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43节
他们尽量自然地靠近,但在距离帐篷十余步时,便被那两名目光锐利的女兵守卫拦下。
“站住!哪个巡逻队的?来此何事?” 一名女兵手按刀柄,喝问道。口音是纯正的蛮族语,但语气冷冽,与普通南蛮士兵不同。
王宇和侍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或撤退。
楚骁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声音刻意压低显得粗哑:“我们有紧要情况,需面禀公主殿下。”
“面禀公主?” 女兵守卫上下打量着他们,眼中警惕不减,“公主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报上你们所属头领姓名!”
气氛瞬间凝滞。王宇的指尖微微勾向腰间的刀柄。
楚骁却忽然抬起了些头,虽然帽檐依旧遮住大半面容,但语气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平静和笃定,清晰地说道:“烦请通传一声,就说……‘揽月楼故人’求见。”
“揽月楼?” 女兵守卫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疑惑。揽月楼是南谯城中有名的酒楼,绝非蛮荒之地所有。她仔细看了看楚骁,虽然衣着普通,但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与寻常巡兵迥异。
犹豫片刻,她还是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掀帘进入了帐篷。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雪似乎都变小了,只剩下等待的心跳声。王宇手心沁出冷汗,脑中飞速盘算着万一暴露,如何拼死护着世子杀出去。
终于,帐帘再次掀开,那女兵守卫走出来,脸色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些:“公主让你进去。” 她目光扫向王宇等人,“只准你一人。”
王宇立刻急了,上前半步:“不行!我必须跟着……” 他怎么能让世子独自进入敌营核心?
楚骁抬手止住王宇的话头,转头看着他,眼神沉稳而坚定,低声道:“在此等候。这是命令。” 他看到了王宇眼中的极度担忧和不肯退让,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相信我。若有异动,见机行事,不必管我,以撤离为要。”
“世子!” 王宇声音发涩,拳头握得咯咯响,但看到楚骁毫无转圜余地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无法违抗,也明白世子此举必有深意。他狠狠一点头,退后一步,像一尊门神般钉在了帐篷门侧,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一切动静,全身肌肉蓄势待发。
楚骁不再多言,对女兵守卫微微颔首,掀开那厚重的白色毡帘,迈步踏入了帐篷之内。一股混合着淡淡暖香、药草味和女子闺阁气息的温暖空气,迎面扑来,与帐外冰天雪地的肃杀恍若两个世界。
帐篷内光线柔和,陈设竟有几分雅致,阿茹那公主,此刻正坐在一张铺着雪白狼皮的矮榻后,抬眸向他看来。
第60章 睿智的公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肃杀。帐篷内温暖如春,几盏兽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铺在地上的厚实绒毯和简洁却不失贵气的陈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草原野花混合的气息,沁人心脾。
阿茹那公主就坐在一张铺着雪白狼皮的矮榻后。她未着繁复的盛装,只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白色窄袖胡服,腰间束着银色的软革带,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身。乌黑的长发编成数根发辫,用简单的银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容颜——并非中原女子惯有的柔美,而是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明媚与野性,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此刻唇角微扬,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走进来的楚骁。
“世子殿下,”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慵懒和意料之中的调侃,“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楚骁站定,并未立刻卸去伪装,只是抬手将遮脸的皮帽向后推了推,露出完整的脸庞。虽然面色因伤势初愈和连夜奔波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直直迎向阿茹那的目光。
“是啊,”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荒村一别,恍如隔日。果然我当日所言不虚,再见面,果然已是敌我分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内看似随意、实则隐含某种韵律的布置,“只是没想到,公主不仅有胆量见我,更敢让我这般……独自入帐。”
阿茹那轻笑出声,笑声如风吹银铃,在这温暖的帐篷里格外清晰。她起身,从旁边的红泥小炉上提起一只银壶,倒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酒香浓郁的奶酒,亲手端到楚骁面前的一张矮几上。
“上次你斩杀赫赤,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这些日子,我心中无数次想象过你究竟有多厉害,” 她微微歪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欣赏,“可我还是低估了你。连我们草原上的‘山’,公认的第一勇士兀烈台,都败在了你的枪下。当消息传回时,我可真是……惊讶极了。”
楚骁看着那碗奶酒,没有去接,只是淡淡道:“侥幸而已,公主过誉了。”
“天寒地冻,世子夜行辛苦,喝碗酒暖暖身子吧。” 阿茹那也不勉强,自己走到另一边,也倒了一碗,举到唇边,美目流转,瞥向楚骁,“怎么?怕我下毒?” 说罢,她仰头,喉间微动,将碗中奶酒一饮而尽,豪爽之姿不输男儿,随即亮出碗底,唇角沾着一点奶渍,更添几分生动。
楚骁依旧未动那酒,目光却更加深邃:“公主似乎……料定我会来?”
