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文豪1905 第42节
“而且这部作品也不是完全一点成就都没有,马克·吐温曾对我的作品《变形记》给出不低的评价。”
“文学评论家门肯发表过千字短篇。”
“这些信息都可以查证。”
吉卜林听到马克·吐温稍微提起点兴趣,他倒要看看这个叫做李斯特的作家是什么来头。
马克·吐温出于人际关系夸赞他的作品。
还是他的这部作品真的好。
“马克·吐温对你的作品都很推崇。”
“也罢,既然你这么自信。”
“那我就看一看你所写的小众,希望你的这部小众作品不要给美国文学的林肯丢面。”
吉卜林问道:“你说的这波小众的作品在哪家杂志刊登。”
“《大西洋月刊》4月份。”
吉卜林朝旁边的人吩咐道:“把这部小众的作品取来。”
《大西洋月刊》这一期的刊登数量非常多,因为《变形记》的原因,虽然说销量上涨一点,但是还是不能买到的,10分钟后《大西洋月刊》就出现在吉卜林的桌子上。
他摘下眼镜静心阅读。
很快,就从这篇文章当中读到一丝不对的气味。
这小说的质量是不差,那种描写人性的绝望也很到位,但是它的主题有和《基姆》对立的趋势,就好像是专门针对吉卜林来的作品。
更让他没法反驳的是这本小众小说,在手法上看起来要比他娴熟,一个专门针对他的作品,手法还要比他娴熟。
他好像真的有点把大话说早。
偏偏这个时候旁边还有欧·亨利这个家伙,在场没有其他来自英国或者印度的作家或者艺术家。
《泰晤士报》的人也没法包庇他,他总不能够在大众的面前承认他不如一个新人。
绝不能够在这本小说上跟他深度讨论,得换个角度。
不管怎么样,今天算是给这家伙占到大便宜,《泰晤士报》的推广再加上他的认可,这部小众作品从此可能要脱离小众这个标签。
“李斯特先生我必须承认你在这部作品展现的艺术手法成熟,比绝大多数的作家还要成熟,看来伴随着时代的发展,纽约还是出一批能够说得上是优质的作家。”
“我想你现在可以表达你的观点。”
李斯特继续追击:“吉卜林先生,感谢你对我艺术手法的认可,可在这之前还没有走进这个隔间之前,宣称一整个纽约,甚至一整个美利坚,都缺乏能够拿得出手的作品,除马克·吐温以外,无人可以进行辩论。”
“可刚刚你却说可以开始辩论,但自从我走进这个沙龙之后,我认为辩论就已经开始。”
“在这种情况下,吉卜林先生想要转移话题,再开始一场新的辩论,是不是从我的作品当中察觉到一些对于你不利的因素。”
“所以我希望吉卜林先生能够正面回应我的观点,当然要是吉卜林先生想要用当代文豪的身份以势压人,像我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作家或许只能忍气吞声。”
吉卜林没想到对方没有接他的茬,反倒是又给他来一记强有力的回击,逼着他继续在《变形记》这个本身就和他对立的作品上展开辩论。
他现在没有办法轻而易举的接过这件事情,只能回复。
在旁边《泰晤士报》的记者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妙,以吉卜林的性格面对,这种普通作家回复会很快,而现在他很明显的迟疑片刻。
难不成吉卜林会辩论不过一个小众作家。
不可能吧!
吉卜林可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文豪,跟列夫·托尔斯泰比起来也不逊色,要是这么输给了一个普通的纽约作家。
英国文学的面子往哪搁,艺术界的面子往哪搁。
吉卜林可能就此跌落神坛!
甚至一整个英国文学也有可能遭受到一记重拳。
很明显在场的人不止《泰晤士报》的记者察觉到这一点,欧·亨利也察觉到了,他立马站起身开口道:
“哦,我的上帝,我看到了一场非常精彩的辩论。”
“我认为像这么精彩的辩论只有《泰晤士报》一家之言可太可惜,吉卜林先生之前不是希望辩论能够来得更加精彩一点吗?”
“我觉得纽约的声音也应该让纽约的报纸来听听,现在《纽约时报》的记者就在楼下拍摄,漂亮的展厅我觉得应该把他们请上来,记录下这精彩的辩论。”
杰克·伦敦点了点头:“我认为再好不过,吉卜林先生谈论的是整个美国文学的贫瘠。”
“那么,让美利坚最重要的报纸之一来记录这场关于美国文学能否拿得出手的辩论,再公平不过了。”
现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位原本只是旁观的纽约文人彼此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位迅速离席,向门外走去显然是去传递消息或寻找电话。
吉卜林的眉头紧皱,已经想好的辩论之词也没有说出来,现在看来只能多拖时间。
《纽约时报》的记者虽然就在楼下,可是这个大厅大的很想要走上来也得几分钟,他可以趁着机会多熟悉一点作品,说不定能够找到《变形记》的破绽。
“各位!既然要让纽约时报的记者来,我想在记者来之前先辩论暂停,正好我也多熟悉这本作品。”
范德·比尔特威廉也在旁边附和道:“好!就按照吉卜林先生的意思,暂时休息片刻,十分钟以后再开始。”
吉卜林拿到了这个喘息的机会,立马就抓起那本放在桌上的《大西洋月刊》逐字逐句的开始阅读起来,这一回他看得非常认真。
九分钟以后,辩论即将开始,吉卜林没有从《变形记》当中找到缺点,反倒他觉得这部作品和自己的差距越来越大,水平已经极度逼近列夫·托尔斯泰。
天哪,上帝!
