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59节
“俗。”
沈诀笑了笑,又抿了一口酒,“以前我也觉得是这玩意儿,或者是为了活下去,哪怕当个奸臣,当个太监,只要能喘气就行。”
他放下杯子,指了指桌上的螃蟹壳。
“但现在我觉得,活着可能就是为了这点东西。为了能有个不怕死的人,大老远给你送两只螃蟹,骂你两句,让你别死得太快。”
沈炼看着义父。
平日里那个阴狠毒辣、算计天下的九千岁不见了。
这会儿坐在轮椅上的,就是个有点疲惫、有点馋嘴的普通男人。他眼角笑出了褶子,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那种活人的生气,却是真真切切的。
“吃饱了,干活。”
沈诀把手擦干净。
那种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精明与锐利。
“拿纸笔来。”
沈炼赶紧撤下残羹冷炙,铺开宣纸。
“蟹吃了,味道尚可。就是费马,下次别折腾驿卒了,让他们省点力气去跑军报。”
写到这儿,沈诀顿了顿。
窗外,枯枝上冒出了几点新绿。
春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柳如茵在信里说的那个画面。
海风,浪头,还有她被吹乱的头发。
沈诀提笔,在信纸的末尾又补了一行字:
“京城风大,勿念。那坛子花雕不错,你也少喝点,别醉倒在甲板上让陈三板笑话。
这炮图你留一份,让工匠试着造,造不出来也别急。等我把这边那几只老鼠抓完了,把商洛山那窝狼打服了,这天下海清河晏了,我就去天津。”
“到时候,咱俩去钓鱼。这次我剥蟹,你吃。”
写完,封口,盖上那个“如朕亲临”的私印。
“送回去。”
沈诀把信递给沈炼,“不用加急,让马歇歇。”
沈炼接过信,看着义父那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意,心里突然有点发堵。
海清河晏?
谈何容易。
商洛山的流寇已经成了气候,朝堂上的文官还在磨刀霍霍,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更是疑神疑鬼。
义父这身子骨,就像是一根在风里摇晃的蜡烛,一边要照亮这破败的大明,一边还要防着被人吹灭。
这钓鱼的承诺,听着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
“还不去?”沈诀敲了敲桌子,声音冷了下来。
“这就去!”沈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捧着信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诀正捏着那个没吃完的螃蟹钳子,对着窗外的光看着。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种阴鸷的病气驱散了不少。
沈炼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是阎王爷,心里头也有块软肉啊。
第136章 矿井塌方,下井捞人!
西山的夜总是黑得比别处早。
煤灰混在雾气里,把月亮遮得只剩个毛边。
豹房的暖阁里,炭火刚刚添过。
沈诀手里的笔还没搁下,外头的门就被撞开了。
沈炼满头大汗,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看着狰狞。
“义父,三号井……透了。”
沈诀手里的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人呢?”
“在底下。”
沈炼喉咙里像是含着沙子,“为了赶那批去天津卫的焦煤,连着通了三个大夜。刚才突然也没个征兆,水就涌进来了。大概……一百三十多个。”
一百三十多个。
沈诀把笔扔进笔洗,溅出一片浑水。
他没说话,两手撑着轮椅扶手,想把自己撑起来,试了一次,没劲,又跌坐回去。
“备车。”
“义父!”
沈炼几步跨过来,拦在轮椅前头,“您不能去,外头现在乱套了,死难者的家属把矿上围了,还有那帮闻着味儿的御史,都在骂您为了银子填人命。您这时候去,那是往火坑里跳!”
沈诀抬头看他,脸色比纸还白,眼底却烧着两团火。
“我不去,谁镇得住场子?我不去,那一号井二号井的工人心寒了,以后谁还给大明挖煤?”
沈诀把手炉往怀里一揣,声音哑得厉害,“别废话,把那台给船坞预备的蒸汽抽水机拉上,再带两车银子,走。”
马车轮子碾过西山那条刚铺了一半的石子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哭声。
那哭声不似送葬时的哀婉,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叫,混着男人们粗鲁的叫骂,在矿坑上空盘旋。
火把将矿场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个矿工手里攥着镐头、铁锹,眼珠子通红,正跟护矿队的锦衣卫对峙。中间跪着的一片妇孺,哭声震天。
“阉狗偿命!”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一块石头呼啸着飞过来,砸在沈诀刚停稳的马车厢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炼拔刀就要冲出去,被沈诀一把拽住袖子。
“把刀收了。”
沈诀咳嗽着,自己推开车门,“今天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轮椅刚落地,周围的喧嚣诡异地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更大的浪潮。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裹着黑狐裘的苍白男人,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九千岁!您看看吧!这就是您要的不夜城!”
一个穿着红袍的御史指着黑漆漆的井口,唾沫星子乱飞,“为了那点黑石头,一百多条人命啊!您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沈诀没理他,径直让沈炼推着他往井口走。
地上的泥浆没过了轮椅的半个轮子。
井口已经被封锁线围住,几个管事的太监正哆哆嗦嗦地商量着要不要封井止损,见沈诀来了,一个个吓得跪在泥地里磕头。
“水多深?”沈诀问。
“回……回九千岁,大概淹了三十丈。”
领头的太监磕磕巴巴,“没……没救了,这水还在涨,再不封井,怕是连边上的二号井都要塌。”
“啪!”
沈诀手里的折扇狠狠抽在那个太监的脸上。
扇骨断了,太监的脸瞬间肿起老高。
“没救了?”沈诀冷冷地看着他,“下面有一百三十多条命,你说没救了?要是你爹在底下,你封不封?”
他转过头,看向那台刚刚运到、正在组装的庞然大物——
那是柳如茵让人送来的原型机,本来是打算用在天津船坞排水的。
“沈炼,接管子。”沈诀指着井口,“把那抽水机的吸水管顺下去。”
“义父,这机器没试过……”
“现在试。”
沈诀打断他,“我下去看着。”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连那个刚才还在骂人的御史都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您……您下去?”沈炼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井下的结构图是我画的,哪里能架泵,哪里岩层稳,只有我知道。”
沈诀解下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黑狐裘,扔给沈炼,露出里面的单衣,“再说了,我不下去,这帮人敢卖命吗?”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犹豫的矿工。
“老子就在下面坐着,水要是抽不干,老子陪葬。”
吊篮吱呀作响,像个随时会散架的棺材。
沈诀坐在里面,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气死风灯。
沈炼死活要跟着,挤在边上,一只手死死抓着缆绳,另一只手护着沈诀的头顶。
越往下,寒气越重。
那种湿冷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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