阿茹那放下碗,用手背随意擦了下嘴角,走回矮榻边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你们楚州人才辈出,谋士如云,将领勇悍。南谯被围这些时日,若还看不出我军攻势虚实变化,那才是怪事。”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狡黠,“我早想着,以你楚世子的性情和胆略,迟早会亲自来探个究竟。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楚骁心中微凛:“等我?”
“要不然,” 阿茹那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矮榻边缘,“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人,即便身手了得,又能如此顺利避开外围那些‘铁桶阵’,悄无声息地摸到我帐篷附近?”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外围那些防卫,是白鹿部的人负责。而这附近……都是我苍狼部的亲信。你们进来时,解决的那几个巡兵,恰好是白鹿部的。放心,不是我们的人。”
楚骁眼神一凝。她果然早就知道他们潜入,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或引导!这帐篷,看似是闺阁,实则恐怕是龙潭虎穴的中心。
“金帐部族长巴特尔何在?兀烈台何在?你们南蛮主力大军,还有那两万霜狼重骑,究竟去了哪里?” 楚骁不再绕弯子,直接问出核心。
阿茹那没有直接回答关于巴特尔和主力去向的问题,反而顺着霜狼重骑的话头说道:“霜狼重骑,并非金帐部独有。我们三大部落,多少都蓄养一些。只是金帐部势大,他们的重骑数量最多,战力最强,统帅也正是兀烈台。” 她语气微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至于我们苍狼部这次出的五千重骑……几乎是压上了部落的老本。金帐部那位族长,可是逼得紧呢。”
“逼也罢,自愿也罢,你们终究是来了,兵临我南谯城下。” 楚骁语气转冷。
阿茹那正视楚骁,脸上的玩笑之色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世子殿下,我记得在楚州城和荒村就与你说过,我,以及我苍狼部很多人,并不想打仗。否则……” 她目光在楚骁身上扫过,“当日在荒村,你肯定也不会放过我”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略显暴躁的脚步声,一个粗豪的声音隔着毡帘响起,用的是蛮语:“阿茹那!这么晚了还不睡?我听说白鹿部那边好像出了点小骚动,你这边没事吧?”
是巴图!楚骁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刀柄。难道暴露了?是刚才解决巡兵时留下了破绽,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阿茹那却神色不变,甚至对楚骁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扬声道:“哥哥,我没事。你进来吧。”
楚骁眉头微蹙,但见阿茹那镇定自若,便也稳住了心神,只是身体微微调整,处于一个可攻可守的位置。
毡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华丽皮裘、满脸虬髯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苍狼部少主巴图。他带着一身寒气,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帐内多出的“陌生士兵”——楚骁身上。
“嗯?你是谁?哪个部分的?怎么在这里?” 巴图眼神一厉,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弯刀刀柄,厉声喝问。他显然没认出改装后的楚骁。
阿茹那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语气轻松地介绍道:“哥哥,别紧张。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让所有南蛮勇士最近头疼不已的……镇南王世子,楚骁。也是上次救我的人”
“什么?!楚骁?!” 巴图双眼骤然瞪大,如同铜铃,脸上瞬间布满惊愕、愤怒和杀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到此!来人——”
他“人”字还未完全出口,只见眼前黑影一闪!楚骁的动作快如鬼魅,在巴图喊出“来”字的瞬间,已如猎豹般欺近!左手如铁钳般扣向巴图拔刀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直点其咽喉要害!冰冷的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停在巴图喉结前半寸,骇得巴图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浑身僵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或者敢喊出声,对方的指力瞬间就能洞穿他的喉咙!
