呕吐把胃里面的东西排空，想着能减轻中毒的症状。”

　　”放心，没多严重，吐完歇会儿就好了。”

　　李靖凝神细听，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不禁脱口而出：“原来如此！听楚公子这般解说，臣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他转向脸色稍缓，扶着车站立的李世民说道。

　　“当年臣率军征讨辅公祏，腿伤严重，事后乘马车急行百余里赶回京师述职，途中便觉胸腹间烦恶难当，几欲作呕，头晕目眩。那时只道是伤势未愈，加之奔波劳累，身体孱弱所致。如今听楚公子一席话，方才知晓，竟是与陛下此刻情形相类，是这般‘晕车’的道理！”

　　“这眼睛所见之静与身体所感之动相悖，确是令人眩晕呕吐的根源。陛下此刻感受，想必与臣当年相类，甚至更为剧烈。”

　　“不错。”

　　楚天青赞许地点了点头：“卫国公举的这个例子很贴切，就是这个道理。个人体质不同，反应轻重也不一样。”

　　......

第435章 隔空开物

　　另一边，李世民在李靖的搀扶下，缓缓坐到茶肆的木凳上。

　　他接过程咬金赶紧递来的水囊，用清水反复漱了漱口，冲淡喉间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又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布巾仔细擦了擦嘴角。

　　一番整理后，勉强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回想起方才在马车上天旋地转、五脏翻腾的滋味，再看向静立一旁的汽车时，李世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对此物风驰电掣之能的惊叹，更有对其带来的身体折磨的心有余悸。

　　“楚小子，你得想个招儿啊？”

　　程咬金粗声粗气地开口，眉宇间满是担忧。

　　“这离突厥还有老远的路，总不能叫陛下一直这么吐过去吧？有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法子，治治这劳什子晕车？”

　　“这个......不太好弄啊，晕车这事儿，很看个人体质，每个人速度变化的敏感度和适应能力都不一样，解决的法子也因人而异”

　　楚天青挠了挠下巴，脸上露出几分爱莫能助的无奈。

　　“这么着吧，我先弄些常规的的老办法试试看管不管用，如果不行，咱再想别的招儿，等......算了。”

　　说到这里，他兀自摇了摇头。

　　原本他想说前庭功能敏感导致的不适，严格来说也算是一种生理上的小毛病，等这趟差事办完回来，再给李世民好好调理调理。

　　但转念一想，李世民往后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坐汽车，所谓的治疗也属实是多此一举。

　　想到这儿，楚天青话锋一转，冲着李世民抬了抬下巴：“一会儿上路时，你跟他换换位置，让他坐到前面副驾驶来。前面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道路前方的情况，眼睛和前庭平衡器接收到的信息会更一致，相对而言，肯定能好一些。”

　　“成！这法子听着在理！”程咬金点了点头，将这话牢牢记下。

　　交代完座位的事，楚天青转身回到车里，佯作取物，实则从系统中兑换了一瓶风油精、一瓶苯海拉明和一小片生姜。

　　虽然生姜对部分晕车的人很有用，但具体医理至今未明，楚天青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兑换了一片。

　　他将这三样物品摆在李世民身前的木桌上，将使用方法都说了一遍。

　　李世民一一照做，随即闭目养神片刻。

　　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呼吸了新鲜空气，那令人烦躁的眩晕感和呕意果然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精神也明显好转了些。

　　然而，经过方才一番翻江倒海的折腾，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加之精神紧绷后的骤然放松，一阵强烈的空虚感从腹中传来。

　　程咬金时刻关注着皇帝的状况，见他气息稍匀，眉头微动，立即会意，粗声朝不远处那个早已被一连串变故吓得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茶肆老板喊道。

　　“店家！快下几碗热汤饼！要快，多撒些葱花芫荽！”

　　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闻言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出来，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恐惧。

　　“陛......陛下！将军饶命啊！小老儿这荒郊野店的，平日里只烧些粗茶，卖些自家晾晒的野果、胡饼，并无锅灶做汤饼，也没有肉羹，实在是......实在是做不来啊！”

　　程咬金环顾四周，但见官道旁就这么一处孤零零的茶肆，几间茅草棚子，确实不像能提供正经饭食的地方，这店家所言应当不虚。

　　李世民也听到了店家带着哭腔的告饶，随即抬了抬手道：“罢了知节，莫要为难他了。”

　　程咬金悻悻地收回目光，烦躁地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

　　之前光顾着体验这汽车了，倒把最要紧的干粮给落下了！

　　一旁的李靖找护卫拿了一块蒸饼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蒸饼，刚送到嘴边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的摇了摇头道。

　　“算了......腹中饥饿，尚能忍耐。若是吃饱了，怕是一会儿颠簸起来，又要吐个干净，反倒更伤元气。”

　　“这你可就想岔了。”

　　楚天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他手里捧着一盒康师傅牛肉面，还拿了两根王中王外加一袋面包。

　　“饿着肚子比吃饱更容易晕车。”

　　楚天青一边拆着包装，一边解释。

　　“空腹时血糖偏低，身体能量不足，平衡系统更为脆弱。况且胃部完全空虚，车辆颠簸时胃壁黏膜容易相互摩擦，反而会更刺激前庭神经，加重恶心感，所以啊，稍微吃些温和的食物垫垫肚子，很有必要。”

　　说着，他转向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店家，语气温和道：“老爷子别怕，不让你做汤饼。劳烦你去烧一壶开水过来。”

　　那店家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了灶间。

　　李世民和程咬金的目光，早已被楚天青手中的泡面牢牢吸引。

　　那熟悉的包装，瞬间唤醒了之前的记忆。

　　那浓郁的香气、筋道爽滑的面条、鲜香无比的汤底......种种滋味仿佛在味蕾上重新苏醒。

　　程咬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肚子很是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腆着大脸凑到楚天青身旁，搓着手嘿嘿笑道：“楚小子，这面......你带得可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