马克·吐温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魔鬼作家,上来就给出一部跨时代的作品,看来接下来的辩论只能围绕着什么样的作品是好文学这个辩论点来辩论。
这时,两位《纽约时报》的记者已经走路隔间拿起他们的摄像机架在这里,相机三脚架的咔嗒声和镁光灯准备时的细微声响。
吉卜林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李斯特,那里面已没有了最初的轻慢,有的只有对于一个优质作家的警惕。
“李斯特先生经过刚才10分钟的阅读,我已经了解过你的作品,我承认你的这部作品,确实可能是因为小众被耽搁的作品。”
“但我有一个疑问,你在你的作品里面描述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噩梦,但文学的目的难道仅仅是让人陷入绝望的泥潭吗?”
“你的故事里没有一丝光明,没有抗争,只有认命和腐烂,也看不到任何上升的希望,这难道不是一种精神的疾病,而非健康的艺术?”
第60章 文学的王权没有黄昏
“稍等,现在是9分30秒,还有30秒钟才正式开始,先等我把这块糕点吃完,这里的糕点还挺好吃的,用的什么料子?”
李斯特一点也不慌张,他用餐叉缓慢的切下一小块波士顿奶油派,细细咀嚼,又随手拿起旁边的茶水品上一口。
这款奶油派用的是最顶级的料子,伴随着李斯特的咀嚼香味也不断钻进吉卜林的鼻尖。
短短的十秒钟时间,吉卜林只感觉自己在煎熬作为一个英国人,吉卜林骨子里最讲究场合和仪式,就在刚才的十分钟内。
他还在拼命研读稿子,而这个叫做李斯特的家伙,却在拼命的吃糕点,在参差的挥舞之下,桌子上的糕点已经隐去一半。
很显然李斯特这一行为是对他的极度不尊重,可他现在又不能催促,到时候又给这个该死李斯特抓到几个毛病,又来几句训斥,反倒会更加不利于他。
“李斯特先生好品位,这波士顿奶油派,用的是缅因州农场的A级乳脂,塔糖是古巴运来的初榨原糖,香草荚来自马达加斯加,连这派皮里的黄油,也是诺曼底空运来的发酵黄油。”
李斯特点了点头:
“用料是顶级的。”
“只是这糖和香草的味道压得有点紧,把乳脂本该有的醇厚回甘抢了几分。好比一篇小说,辞藻太华丽,反而把故事本身的筋骨给盖住了。”
“不过,依然是难得的好点心。”
然后,他拿起雪白的亚麻餐巾,从容不迫地擦了擦嘴角,将其工整地叠好放在桌沿。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番关于文学隐喻的点评只是餐间的随口闲谈。
李斯特虽然也对这场文学讨论很上心,但是他不需要像吉卜林了解《变形记》那样去了解吉卜林的作品。
像吉卜林这样的大作家在后世早就有不知道多少人把他的文章从里到外全部剖析一遍,甚至李斯特当初翻译的第1本作品就是吉卜林的《基姆》,在这些相对充足的底蕴下,一时的积累反倒算不了什么。
“李斯特先生,我想时间到了。”
“当然,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能再复述一遍?我刚刚在吃糕点,没听清。”
吉卜林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声音加重了几分,他是把刚才说过的话,在李斯特面前再复述一遍,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被逼到极限。
若不是旁边有两大报纸的记者在这里,他发誓他绝对不会有这么绅士的姿态跟面前这个冒犯的年轻作家讲话!
要是就在他的家乡英国,没有纽约时报的记者在,恐怕这个年轻的作家早就被他和他的同伴们扣帽子扣到无话可说。
“吉卜林先生,您将文学的功能简化为提供希望与光明,这本身是否是一种对文学可能性的窄化?”
“莎士比亚的《李尔王》以疯狂与死亡告终,陀思妥耶夫斯基描绘灵魂的深渊,波德莱尔赞颂恶之花,他们的伟大,难道在于提供了廉价的救赎吗?”
“不。”
“在于他们以惊人的诚实,迫使我们凝视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
吉卜林嘴巴微张试图尝试反驳,可他还没有张口,李斯特又开始针对《变形记》进行下一轮的解答。
“《变形记》描绘的并非认命,而是现代人家庭责任与异化劳动重压下的真实处境。”
“格里高尔的腐烂是一个惊心动魄的隐喻,它揭示的是:当一个人失去有用性的外壳,其存在本身如何在社会的目光下迅速崩解。”
“这种揭示本身,就是最强烈的抗争对麻木的呐喊。”
“吉卜林先生,我想问你,文学讲这些难道就不算艺术?”
吉卜林听着李斯特的辩论,自问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空间。
要是一直围绕着《变形记》,肯定辩论不赢,但是要是有机会把话题放在他的作品上,吉卜林认为自己100%能够辩论于李斯特。
在同题材的文学作品,没有比他更优秀的。
辩论这才刚刚开始!
“很好,李斯特先生。在文学能否描绘绝望这一点上,您用先贤的例子暂时说服了我。我承认《变形记》在您定义的范畴内,是一部有力的作品。”
说到这里吉卜林顿了顿:“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还需要李斯特先生解答,一部只有绝望的作品,姑且算他的技艺娴熟,能不能够称得上是伟大的作品。”
“伟大是否还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比如,对人性复杂性的全面呈现,而不仅仅是切片式的展示?”
“比如,一种超越时代困境或者更为普世的关怀?”
“我们不如就以您的《变形记》和我的《基姆》为例,来探讨一下,何为文学的筋骨与灵魂?”
李斯特微微一笑:“吉卜林先生,我肯定你把问题转向更大的领域的希望,这本身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我想他刊登在《纽约时报》还有其他报纸上都会很有意思。”
李斯特话锋一转:“但是,请允许我提醒您以及各位在场的朋友,我们今天的这场对话,并非一场无休止的哲学研讨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