“再喊,就要你的命。” 楚骁的声音冰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巴图又惊又怒,他自负勇力,没想到在这电光石火间就被完全制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哥哥,” 阿茹那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冷静点。他能正面击败兀烈台,你虽然勇猛,但此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她走到矮几旁,又倒了一碗酒,递给被楚骁制住、脸色涨红的巴图,“我正在和世子殿下谈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你也坐下,听听吧。”
巴图瞪着楚骁,又看看自己镇定得异乎寻常的妹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在楚骁那如有实质的杀气压迫和阿茹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梗着脖子,极其不甘地、缓慢地点了下头。
楚骁这才缓缓收回了手指,但目光依旧锁定着巴图,随时防备他暴起。巴图感到喉间压力一松,立刻大口喘气,狠狠地瞪了楚骁一眼,但终究没再喊叫或动手,一屁股重重坐在了阿茹那方才示意的一张垫子上,抓起那碗酒,仰头灌下,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惊怒和屈辱。
帐篷内的气氛,因巴图的闯入和这短暂的冲突,变得更加微妙、紧绷,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而阿茹那,这位草原公主,似乎才是这平衡的真正掌控者。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世子殿下。” 阿茹那微笑道,目光清澈,“关于金帐部族长巴特尔,关于你们南谯真正的危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第61章 岌岌可危
帐内的温暖仿佛骤然降了几度。楚骁的目光在阿茹那坦然的双眸和巴图强压怒火的脸上来回扫视,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凝结成更沉重的冰坨。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剖析:
“公主,少主,不必与我打这机锋。今年草原白灾之重,千里冻土,牲畜倒毙,你们的日子比我们更难。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如山如海,绝非儿戏。你们大张旗鼓而来,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毫无所图地撤走。外面那铁桶般的防卫,防的不是我军劫营——我们没那个余力,防的是我发现你们营内空虚的事实!”
他上前一步,气势迫人,目光如炬地盯着阿茹那:“你们南蛮擅长野战奔袭,就算要撤退,大可堂而皇之,旌旗招展地退走,我南谯骑兵薄弱,粮草不济,绝不敢出城远追。可你们没有!你们留下了足够的帐篷、炊烟,甚至每日佯攻,做足了样子。那么,你们的主力,那真正的獠牙和利爪,到底去哪儿了?!”
巴图被他连番质问逼得火气上涌,重重哼了一声,虬髯都在微微抖动,瓮声瓮气道:“你不是自诩聪明,能打败兀烈台吗?干嘛还要求到我们帐前来问?有本事,自己猜去!”
“哥哥!” 阿茹那蹙眉轻斥一声,随即转向楚骁,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终于褪去,换上了一丝凝重和……歉意?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世子殿下,对不起。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身不由己。但正如我哥哥所言,我们所有人,三大部落的勇士,在出征之前,都在草原之神腾格里面前,歃血为盟,立下重誓——绝不背叛联军,绝不泄露军机。这是草原上最庄严的誓言,违背者,灵魂将永坠冰窟,被狼群撕咬,部落也将蒙羞。”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坚定地看着楚骁:“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如果你猜不到,就请回去吧。看在你曾于荒村救我性命的份上,我以苍狼部公主的名义保证,绝不会伤害你,也会让你和你的人安全离开。” 她的语气很真诚,但那份“不能说”的决绝,也同样毋庸置疑。
楚骁心中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帐内布局,以及阿茹那和巴图所处的位置。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升起——以他此刻恢复大半的身手,骤然发难,拿下这兄妹二人作为人质,逼迫他们说出计划,是否可行?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尤其是时间紧迫,每一刻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南谯乃至整个楚州更大的灾难。
阿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就在楚骁眼神微变的刹那,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世子,我知你武艺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或许你能瞬间制住我们兄妹。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就算你能拿下我们,你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大营。草原的勇士,可以战死,但绝不会受辱于胁迫之下。而且……”
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的巴图,又看回楚骁,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决:“草原儿女的骨头,比雪山上的石头还硬。誓言重于生命。你就算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能给你的,也只有沉默,或者……谎言。”
楚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巨大威胁的、冰冷的慌乱。他们宁愿死守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甚至不惜以自身为诱饵稳住南谯,那么他们所图谋的,必定是比攻破南谯城门更大的利益!南谯是楚州门户,门户固然重要,但若敌人绕过门户,直捣心脏呢?
还有什么地方比南谯更重要?楚州境内……城池、粮仓、关隘……一个个地名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忽然,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楚州城!楚州的治所,政治经济中心,父王镇南王府所在,也是整个楚州最大、最繁华、防御体系相对内松外紧的核心城池!如果南谯是盾牌,楚州城就是心脏!
联想到陈潼透露的父王中毒……一切似乎瞬间串联起来!下毒并非偶然,而是为了瘫痪楚州的指挥中枢,配合这次诡异的军事行动!
“是楚州城,对不对?” 楚骁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阿茹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惊怒而微微发颤,“你们的主力,金帐部的巴特尔和兀烈台,还有那两万霜狼重骑,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南谯!你们佯攻南谯,牵制我楚州主力与援军,真正的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绕道或潜伏,直扑楚州城去了!给我父王下毒,也是为了里应外合,让他无法有效组织防御,对吧?!”
“你!” 巴图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脸上血色褪去,震惊之色难以掩饰,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指着楚骁,嘴唇哆嗦着,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他这反应,几乎等于默认!
阿茹那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对楚骁敏锐的赞叹,有对局势无奈的坦然,或许还有一丝被说破秘密后的释然?她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楚骁那灼人的、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世子……果然聪明绝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不过,下毒谋害镇南王之事,并非我苍狼部所为。那是金帐部族长的谋划,用的也是他们部落秘传的‘噬心散’之毒。此事,我们也是事后才隐约知晓,并非同谋。” 她特意澄清这一点,似乎不想在楚骁心中留下更深的仇恨。
楚骁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区分是哪个部落下的毒,他眼中只有父亲中毒卧床、楚州城可能岌岌可危的可怕景象。他一步跨到阿茹那面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急切地低吼:“解药!你们有没有解药?把解药给我!” 他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又强行压下,那是极度的焦虑和几乎要失控的迫切。
阿茹那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起身,走到帐篷一角一个看似装饰用的、镌刻着繁复狼纹的小木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用暗红色软木塞紧塞着的粗糙皮囊小瓶。她走回来,将小瓶放在掌心,递到楚骁面前。
“噬心散‘’的毒,在整个草原都令人闻之色变,解药更是各部落的不传之秘,配方不一。” 阿茹那解释道,目光落在小瓶上,带着一丝慎重,“金帐部的解药,我们自然没有。不过……得知镇南王中毒的消息后,我私下命人,根据已知的噬心散毒性,结合我们苍狼部对草原毒物的理解,尝试着调配了一剂解药。”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楚骁,眼神复杂:“药性未必完全对症,但应该能缓解毒性,争取时间。这是我所能做的极限了。” 她将小瓶轻轻放在楚骁面前的矮几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这……算是报答你当日在荒村的救命之恩。” 阿茹那的声音很轻。
楚骁的推测让巴图如同惊雷,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楚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不甘和强撑的凶狠:“你……你猜到了又怎么样?得到了解药又怎么样,楚州城一破,你们整个楚州就是砧板上的肉!你们败局已定!”
然而,楚骁此刻却无暇理会巴图的叫嚣。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一张精密的地图在眼前展开。南蛮主力要绕过南谯直扑楚州城,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必然要选择一个突破口,或者有一条相对隐秘的路径。楚州边境三郡——南谯、东林、西河。南谯被佯攻牵制,西河郡同样在坚守……东林郡!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猛地刺入脑海!东林郡郡守李文远!他的独子李辰,在战前被金帐部落的小股精锐掳走!自己当时承诺设法营救,可紧接着南蛮大军压境,战事如火,此事便被迫搁置,再无暇顾及……李文远当时那焦虑绝望又强自镇定的神情,此刻想来,竟隐隐透着一丝诡异。一个爱子如命的父亲,在儿子身陷敌手后,真的能如常般全力守城吗?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冰冷彻骨。
“是东林郡,对吧?” 楚骁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却锐利如刀,再次投向阿茹那,这次带着更深的寒意和笃定,“李文远的儿子被抓,不只是为了勒索或报复,更是为了要挟和控制李文远本人!东林郡,早已从内部被你们打开了缺口!”
巴图再一次控制不住地露出骇然之色,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着楚骁:“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这你都能猜到?!”
阿茹那静静地注视着楚骁,这一次,她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和一丝……如释重负?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却重若千钧。
“世子殿下,果然心思缜密,智近乎妖。”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既然是你自己推测出来的,那便不算我违背誓言透露军机了。”
她顿了顿,迎着楚骁越来越沉的目光,继续说道:“不错,正是东林郡。李文远独子被扣,他早已暗中投效。南谯战事最吃紧时,他假传军令,以‘南谯危殆,唇亡齿寒’为由,将东林郡大半守军诱出城外‘驰援’,实则入了金帐部与白鹿部联军预设的埋伏圈……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他手下心腹早已控制了东林郡内外消息渠道,你们的探子,自然什么也探不到。”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楚骁的心头。
“东林郡,早已不战而‘陷’。如今,它已成了我南蛮联军畅通无阻的通道和前进基地。金帐部主力大军,连同白鹿部大部,早已通过东林郡,直扑楚州腹地。算算时日……” 阿茹那抬起眼帘,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恐怕此刻,兵锋已近楚州城下了。楚州城……岌岌可危。”
“轰——!”
楚骁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开,眼前一阵发黑,身形都晃了晃。东林郡失陷!主力已兵临楚州城下!父亲中毒未愈,母亲姐姐都在城中!城防再坚固,面对早有预谋、里应外合、且以霜狼重骑为先锋的南蛮主力猛攻……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不能乱!现在乱,就真的全完了!
看着楚骁血色尽褪却强自支撑的脸,阿茹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同情,又似是某种考量。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意味:“世子殿下,你武艺超群,胆略过人,于诗词之道亦有惊才绝艳之名……乃人中龙凤。如今楚州城危若累卵,镇南王中毒,大局倾颓,或许……已非人力可挽。”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灼灼:“你还有一个选择——不必陪葬。以南谯为基,以你如今如日中天的威望,振臂一呼,留守将士、南谯百姓,乃至楚州境内不甘屈服之人,必会云集响应。据守南谯天险,割据一方,静观其变。待金帐部与楚州城两败俱伤,或可坐收渔利,甚至……自立门户,亦未可知。” 她的话语,像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人性中最本能的自保与野心。
楚骁猛地抬头,眼中寒光暴射,怒极反笑:“帮我?公主此刻为我谋划‘退路’,是何居心?是想让我削弱金帐部主力,让你们火中取栗,还是让我背弃父母家国,做一个不忠不孝、苟且偷生的叛徒吗?!”
阿茹那迎着他的怒视,神情不变:“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可能对你最有利的选择。楚州城陷落在即,忠诚与孝道,换不回城池和性命。至于为何‘帮’你……”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说过,我们不想打仗,只想要和平。给你解药是,现在说这些……也是。楚州若有一个强大而理智的统治者,或许对草原,对苍狼部,也并非坏事。这消息是你自己猜到的,不算我违背誓言。”
“和平?你们挥军入侵,屠我百姓,占我疆土,现在跟我说和平?” 楚骁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但他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决绝,“楚州城,我会去救。必须去救!”
“来不及了。” 阿茹那摇头,语气带着残酷的冷静,“大军已出发多日,等你整顿南谯兵马回援,楚州城恐怕早已易主。即便你赶到,你们擅长守城,野战并非南蛮铁骑的对手,尤其是面对以逸待劳的霜狼重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楚骁脑中飞速盘算,目光骤然锁定阿茹那:“据我所知,你们苍狼部此番,主要负责后勤粮草辎重押运,对吧?”
巴图立刻警惕起来:“是又怎么样?你休想打我们粮队的主意!我们绝不会背叛自己人,帮着你们楚人去打草原的兄弟!你现在就是杀了我们,也绝无可能!” 他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楚骁没有看巴图,只是紧紧盯着阿茹那:“金帐部族长巴特尔,狼子野心,他要的恐怕不止是楚州的财富土地,更是要借此战立威,整合三大部落,甚至整个草原,成为唯一的王。到那时,你们苍狼部、白鹿部,还能保持如今的地位吗?只怕是兔死狗烹,沦为附庸甚至奴隶!”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现在,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跟我合作,假借押送粮草之名,让我的人混入你们的队伍,接近南蛮主力大营,趁其不备,里应外合,发动突袭!只要打乱他们的攻城部署,楚州城守军便能得到喘息,内外夹击,未必没有胜算!一旦成功,金帐部实力大损,你们苍狼部便可趁机而起,摆脱钳制,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凭你?就凭你现在南谯这点残兵,还想里应外合,打败我们十几万大军?做梦!” 巴图嗤之以鼻,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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